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参孙低声回应。
“在空间崩塌前，你必须通过你们预留的后门离开这个尼伯龙根。”路明非的眼神变得冷厉，“炼金龙苏醒。尼伯龙根毁灭，海水倒灌，它会顺着海底的裂隙直接冲进现实世界的巴伦支海。”
“到时候，执行部的舰队、天上挂着的卫星，所有人都会看到那头‘青铜与火之王’。而我，会在海面上和它进行一场血战，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杀’死。”
路明非将“苍霆”插回刀鞘，“这样，秘党才会相信青铜与火之王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灰飞烟灭。”
参孙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表示了绝对的臣服。
“您的智慧同样令人敬畏。我会严格执行您的计划。”
“他们快回来了。”路明非眼神一凝，“先装死一会儿。”
参孙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充满了“绝望”与“不甘”，连远处的岩浆瀑布似乎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路明非举起“白露”，刀背狠狠地砸在身旁最后一根完好的巨大青铜承重柱上。
“轰隆隆——！”
这根直径超过三米的青铜柱从根部断裂，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广场上方残存的半座大殿穹顶彻底失去了平衡。
成百上千吨的青铜砖块、齿轮和横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参孙顺势猛地向前一扑，庞大的身躯主动迎上了坍塌的废墟。沉重的金属废墟轰然砸落，将她大半个身躯埋在青铜废墟之下。
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等到烟尘稍稍散去，参孙只露出了一个庞大的龙头和一段脖颈在废墟外面。她双眼紧闭，心跳和呼吸降到了近乎于无的地步，体表的温度也开始迅速流失。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头失去生命体征的巨龙尸体。
路明非迅速做好了伪装。
他将手心在旁边一块还没冷却的青铜残骸上蹭了蹭，沾了一手黑灰色的焦炭，然后在自己的脸颊、额头，身体上抹了两把。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翻身跳上了参孙露在废墟外的巨大龙头上。
他一屁股坐在龙吻上方的坚硬骨板上，两腿随意地垂在两边。他将“苍霆”和“白露”交叉放在膝盖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耗尽了所有体力。
一分钟后。
凯撒和楚子航的身影从青铜管道的浓烟与高温蒸汽中冲了出来。
两人此刻的状态可谓狼狈至极，凯撒耀眼的金发已经被汗水打得湿透，紧紧贴在头皮上，手里提着沙漠之鹰，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楚子航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面色苍白，握着村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叹息”的重量和这里接近八十度的高温，几乎榨干了这两个A级混血种的全部体能。
但当他们冲出管道，重新踏上这片广场废墟时，两人的脚步同时僵住了。
凯撒猛地停下，军靴在青铜地面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瞪大冰蓝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景象。
原本宏伟的青铜广场已经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而在废墟的正中央，那头之前不可一世、仅仅是咆哮就能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次代种巨龙，此刻正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而在巨龙的头颅上，路明非正坐在那里。
他脸上沾满了黑灰与血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他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但那种踩在龙类尸体上的姿态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虐与威严。
“你......你把它杀了？”
凯撒陷入震惊，他知道S级很强，但在十分钟内，单枪匹马地在青铜城里强杀一头完全复苏的次代种巨龙，这已经不是“强”能解释的了。这颠覆了卡塞尔学院几百年来积累的屠龙常识。
“差一点就被它烤熟了。”路明非没有正面回答，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且疲惫，“这家伙脾气很大，我用了言灵。”
“‘叹息’安装完成了？”路明非反问道。
凯撒郑重地点了点头，“安装完毕，现在应该还剩下......”
