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敞开，路明非站在玄关。
“新年好，校长。”路明非点点头。
“新年好，明非。”昂热收起伞，递给身后的司机，拄着手杖走进门厅。
路明珞站在路明非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眼神清冷。
“新年好，昂热校长。”路明珞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新年好，路小姐。”昂热微笑着回应。
三人来到客厅，在沙发上落座。
路明珞端上泡好的红茶，茶香弥漫。她将瓷杯分别放在昂热和路明非面前，然后安静地退到路明非的沙发后侧，双手交叠，像个完美的影子。
昂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意的赞叹。
“路小姐的茶艺无可挑剔。”昂热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路明非。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路明非。
路明非的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完全没有受伤的迹象。
“看来你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昂热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以为你至少要在病床上躺几个月。但现在看来，哪怕立刻让你去跑个马拉松，你也能轻松打破世界纪录。”
“年轻，底子好。”路明非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再加上运气不错，没伤到内脏。稍微养一养也就恢复了。”
昂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
“能恢复就好。”昂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今天来，其实是受了校董会的委托。”
“预科班的事？”路明非问。
“是的。”昂热点点头，“熊岛事件改变了校董会对你的评估。你证明了你‘S级’的含金量，但是......”
昂热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你太强了，明非。强到让他们感到不安。一个能单枪匹马斩杀次代种的混血种，还拥有那种毁灭性的言灵......”
昂热停顿了一下。
“校董会认为，继续让你待在目前的预科班是一种浪费，也是潜在的风险。”
路明非放下茶杯。
“所以，校董会的建议是？”路明非问。
“校董会原本的计划是让你立刻终止预科班的学业，提前进入卡塞尔学院本部。”昂热看着路明非，“就是提前入学。”
“我拒绝。”路明非回答得很干脆。
他不想被那帮老家伙牵着鼻子走。
而且，他的女孩们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你会拒绝。”昂热笑了笑，似乎对路明非的回答毫不意外，“我告诉过弗罗斯特，年轻的领袖是一头翱翔在天际的雄鹰，你不能指望用几根树枝就把他关在笼子里。如果强行去抓，只会被他撕得粉碎。”
路明非看着这个老狐狸，等待着他的下文。
“所以，我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昂热身体微微前倾，“能让校董会勉强接受，同时，不会让你感到束缚。”
“什么方案？”
“转校，”昂热耸耸肩，“不是转学，是把京城预科班整体转移到纽约。”
路明非的眼神微微一凝。
“卡塞尔学院在纽约有一所合作的预科班学校，在曼哈顿区。那里的设施更完善，处于秘党的控制区，但又不是学院本部。”
昂热看着路明非，“我知道你很看重你身边的那些朋友。让你一个人提前入学，你肯定不愿意。所以我说服了校董会，将女士们的学籍一起转入纽约预科班。”
老家伙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去纽约，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路明非抬起头，直视着昂热的灰蓝色眼眸。
“条件我听懂了。”路明非的语气很淡，“我可以同意。”
昂热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路明非话锋一转，“我不接受监视。在纽约，除了正常的教学安排，秘党执行部最好离我们远一点。如果我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我和我的朋友......”
