龙族:兄长路明非不会成为情圣 第52节

  柳淼淼如蒙大赦,却又感到一阵更深的失落。

  她强迫自己忽略手腕上的刺痛,将双手重新摆放在琴键上。

  少女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向琴键。

  第一个音符流出,路明非的目光也随之聚焦。

  并不是漫不经心的欣赏,而是专注的审视——

  恍惚之间,柳淼淼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站在自己背后的似乎不是路明非,而是满怀审视、标准苛刻的母亲。

  柳淼淼的指尖猛地一颤,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蹦了出来。

  “叮——!”

  刺耳的杂音在琴房里格外尖锐,柳淼淼的脸颊瞬间毫无血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慌忙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母亲冰冷如刀的声音。

  “废物!”

  “你在弹什么?!”

  “你怎么对得起我为你投入的时间?怎么对得起路明非?!”

  路明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柳淼淼的状态很不对劲。

  “抱歉.......”

  柳淼淼的声音细若蚊蝇,指尖僵硬地停在琴键上方,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没关系,继续。”路明非的声音依旧温和,试图安抚似乎受到了什么惊扰的柳淼淼。

  但路明非的安慰完全没有用处,柳淼淼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少女的紧张感成倍提升,在她的感知中,来自身后的目光更加集中,像无形的锁链,慢慢爬上她的手腕。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的焦点正落在她即将弹奏的琴键上,似乎正等待着她的表现——

  母亲在等待着她对音符的诠释,她在等待着揪出柳淼淼的下一个错误!

  巨大的压力让她窒息。

  下一个需要快速转换和弦的段落,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笨拙地打了个结。

  本该清脆利落的琶音,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软弱无力的杂音。

  “嗯......?”

  路明非皱起眉头,这与柳淼淼平时的水平相去甚远。

  甚至有些不像是个钢琴十级。

  一声带着疑惑、低不可闻的轻哼从路明非的方向传来。

  路明非的疑问的声音很轻,但他轻微的声音落在柳淼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如同惊雷炸响。

  击溃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

  是失望吗?深不见底的失望?

  第三个失误接踵而至。

  这是一个需要强烈情感表达的乐句,柳淼淼因为极度分心去感知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手指在发力时完全失去了控制,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力道,重重地砸下了一个完全错误的低音和弦。

  “哐——!!”

  纯粹的噪音在房间中轰然炸响,斯坦威钢琴的琴弦发出痛苦的嗡鸣震颤。

  柳淼淼猛地缩回手,似乎指尖触碰的不是琴键,而是烧红的烙铁。

  演奏彻底中断。

  空气彻底凝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尴尬,以及柳淼淼无声的崩溃。

  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

  他看着几乎要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柳淼淼,眼中之前的疑惑终于化为了无奈和沉重。

  问题绝不在于柳淼淼的技巧,而在于那深植于她内心的无形枷锁,在于自己无意间施加的、唤醒了少女可怕记忆的“注视”。

  路明非能感受到柳淼淼此刻承受的压力,那是近乎窒息的重压,仿佛整个琴房都变成了某个冰冷华丽的囚笼。

  那份压力如此具象,如此沉重,将柳淼淼钉在琴凳上动弹不得。

  柳淼淼只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深海之底,黑暗冰冷,巨大的水压正碾碎着她每一寸骨骼,榨取着她体内最后一丝的氧气。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整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那无处不在、令人绝望的审视目光。

第81章 客串心理咨询师路明非

  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钢琴边。

  柳淼淼整个人都害怕地缩成一团,肩头微微颤抖,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路明非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柳淼淼低垂着、露出脆弱颈项的耳廓。

  “淼淼?”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带着能够穿透混乱心神的奇异魔力。

  就像是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刺破柳淼淼意识中那片充斥着母亲尖锐声音的黑暗深渊。

  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声音.......不是母亲。

  说来悲哀,在柳淼淼的认知中,母亲永远不会用这样带着温度的声音喊她,那位不再练琴的钢琴家只会连名带姓地叫她“柳淼淼”。

  而现在,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甚至带着明显的的担忧。

  这样的认知瞬间击破充斥柳淼淼周身的混沌,那死死缠绕着她的、源于母亲的恐惧幻象,也被这样关切的声音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柳淼淼那惊恐中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终于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移动,越过自己颤抖不止,仍然带着红痕的手腕,越过圆润冰冷的琴键边缘.......