他看了一眼腕表，“十二分钟”
“具体情况出去之后再说......”路明非将“苍霆”和“白露”收回背后的剑匣中，“现在我们得跑了。”
三人在高达七八十度的极端高温中狂奔，青铜地面在脚下飞速倒退，周围的废墟化作模糊的残影。
空气极其稀薄，吸入肺部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在吞咽燃烧的刀片。凯撒觉得自己的肺管都要炸裂了，楚子航的嘴唇咬出了血丝，但他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步频。
“跨过边界！”
路明非跑在最前面，一头撞进了那面透明的空间水镜中。
空间涟漪荡漾。
下一秒，三人冲出了尼伯龙根，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那崎岖黑暗的地下火山岩洞中。
温度骤降。从近八十度骤降到五十度左右。虽然依然很热，但这三十度的温差让他们的身体瞬间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大量的水汽在他们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蒸腾，化作白色的雾气。
“十分钟！”凯撒一边大口喘息，一边报出时间。
就在这时。
岩洞上方，突然射来几道刺目的战术手电强光。
冷白色的光柱切开黑暗，直接打在正在向上狂奔的三人身上。
“是我们！”凯撒抬起手挡住刺眼的手电光，大声吼道。
上面的战术手电晃动了一下。雷克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出现在光柱边缘，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们竟然还活着？！”雷克的声音在岩洞中回荡，“通讯线断了，指挥部判断突击小组没有能力完成任务，由我们接替！”
“接替个屁，炸弹已经启动了！”凯撒声嘶力竭地吼了回去，“还有十分钟，马上撤退！”
雷克愣了半秒，但他作为前线指挥官的军事素养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没有多废话半个字。
“撤退！”雷克猛地一挥手，大吼，“跑！”
A组的五名专员瞬间转身，端着枪向上狂奔。
路明非、凯撒和楚子航没有减速，直接汇入了A组的队伍中。
一行人在漆黑陡峭的地下通道里展开了生死时速。军靴踩在火山岩上，发出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声响。碎石在脚下滚落，跌入后方无尽的黑暗中。
“八分钟！”
凯撒的呼吸已经变得完全紊乱。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柴油发动机，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缺氧导致的黑斑。
这段向上的爬坡路远比来时更加艰难。体力在急剧消耗，而身后的地底深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在迅速膨胀。
虽然他们看不见，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岩层正在震颤。
“加快速度！”楚子航的声音依然冷静，但他已经反手拉住了凯撒的战术背心绑带，拖着这位体力快要透支的贵公子向上跑。
“五分钟！”
随着倒计时的逼近，周围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五十度，三十度，零度。
寒意重新笼罩了他们。
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战术手电的冷光，而是极夜里探照灯散发出的昏黄色光晕。
出口。
“冲出去！”雷克在队伍中段大吼。
一行人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冰川裂隙。
极地的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瞬间将他们身上的热汗冻成了冰渣。零下二十度的气温如同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这种刺骨的寒冷此刻却比任何东西都让人感到亲切。
“不要停！”
在他们前方五十米外，三架CH-53K“超级种马”重型运输直升机正悬停在离地两米左右的半空中。直升机无法降落，起落架在风雪中剧烈摇晃，尾门已经完全打开，机舱里的红灯在疯狂闪烁。
B组的成员已经在直升机上待命，几根粗大的救援缆绳从尾门垂了下来。
“上直升机！快！”雷克挥舞着手臂，催促着队员。
狂风让人几乎无法站立。路明非顶着下洗气流的压迫，推着凯撒和楚子航向三号直升机冲去。
“抓住绳子！”
楚子航率先抓住缆绳，双臂猛地发力，借着风势一跃而起，翻滚进了机舱。紧接着他反手将快要脱力的凯撒拽了上去。
路明非落在最后。
“还有多少时间？”路明非大吼。
“三分钟！”机舱里的凯撒看着战术手表，声音嘶哑。
路明非转过头，透过漫天的风雪，看向后方那道巨大的冰川裂隙。
演出，才刚刚开始。
第581章 伪作的龙王
“发什么愣！上来！”楚子航在机舱门边缘探出身子，伸出手大吼。
路明非收回视线，一把抓住绳索，双脚在起落架上重重一蹬，轻盈地跃入机舱。
“人员全部登机！拉起！全速拉起！”雷克在无线电频道里嘶吼。
驾驶员猛地将总距杆拉到底。
涡扇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凄厉咆哮，三架重型直升机在狂暴的飓风中艰难地爬升，机身剧烈倾斜，随后顶着风暴向着外海的破冰船方向全速撤离。
发动机转速推到红线，尾桨疯狂切割着夹杂着冰凌的寒冷气流，机舱倾斜的角度超过了三十度，所有人都在强烈的推背感和失重感中死死抓住了座椅上的固定绑带。
随着直升机的不断爬升，被硫磺海雾包裹的孤岛在舷窗外逐渐缩小，变成风暴中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礁石。
直到高度计的数字突破安全线，直升机的机身才在气流中勉强恢复平稳。
机舱内，执行部专员们瘫坐在折叠金属椅上，有人摘下头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机舱内冰冷的空气，几名专员靠着舱壁，闭上眼睛。
他们活下来了，从地底两千五百米的炼狱逃回了天空。
凯撒靠在舱门旁的角落里，耀眼的金发已经被汗水和冰渣黏成一绺一绺，他抬起左腕，目光锁死在手表上。
秒针在跳动。
凯撒伸出右手，按住对讲机。
“指挥部。这里是突击小组。”
短暂的静电底噪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嗓音，“指挥部收到。确认‘叹息’的状态。”
“‘叹息’已在核心区底座安置完毕。机械压发装置未启用，定时起爆程序已激活。”凯撒看着表盘，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秒针，“倒计时同步。距离引爆还有三分十二秒。”
“收到。倒计时同步完成。三分十秒。”施耐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升机编队保持最大航速撤离。”
通讯切断。
机舱内陷入诡异的平静，没有人欢呼，没有人交谈。
在倒计时的这最后三分钟里，空气几乎凝固成实质。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那个即将改变地质构造的瞬间。
楚子航坐在凯撒对面，他在舱内找到一块灰色的吸水布，低头，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村雨的刀鞘。
刀鞘上沾着地底通道里的泥水和碎屑，他擦得很仔细，动作机械而规律，仿佛外界的倒计时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