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钨棒被夏弥挡下了，但夏弥挡不住剩下的十一根。
哪怕是大地与山之王，在仓促之间也无法对抗这种级别的饱和式天基打击。
路明非动了，他没有时间去愤怒，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幕后的黑手是谁。
他必须挡住接下来的打击，否则他所珍视的人都会在天谴的轰击下烟消云散。
他站在裂隙底部的暗红色晶体上，缓缓抬起头。
属于君王的威严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他眼中的熔金色光芒比周围所有沸腾的火元素都要耀眼。
他没有念诵龙文，对于至尊而言，言灵不过是意志在现实世界的投影。
言灵·琉璃梵城
周遭的元素替他开口，宣告了他使用的言灵。
周围狂躁的火元素、剧烈摇晃的岩壁，甚至连时间流逝的节奏仿佛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璀璨至极的金色光芒以路明非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一个巨大完美的球形领域在裂隙之中瞬间成型，它通体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琉璃质感，半透明的金色壁面上流转着无数繁复玄奥的梵文。
防御体系中最巅峰的言灵，琉璃梵城。
金色的琉璃梵城向上扩张，直接撑满了整个五十米深的裂隙，将上方的临时营地也笼罩在内。
就在琉璃梵城彻底成型的下一瞬，铭刻着炼金纹路的钨棒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降临了。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已经失去了声音原本的概念，变成了纯粹的震动波。
地面的冻土被瞬间掀翻，夏弥之前构筑的岩土障壁在第二根和第三根钨棒的撞击下如同玻璃般粉碎。
钨棒摧枯拉朽般地击穿了岩层，狠狠地撞击在金色的琉璃梵城之上。
刺目的光芒在裂隙中爆发，整个地下两公里的岩层都在这恐怖的撞击下悲鸣。
琉璃梵城的金色壁面上，繁复的梵文开始疯狂闪烁，试图化解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巨大动能。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路明非站在梵城正中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仰头看着头顶。
他的脸色依然平静，但眼底的金色却越来越浓郁。
如果是普通的动能武器，哪怕是一百根，也不可能撼动琉璃梵城分毫。
但这些钨棒上铭刻的炼金纹路，赋予了它们类似昆古尼尔的概念。
当第七根钨棒砸在同一个受力点上时，琉璃梵城的金色壁面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是第八根、第九根。
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清脆的碎裂声在狂暴的撞击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而开始扭曲。
第十一根。
“咔嚓——”
代表着绝对防御的琉璃梵城在承受了第十一根炼金钨棒的恐怖动能后，终于达到了其概念上的极限。
半透明的金色琉璃壁上，那些由龙文与梵文交织而成的古老符印如同被烧断的灯丝般接连熄灭，蛛网般的裂纹从撞击点疯狂蔓延，最终在刺目的金光中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雨。
绝对的防御被物理与炼金术的结合强行撕裂，巨大的反噬力让路明非的脸色微微一白，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因为苍穹之上，第十二根钨棒已经带着撕裂大气的暗红色尾迹，如死神的裁决般悍然砸落。
“哥哥！”路明珞的淡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退后！不用你插手！”
路明非的声音冷硬如铁，他仰起头，没有试图再次构筑防御，面对这种纯粹的毁灭动能，一味的防御只会陷入被动。
路明非的双手在胸前虚虚合拢。
言灵·黑日。
一轮漆黑的太阳在路明非的头顶瞬间成型。
第十二根铭刻着炼金纹路的钨棒带着超过十马赫的恐怖速度一头撞进了黑日的引力视界。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刺目的火光。
这是一场无声的湮灭。
可天基动能武器的威力终究太过恐怖，黑日虽然在疯狂地吞噬，但那股无可抵御的动能依然让这轮黑色的太阳剧烈地颤抖起来。
黑日的边缘开始不稳定地扭曲，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向外扩散，将周围的岩壁无声无息地切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路明非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双手死死地维持着虚握的姿势，哪怕拥有了至尊的脊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两个高位言灵也让他感觉身体内仿佛在燃烧。
黑日在吞噬了钨棒百分之九十的质量与动能后终于达到了饱和的临界点。
伴随着路明非的指令，这轮近乎崩溃的黑色太阳在半空中轰然溃散。
第十二根钨棒残存的那一小截尾部，在溃散中被碾成了金属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
裂隙中肆虐的狂风终于停歇，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瞬。
十二。
这是一个完整的战术编队数量。在常规的军事打击和炼金术设定中，“十二”代表一个完美的循环。
对方能够跨越大半个地球精准投送十二发天基武器，已经堪称人类与龙类技术结合的极限。
结束了。
他挡下了这场足以将整个芬马克高原从地图上抹去的饱和式打击。
可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瞬间，就在黑日溃散的视野盲区，异变突生。
没有刺目的红光，没有撕裂大气的尖啸。
第十三道打击。
它是阴影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尚未闭合的云层。
第563章 交叉审讯但毫无作用的事后
