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再次响起，这次是施耐德嘶哑的声音。
“路明非，监测数据显示你那边发生了里氏三级以上的局部地震。拉尔森说地面裂开了？”
“是。深度大约五十到六十米，底部有不明光源，热源温度明显高于周边。”路明非顿了顿，“我打算下去看看。”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施耐德似乎在思考什么，能听到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风险评估呢？”
“裂口边缘稳定，没有继续扩张的迹象。底部光源稳定，没有脉动或闪烁。初步判断没有即时危险。”
“你的团队呢？”
“我打算带路明珞下去。苏晓樯、陈雯雯、夏弥留在上面看守装备。”
施耐德又沉默了几秒。
“批准。”他最终说，“但要实时汇报。下去之后每两分钟联系一次，如果通讯中断超过十分钟，我会启动应急预案。”
“明白。”
“还有——”施耐德顿了一下，“万事小心。”
路明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知道。”
通讯切断。路明非将通讯器塞回口袋，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听到了？”他说，“每两分钟联系一次。你们在我汇报的时候别出声。”
诺蒂拉面无表情，参孙微微点头，大利拉推了推眼镜。
路明珞已经开始从装备包里往外掏东西了。折叠帐篷的骨架和篷布被她一件件拿出来，在冻土上摊开。苏晓樯走过去帮忙，两个人配合着将帐篷的支架一根根拼接起来。
陈雯雯蹲在一旁，从装备包里取出睡袋和防潮垫，整齐地码放在帐篷旁边。夏弥站在裂隙边缘，嘴里又叼了一根能量棒，看起来百无聊赖，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裂缝。
“夏弥。”路明非叫她。
“嗯？”
“你留在上面。看着装备，也看着——”他顿了一下，“看着周围。”
夏弥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人会来？”
“不一定。”路明非说，“但万一有人来，你负责让她们安全撤离。”
夏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第561章 “货物”
帐篷很快搭好，深绿色的军用帐篷在灰白色冻土上格外扎眼，四角用固定钉打进冻土里，篷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结构很稳固。
路明珞将装备包拎进帐篷，在里面铺好防潮垫和睡袋。苏晓樯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路明非。
“明非。”
“嗯？”
“小心点。”苏晓樯轻声说，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路明非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知道了。”
苏晓樯没有躲，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头顶揉了几下，然后伸手扯了扯他的冲锋衣领口，把防风扣扣好。
“下去之后万事小心。”她说，“不对劲就上来。”
“好。”
陈雯雯站在苏晓樯身后，安静地看着路明非。
她没有说话，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着。深褐色的眼睛里藏着和苏晓樯同样的担忧，但没有溢出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里不摇不晃的芦苇。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陈雯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小到只有路明非能注意到的程度。
路明非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诺蒂拉已经站在裂隙边缘，黑色卫衣在她身上穿出完全不同的气质，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脚上还是帆布鞋，踩在冻土上像是踩在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参孙站在诺蒂拉身后，恒温箱抱在怀里，丰满的身躯在暴风雪中纹丝不动。大利拉推了推眼镜，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按下开关，光柱扫过裂隙边缘，那些逸散的红光在手电扫过的瞬间完全消失。
“准备好了？”诺蒂拉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裂隙深处。
“等一下，我——”路明非掏出加密通讯器，调到执行部加密频段，按下通话键。
“拉尔森专员，这里是路明非。我和明珞进入裂缝了。”
通讯器里传来拉尔森的声音，带着暴风雪干扰的电流杂音。
“收到。施耐德部长在线同步监听。请保持两分钟一次汇报。”
“明白。”
路明非松开通话键，将通讯器挂回胸口。
“两分钟。”他看了诺蒂拉一眼，“汇报的时候，你们所有人保持安静。”
诺蒂拉偏过头，暗金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什么蠢货吗？”
“提醒一下而已。”
诺蒂拉冷哼一声，率先踏下裂隙边缘的碎石坡。
参孙和大利拉紧随其后。路明非和路明珞走在最后面。
裂隙底部大约五十多米深，坡度不算陡但碎石松滑，靴子踩上去会带起一片小石子滚落。
暗红色的晶体从岩壁缝隙里探出来，密密麻麻地交织成血管般的网络，晶体内部有微光脉动，微红的光芒从那些晶体缝隙中不断逸散，丝丝缕缕，像从巨人血管中泄漏的血液蒸汽。
