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
向导一声令下，可本应该兴奋狂吠着冲出去的雪橇犬们，今天却以极其悲壮且沉默的姿态埋头狂奔。
它们跑得异常整齐，步伐一致，没有任何一只狗敢开小差。
雪橇在茫茫的雪原上无声地滑行。没有狗吠声的干扰，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雪橇滑板摩擦积雪的沙沙声，还有风掠过冷杉林的呼啸声。
眼前的世界纯白无瑕，灰蓝色的天空下，起伏的雪丘像海浪般绵延。极寒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让人头脑清醒的纯净感。
柳淼淼将脸颊轻轻贴在路明非宽阔的背上。路明非穿着厚厚的防寒服，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暖。
她微微侧过头，感受着风从耳边拂过。在这片纯白的世界里，仿佛所有的喧嚣、阴谋和危险都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明非。”柳淼淼轻声呼唤，声音在风中有些缥缈。
“嗯？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冷？”路明非稍稍偏过头，大声问道。
“不冷。”柳淼淼收紧了手臂，隔着厚重的衣物，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隔着自己的衣领去摸炼金项圈。
项圈传来的束缚感与安全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我只是觉得，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
在这个安静的雪原上，只有她和她深爱的少年，乘坐着雪橇，仿佛能一直滑向世界的尽头。
路明非听到了她的呢喃。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柳淼淼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拍了拍。
“时间不会停止，但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路明非的声音沉稳又坚定。
柳淼淼的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微笑。她不需要神明的承诺，她只需要这个少年的温度。
在他们右侧几十米外，另一辆雪橇并排滑行。
陈雯雯坐在雪橇上，手里紧紧攥着她的笔记本。她看着不远处那辆雪橇上的路明非。
在漫天的风雪中，那个背影显得如此宽广。
陈雯雯深吸了一口气，摘下手套，用冻得发红的手指翻开笔记本，拔出钢笔。
她在颠簸的雪橇上，虔诚地写下一行字。
“神明收起他的羽翼，与我们一同乘坐雪橇滑过冰原。祂向世人展露温柔，而我有幸成为见证祂温柔的信徒。极地的风雪也无法掩盖祂身上那令人战栗的光辉。”
写完这行字，她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将它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往常需要两个小时的狗拉雪橇行程这次只用了一个半小时。雪橇犬们这次异常配合，他们返回营地时，可怜的雪橇犬终于如释重负。它们直接瘫倒在雪地里，眼神里满是“终于活下来了”的庆幸。
瑞典老板看着这群平时精力过剩、今天却仿佛被榨干了灵魂的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二天的下午，他们在阿比斯库国家公园内进行了一场轻松的徒步。大家漫步在被积雪压弯的针叶林中，听着向导讲述关于萨米人的古老传说。
路明非始终是个完美的“普通男孩”角色。他会帮女孩们提沉重的摄影设备，会在她们滑倒时稳稳地伸出手，也会在夏弥又一次试图恶作剧时，毫不客气地给她一个爆栗。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家极具当地特色的木屋餐厅里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炖鹿肉。
夜晚再次降临，极光虽然没有前一晚那么绚丽，但依旧在天空中留下了淡淡的绿色光带。
日子平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了他们来到北欧的初衷。
第三天的清晨，假期进入了尾声。
按照行程，今天白天他们将在托尔讷湖的冰面上进行冰钓，傍晚则会在当地萨米人的传统帐篷里享用一顿正宗的驯鹿烤肉大餐，作为此次阿比斯库之旅的完美收官。
向导在厚达一米的冰层上用螺旋钻机打出了几个冰窟窿，分发了小巧的冰钓鱼竿。
“冰钓需要极大的耐心。”向导用英语解释道，“北极红鳕鱼非常狡猾，你们需要不断地抖动鱼饵，吸引它们的注意。当然，运气也很重要。”
大家各自找了个冰窟窿坐下，裹着厚厚的防寒毯，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寒风在冰面上呼啸，水下没有任何动静。
“这湖里到底有没有鱼啊！”夏弥最先失去了耐心。她已经把鱼竿扔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地上乱画，“我都要冻成冰雕了！”
苏晓樯也冻得直跺脚，虽然滑雪服很保暖，但静止不动坐在冰面上，寒气还是会顺着脚底往上窜。
“向导说这取决于运气。”陈雯雯安静地盯着水面，轻声说道。
路明非坐在距离路明珞不远的地方。他看似专注地盯着水面，实际上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路明珞偏过头，看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路明非，又看了看抱怨连天的夏弥和苏晓樯。
淡金色的眼眸微微一闪。
言灵极其隐蔽地释放。
领域展开，路明珞用它精妙地控制了水下的北极红鳕鱼，让它们“自愿”来到了路明非和女孩们所在的冰窟窿下方。
它们惊恐万分，慌不择路地四处乱窜，正好一口咬住了悬挂在冰窟窿下方的诱饵。
“动了！动了！”
苏晓樯突然尖叫起来，手里的鱼竿猛地下沉。
她兴奋地摇动绕线轮，一条巴掌大的、闪着银光的北极红鳕鱼被拽出了冰面，在雪地上活蹦乱跳。
“我也钓到了！”夏弥一把抓起鱼竿，用力一扯，一条比苏晓樯那条还要大的鳕鱼破水而出。
紧接着，柳淼淼和陈雯雯的鱼竿也相继有了动静。
路明非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剧烈挣扎的鱼竿，嘴角无奈地抽搐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坐在旁边面不改色的路明珞。