特罗姆瑟，北欧分部办事处，地下二层的一间静音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芒洒在不锈钢桌面上，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排风扇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桌子两端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富山雅史坐在桌子的一侧，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作为卡塞尔学院本部最好的心理辅导员，事故发生后他被连夜征用，乘坐斯莱普尼尔号跟随昂热校长抵达了挪威。
老校长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对经历了“毁灭性打击”的预科班小组成员进行心理评估，顺便复盘一下当时的具体场景。
坐在他面前的，是陈雯雯。
在富山雅史面前的档案中，这个女孩的血统评级是A，宗教家庭，对文学很感兴趣。
按理说，直面那种堪比世界末日的天灾后，一个尚未正式入学的高中女生应该表现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比如战栗、眼神游离、逃避回忆或者情绪失控什么的。
但陈雯雯没有。
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眸里没有一丝阴霾。
富山雅史隐隐觉得有些头疼。
“陈雯雯同学，喝点热可可吧，这能帮你暖暖身体。”富山雅史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们不需要紧张，这只是一次例行的谈话。我想请你回忆一下，昨晚在芬马克高原，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雯雯没有碰杯子，她看着富山雅史，眼神清澈又坦荡。
“我们遭遇了一场有预谋的袭击。”陈雯雯轻声开口，“当时，我们正在执行实地勘察任务。明非和明珞在裂隙底部完成了初步的数据采集后，因为岩层结构不稳定，提前通过动力绳索回到了地面。”
富山雅史在记事本上快速记录着，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在打击降临之前，路明非专员和路明珞专员已经与你们汇合，你们所有人都在地面上？”
“是的。”陈雯雯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是一行人在昨夜的风雪中就已经对好的口径，预科班的调查小组只是正常调查，获取的数据一切正常，是后续的十三道天谴惊动了“地下沉眠的青铜与火之王”。
“天基武器的打击全部落入了裂隙中。”陈雯雯继续说道，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似乎在回忆那一刻的震撼，“然后，整片冻土都崩塌了。”
“十二发天基动能武器连射。”富山雅史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盯着陈雯雯的眼睛，“陈同学，这是人类现代科技所能达到的极致破坏力。”
“即便打击点在裂隙深处，其产生的地震波、冲击波和高温气浪，也足以将方圆数公里内的地表夷为平地。你们距离爆心那么近，是如何在那种堪比核爆的余波中活下来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雯雯直视着富山雅史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是她对路明非的骄傲与虔诚。
“明非抵挡了那些武器的余波。”
富山雅史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抵挡？”富山雅史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他原以为这几个女孩是运气好躲在了什么坚固的掩体后面，或者依靠某种炼金道具避开了冲击。
抵挡？
一个人，哪怕是S级，怎么可能抵挡天基武器引发的毁灭性余波？
“是的，他挡住了。”陈雯雯的语气理所当然，“暴风雪、高温、碎石，还有那些足以震碎内脏的冲击波，全都被他挡在了外面。我们毫发无伤。”
富山雅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迅速调整心态，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陈同学，路明非专员当时使用了哪一种言灵？或者说，他具体是如何‘挡住’的？”
陈雯雯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副似乎有些为难，又有些恪守原则的模样。
“富山教授，”陈雯雯轻声说，“这涉及明非的个人能力。我不能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透露任何关于他言灵的具体信息。我想，这是机密。”
“机密？”富山雅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作为本部的心理辅导专家，他有权限查阅绝大多数学生的档案。
“陈同学，你的保密意识很好。不过我们需要尽可能完全的还原现场。”富山雅史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桌上的加密终端，输入了自己的密码，“诺玛，申请查阅实习专员路明非的言灵档案及能力评估报告。”
终端屏幕上闪烁着蓝色的光芒，数据流飞速运转。
两秒钟后，屏幕突然变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拒绝。”诺玛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静音审讯室里响起，“富山雅史专员，您无权查询与此有关的档案。查询记录已发送至昂热校长。”
富山雅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迅速合上终端，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咳......你做得对，陈同学。关于路明非专员是如何保护你们这件事，我们就暂时略过。”
富山雅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么，让我们谈谈后续。根据监控数据，十二次打击结束后，现场发生了更剧烈的能量爆发。你能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听到这个问题，陈雯雯的眼眸亮了起来。
“第十三道打击降临了。”女孩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前十二道打击像雷霆，可第十三道打击却像一个幽灵。它穿透云层，连风雪都失去了声音。”
陈雯雯双手交叉，目光越过富山雅史，仿佛又看到了昨夜那片被撕裂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