这些光雾在空气中飘浮片刻便消散无形，但周围的温度也随着它们的逸散缓缓上升。
铁锈味更浓了。
路明珞跟在路明非身侧，头盔探照灯的光柱在岩壁上扫过。她的呼吸很平稳，但路明非感觉得到她在调动龙类感知，将周围每一寸空间都纳入监控范围。
“哥哥。”她在通讯器加密内频里低声说，“这里的火元素浓度不正常。不是自然沉积，是被人为引导的。那些逸散的红光就是泄漏的火元素——铁鳞的炼金矩阵有缺口，元素在往外渗。”
“诺蒂拉知道。”
“她知道不代表我们能放松警惕。”
路明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面罩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我没有放松。”他说。
路明珞没有再说话。
五个人用了不到十分钟降到裂隙底部。底部镶嵌着更多暗红色晶体，将整条通道映成铁锈色的半明半暗。
脚下不再是冻土，是温热的岩石，热浪从岩洞深处涌来，和地面的极寒形成奇异的对流风。
那些逸散的红光在这里更加密集，雾状的光丝从每一道晶体缝隙中渗出，在岩洞里聚成一片漂浮的光雾层，随着对流风缓慢流动，像某种有生命的极光。
诺蒂拉停下脚步，伸出手按在洞壁上的一片晶体上，晶体表面立刻亮起一道金色纹路，像蛛网般从她的指尖向外蔓延。
“铁鳞的炼金矩阵还在运作。”她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但有一部分被时间侵蚀了。需要时间修复。”
“多久？”
“几分钟吧。”诺蒂拉的语调漫不经心，“反正不是什么复杂的炼金矩阵。”
路明非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计时器，距离上次汇报已经过了一分四十秒。
他按下通话键。
“拉尔森专员，第七次汇报。我们已经到达裂隙地下五十米处。”他的语气平淡，“岩层结构稳定，洞壁晶体缝隙中有间歇性的自发光现象，呈雾状扩散，淡红色。”
“便携式气体检测仪初步判断是某种稀有气体在电场作用下的电离发光，可能是氡气与地磁场相互作用产生的辉光效应。”
拉尔森的声音传来，“收到。环境评估呢？”
“很普通的岩洞结构。”路明非面不改色，“地热活动导致的气孔较为发育，但没有熔岩或热液喷口的迹象。辉光现象虽然看着唬人，但放射性读数在安全阈值内，比地面背景值略高但远低于危险线。综合判断，这个裂隙系统大概率是古火山活动遗留的地质构造，目前处于休眠期的末期。”
“休眠期火山口不可能持续发热这么久。”施耐德嘶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路明非，我们需要更准确的判断。”
“施耐德教授。”路明非的语气欠揍的镇定，“我理解您的担忧。但目前的情况是，热源深度在两公里以下，我们现在的深度只有五十米。如果真要判断是什么东西在发热，需要继续往下走。但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让通讯那头的两个人以为他在查阅数据。
“我不建议继续深入。”
“为什么？”
“再向下的岩层就不稳定了。下方洞壁出现了明显的挤压裂隙，结合辉光现象分析，这些裂隙中充填的发光气体在加剧岩层的不稳定性，这显然不是一个月能形成的，应该是几个地质年代的挤压与气体侵蚀共同作用的结果。如果继续往下走，可能会塌方。”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路明非能听到施耐德在轮椅上轻轻敲击扶手的声音。
“你的评估是？”
“暂时停止深入。我会在裂隙底部建立临时观测点，采集辉光光谱数据和气体样本后向您汇报。这种电离辉光现象也是个有意思的研究课题。”
“但如果需要进一步勘察，我希望交给执行部的进一步增援，我们带的装备不足以应付深层岩洞环境。”
“批准。”施耐德说，“保持两分钟一次汇报。”
“明白。”
路明非松开通话键。
诺蒂拉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电离辉光。稀有气体。”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竟然这么会骗人？”
“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说法。”路明非说，“反正我们离开后这里就会塌方，重新变成实心的岩层。”
诺蒂拉懒得评价，只是沉默着覆盖被侵蚀的炼金矩阵。
路明珞走到路明非身边，将头盔探照灯转向洞壁。
“哥哥，这条路往下还有多远？”
“不知道，但这不重要。”路明非说，“重要的是让本部以为我们只是在这里收集数据。”
路明非重新按下通讯键。
“拉尔森专员，路明非汇报。岩洞内气流稳定，辉光现象的光谱数据正在采集中。初步判断是氡-222衰变产物与地磁场相互作用产生的特征辉光，光谱峰值在680纳米附近，呈典型的暗红色。气体读数正常，我们在裂隙底部发现了几个侧向裂缝，正在逐一排查。目前没有发现生物活动痕迹。”
“收到。”
路明非就侧向裂缝糊弄了数次通信，说的他自己都有点相信自己是来下面采集数据的了。
“拉尔森专员，数据已经打包发送。辉光光谱、地磁波动、热源分布、气体采样，全部在正常范围。辉光现象的完整分析报告需要实验室确认，但从现场数据看，这片区域的热源异常和发光现象大概率是深层地热活动引发的连锁地质反应，目前没有与龙类相关的线索。”
“收到。你什么时候开始回程？”
路明非看了一眼诺蒂拉。诺蒂拉将手掌从晶体上移开，洞壁上的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四分之三的被侵蚀区域。
她摇了摇头，竖起三根手指。
还需要三分钟。
“我们现在开始向上移动。”路明非语气平稳，“但上来的速度会比较慢，岩壁陡峭，碎石很多。”
“安全第一。”拉尔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