“哥，快拉线吧。”路明珞看着他，语气平静，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运气。
路明非笑着摇了摇头，顺势将一条肥美的鳕鱼提了上来。
“看来我们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他将鱼扔进旁边的水桶里，大声说道。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们的冰窟窿似乎成了聚宝盆，鱼儿前赴后继地咬钩。
向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呼这是他干这行十年来见过运气最好的客人。
带着满满一桶战利品，一行人满意地结束了冰钓。
黄昏降临。
阿比斯库的第三天傍晚，天空是深沉的靛蓝色。
晚餐安排在营地深处的一座传统萨米人帐篷里。
帐篷由粗大的木杆支撑，外面覆盖着厚厚的驯鹿皮，即使外面零下二十度，帐篷里也温暖如春。
中央是一个用石头垒起的火塘，熊熊燃烧的桦木噼啪作响，火光将每个人的脸庞映得通红。
萨米人向导热情地招待着他们。火塘上方悬挂着铸铁锅，里面煮着浓郁的越橘酱和加了肉桂与丁香的热红酒。
旁边烤架上，大块的驯鹿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今天下午他们钓到的北极红鳕鱼也被向导用锡纸包裹着埋在炭火里烤熟，撒上海盐和迷迭香，鲜美无比。
女孩们围坐在火塘边铺着的柔软驯鹿皮垫子上，脱去了厚重的外套，气氛轻松而热烈。
“干杯！”
苏晓樯举起装满热红酒的木杯，脸颊被火光和酒精熏得微红，眼神明亮。
“干杯！”夏弥大笑着将杯子碰了过去。
柳淼淼和陈雯雯也微笑着举杯。路明珞坐在路明非身边，端着一杯温热的果茶，与他轻轻碰杯。
路明非盘腿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将烤好的驯鹿肉片下来，分给周围的女孩们。
“尝尝这个，向导说这是最鲜嫩的部位。”他将一块沾着越橘酱的鹿肉递到苏晓樯的盘子里。
“算你有良心。”苏晓樯傲娇地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又连连点头，“好吃！”
柳淼淼递过一张纸巾，轻声细语地和路明非讨论着明天前往斯德哥尔摩的火车时刻表。陈雯雯则安静地捧着装满热红酒的杯子，眼神迷离地看着火光中路明非的侧脸。
柴火燃烧，女孩们的娇嗔与笑闹，烤肉的油脂香气，还有热红酒带来的微醺感。
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路明非切下一块鹿肉放进自己嘴里，咀嚼着那粗犷却鲜美的肉质。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性格迥异、却都全心全意围绕着他的女孩，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就是他渴望的日子。
没有血腥的厮杀，没有沉重的王座，没有那些藏在历史阴影里的阴谋诡计。
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孩，正在享受着属于他的美好假期。他觉得自己无比真切地活着，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活着。
“真好啊。”他轻声感叹了一句，端起木杯，喝了一口辛辣温暖的热红酒。
然而，命运似乎从来不打算让他享受太久的安宁。
就在路明非咽下最后一口红酒，准备开始下手和夏弥抢夺烤鱼的时候，
放在他冲锋衣内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
帐篷里的笑闹声瞬间停滞了。
路明珞的眼神在刹那间恢复了冰冷，她猛地看向路明非的口袋。苏晓樯捏着银叉的手僵在半空，柳淼淼和陈雯雯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路明非脸上的轻松与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放下木杯，从口袋里抽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在昏暗的帐篷里散发着幽蓝的光，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
【昂热】。
在路明非的眼底，属于君王的熔金色光芒，悄然亮起。
第572章 大幕渐起
路明非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提示，火塘里的桦木噼啪作响，溅起几颗火星。
女孩们都没说话，她们看着路明非的脸，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尽的轻松与笑意被什么更冷更沉的东西一层层覆盖。
路明非将木杯轻轻放在膝边的驯鹿皮垫子上，拇指划过屏幕，按下接听键。
“校长。”
“明非。”昂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与平日里的调侃完全不同，这次老校长的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的，“休假结束了。”
路明非没有问为什么，他安静地等着。
火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女孩们看到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装备部的低轨气象卫星在斯瓦尔巴群岛东南方向捕捉到了异常信号。”昂热停顿了一拍，路明非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和压低的交谈声，嘈杂的背景音里夹杂着警报器的低频嗡鸣，“熊岛上空爆发了元素乱流。范围正在扩大，边缘已经触及巴伦支海的高空急流层。”
“元素乱流？”
“直径大约四公里，核心部分几乎是纯粹的火元素，温度似乎超过两千摄氏度。”昂热声音严肃，“它正在改变当地的极夜气象。挪威气象局的数据显示，熊岛周边区域的气压在半小时内骤降了十二百帕，风速飙到十一级。他们在雷达上看到的是一团直径四十公里的红色风暴。”
路明非没有接话。
“这是龙王复苏。”
火焰在木柴上跳动，将帐顶的驯鹿皮映成一片暗红。
“青铜与火之王，苏醒了？”路明非说。
“理论上是的，但不完全是。”昂热纠正他，“它被天基武器攻击后应该已陷入重伤，它需要修复自己的躯体，亦或者说重构自己的龙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