  她看到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母亲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玉雕面孔,不是描绘得一丝不苟却冷酷无情的眉眼。

  是路明非。

  他近在咫尺,就那样俯身看着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路明非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皱着,但蹙起的弧度中绝不是刻薄的挑剔,更没有母亲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最重要的是,在那之中柳淼淼读不到名为“失望”的情绪。

  路明非安静的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少女,心中的猜测也得到印证。

  柳淼淼最近越来越差的状态,恐怕跟她那个从未提起的家庭有关。

  也许......她家里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感觉自己得客串一把心理咨询师是怎么回事?

  柳淼淼伸手胡乱擦了擦眼泪,曾经想要竭力维持的优雅早已破碎不堪,但柳淼淼已然顾不上这些。

  女孩有些不可置信的轻声呢喃,“路.......明非?”

  是路明非——不是母亲。

  当然不是那个刻薄的母亲。

  迟来的认知像一剂强效镇静剂,瞬间注入柳淼淼狂乱的心脏。

  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窒息感骤然一松,死死卡在喉咙里的呜咽也终于冲破束缚,化作一声破碎的抽泣。

  少女死死咬住的下唇松开,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但她毫无察觉,只是放声抽泣。

  路明非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迅速抽出纸巾递给柳淼淼,轻声安慰道。

  “是我.......我在。”

  路明非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带着似乎洞悉一切的了然——虽然他对柳淼淼的情况只有一知半解的猜测,但尽量安抚住眼前崩溃的少女绰绰有余。

  他没有去碰触她带着血痕的手腕——这可能会再次刺激到她——也没有试图用多余的言语去填补那巨大的恐惧空洞。

  路明非似乎完全理解她此刻的脆弱和那不堪重负的枷锁。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按在了那本摊开在谱架上的、沉重的《大公》乐谱上。

  那本象征着比赛、象征着母亲的期望、象征着无休止苛责与审视的乐谱。

  然后,在柳淼淼茫然、甚至带着一丝残留惊惧的注视下,路明非的手指稳稳地捏住了乐谱的边缘。

  “停下练习吧。”

  他的声音清晰又平静,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种权威感并非来自压迫,而是源于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

  它奇迹般地隔绝了柳淼淼脑海中母亲残留下的尖锐的斥责声,驱散了她心中狂乱的惊涛骇浪,几乎崩断的神经在瞬间松弛下来。

  仿佛一个溺水者终于被拉上了岸,虽然浑身湿透冰冷,狼狈不堪,但确确实实地,“活了下来”。

  柳淼淼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依旧汹涌,但眼神中的惊恐和绝望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取代。

  她看着路明非的手指微微用力。

  “哗啦——”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本承载着她所有压力与恐惧的《大公》乐谱,被路明非干脆利落地从谱架上抽走,合拢,然后随手放在了钢琴光亮的漆面上,远离了柳淼淼的视线范围。

  动作流畅自然,似乎是在拂去一粒碍眼的尘埃。

  那本“圣旨”被移开了。

  柳淼淼的视线下意识追随着那本被移开的乐谱,仿佛失去了焦点的锚点,心也跟着空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失重感攫住。

  路明非直视着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含泪的眼,缓缓开口道:

  “我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她层层叠叠的伪装和防御,直抵内心最深处那片被恐惧冰封的角落。

  “淼淼在害怕什么?害怕出错?还是害怕......注视?”

  柳淼淼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害怕出错?害怕注视?这些当然都是。

  但更深层的恐惧,是害怕达不到那永远无法企及的标准,害怕承受随之而来的冰冷失望和刻薄否定,害怕自己存在的价值仅仅维系在那冰冷的琴键和残酷的分数上。

  那些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却堵在喉间。

  路明非看着她欲言又止、依旧被泪水浸泡的脆弱模样,眼神中掠过一丝更深的理解和怜惜。

  他不再追问这个有些沉重的问题,只是微微俯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声音放得更轻,如同最温柔的羽毛拂过心间。

  “别去想那些了.......什么比赛,什么标准,完美的评判什么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被移开的乐谱,再落回柳淼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鼓励的温和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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