昂热手里端着白瓷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
“明非，你得知道校董会那帮人是什么德行。”昂热声音平稳，“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一头不受控制的怪物，对他们来说比真正的龙类还要可怕。所以这点校董会其实是不太能接受的。”
路明非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那是你的麻烦，校长。我只负责提条件。”
昂热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坐姿很放松，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居家毛衣，什么武器都没有携带。
但昂热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隐藏着怎样的力量。
昂热的脑海中闪过两个月前巴伦支海的画面。
低轨卫星传回的红外图像里，一轮漆黑的太阳在极夜中升起，将方圆数百米的海水生生排空。高危言灵在海面上绽放，两柄十数米长的巨刃在海面上斩杀了完全复苏的青铜与火之王。
校董会的评估报告将路明非列为“极度危险的不可控变量”。
但昂热不这么看。
老校长活了一百多年，他见过真正的恶龙，也见过被权力吞噬的疯子，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失控”。
路明非觉醒了这么久，唯一一次毫无保留地使用全力，就是在对战青铜与火之王的时候。
那是在保护人类，是在执行屠龙的任务。
除此以外，路明非在滨海市的这段日子里，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普通青年。
他陪着身边的女孩们练琴、逛街、打游戏，他还会在大年三十的雪夜里，亲自爬上梯子去给院子里的枯树挂红灯笼。
一个心中只有毁灭的暴君，是不会在乎院子里需不需要挂红灯笼的。
“弗罗斯特觉得你是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昂热低下头，喝了一口微凉的红茶，随后将茶杯稳稳地放在茶几上，“但我告诉他，你是个好孩子。”
路明非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身边有你在乎的人，有想要保护的生活。”昂热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笃定，“只要那些人还在你身边，只要你还愿意在这个院子里喝茶，你就不会变成他们惧怕的那种东西。你是有感情的。”
“所以？”路明非问。
“所以我答应你的条件。”昂热双手拄着手杖的杖头，站起身来，“我会满足你的要求，执行部专员不会靠近你们的生活半径。”
“谢了，校长。”路明非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昂热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西装下摆，“下周，纽约预科班就要开学了，这几天诺玛会和你联系，会有专机送你们过去，到了纽约，会有人替你们安排好一切。”
昂热转身走向玄关。路明珞安静地上前，替他拉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外，风雪已经完全停了，天空是接近傍晚的灰蓝色，地面上的积雪反射着清冷的光。
司机撑开黑色的直柄伞，替昂热拉开宾利雅致的车门。
汽车引擎平稳启动，黑色的轿车碾过积雪，在别墅区的道路上缓缓驶离，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路明珞关上门，落锁。
她走回客厅，将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收起，转身走向厨房。
路明非依然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被地平线吞没，别墅区里的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接近傍晚。
厨房里的流水声停止了。
路明珞擦干手，走到客厅，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围巾放在沙发扶手上。
“要去罗娜蒂尔那里？”路明珞问道。
“总得和她们说一声。”路明非拿起围巾，随意地绕在脖子上，“我们要去纽约，她们也得一起。这几个家伙不能单独扔在国内。”
“早点回来，晚饭我做清汤面。”
路明珞叹了口气，像个看着丈夫离家去找小三的无能妻子。
第589章 准备搬家的小龙人们
夜幕中，雪花无声坠落。
屋内很暖和，一楼客房里是两个龙侍的心跳声，路明非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主卧的门缝底下没有光亮。
路明非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而入。
“谁？！”
房间里传来一声低喝。
没有开灯的卧室里，罗娜蒂尔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她用厚厚的羽绒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在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罗娜蒂尔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就有些急促的呼吸瞬间变得凌乱起来。
路明非随手关上门，黑暗对他来说与白昼无异。他走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里。
“大半夜的，你又来干什么？！”
罗娜蒂尔死死攥着被角，哪怕那个荒唐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但她只要一看到路明非这张脸，脑子里就会不可控制地闪回那个画面......
诺蒂拉揪着他的衣领，将滚烫的嘴唇狠狠砸上去的画面。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仿佛被魔法固化了一样，那种淡淡的血腥味和属于年轻男性的侵略性气息，怎么洗都洗不掉。
“你.......你出去.......”罗娜蒂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声音发颤，眼神根本不敢在路明非身上聚焦，只能盯着他旁边的墙壁。
“这里其实是我的房子来着。”路明非靠在门框上，看着裹成蚕蛹的女孩。
“你......”罗娜蒂尔被噎了一下，黑色的眼睛瞪圆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试图从床上坐起来赶人，但冷空气一激，再对上路明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她刚刚鼓起的一点气势瞬间又泄了个干净。
她又缩了回去，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你到底想干什么？”罗娜蒂尔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张声势，“诺蒂拉发的疯跟我罗娜蒂尔有什么关系？你有本事就把她叫出来骂一顿，别折腾我。我要睡觉了，你立刻、马上出去。”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视线放在女孩的嘴唇上，那里还有一丝伤口愈合留下的细微血痂。
罗娜蒂尔发现了他的视线，脸颊再次烧了起来，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把被子往上一拉，连眼睛都盖住了。
路明非收回视线，“别装死，把被子拉下来，有正事。”
被子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后，被角缓慢地向下滑动了寸许，露出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
“什么正事？”罗娜蒂尔闷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