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愣了一下，“你开车？”
诺蒂拉回头看他，眼神平静，“有什么问题？”
“没有。”路明非把自己的车钥匙收进口袋，“就是感觉你这个排场......像巡视领地。”
诺蒂拉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
“区别不大。”
路明非绕到副驾驶，坐进去后刚关上车门，就看见中控台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
路明非拿起来翻了两页，表情逐渐复杂。
这份表格不是什么写在便条上的“今天去哪玩”，那是一份相当正式的文件。
第一页是时间规划，第二页是路线规划，第三页是预约，第四页是备选方案。
每个地点后面都有联系人、预约号、预计停留时间、停车位置，甚至是附近的安全出口。
“这是行程计划？会不会太详细了点？”
诺蒂拉发动汽车，语气冷淡，“你可以理解为接待流程。”
“我看还有茶点安排。”路明非翻到中间一页，“十点五十五分，裁缝店二楼休息区，锡兰红茶，少糖，搭配杏仁小饼。你连中途喝什么茶都定好了？”
“那家店红茶品质尚可。咖啡不推荐，烘焙过度，酸味不稳定。”
“你还实地考察过？”
“大利拉考察过。”
路明非继续翻，“十二点四十分午餐前点心，鹅肝慕斯配无花果酱......你确定这是我的口味？”
“这是餐厅主厨推荐。”诺蒂拉说，“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换。”
“我今天有选择权吗？”
诺蒂拉开车驶出布鲁克林旧工业区，“你只需要享受。”
路明非沉默两秒，随后认真评价，“这话听起来很像霸道总裁。”
诺蒂拉微微皱眉，“那是什么低阶贵族头衔？”
路明非没忍住笑出了声。
诺蒂拉看了他一眼，“很好笑？”
“不是。”路明非努力收住笑，“就是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简单说，霸道总裁是某种人类幻想里的强势有钱人，喜欢替别人安排一切。”
诺蒂拉思考了片刻，问，“类似拥有财富和支配权的人类领主？”
“差不多，但通常更油腻一点。”
“油腻？”
“算了，当我没说。”
诺蒂拉冷淡地收回视线，“人类的语言真是混乱。”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路明非靠着座椅，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布鲁克林的旧仓库、红砖墙和街边便利店逐渐被抛在后面，车子驶向曼哈顿方向。
诺蒂拉开车很稳，她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动作准确，车速控制得恰到好处。
路明非看着她侧脸，忽然问，“你昨天准备到几点？”
“没多久。”
“行程表有七页。”
“那是大利拉打印的。”
“我猜她只负责打印文件的部分？”
诺蒂拉没有回答。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立刻嚷嚷起来，也不管路明非听不听得见，“她昨晚看了整整五遍！从十几个餐厅里找！她还问参孙哪件大衣更有威严！口是心非！”
诺蒂拉的黄金瞳微微亮起。
罗娜蒂尔再次被镇压。
路明非注意到她眼底那点金色，嘴角动了动，“罗娜蒂尔？”
“她一直很吵。”
“她说什么？”
“没有价值的废话。”
“比如？”
诺蒂拉语气冷淡，“她说你今天穿得还算个人。”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真是让人伤心的话啊。”
车子最终停在曼哈顿一家外表低调的高级裁缝店前。
这家店在一栋旧石楼的一层，门面不大，招牌也不张扬，只在深色玻璃门旁边挂着一块黄铜牌。
黄铜牌上刻着一个姓氏和成立年份，看起来像那种只服务老钱家族的店。
诺蒂拉把车交给门口泊车员，带着路明非走进去。
店内非常安静，厚地毯吸掉脚步声，墙边摆着深色木柜，里面陈列着卷好的高级面料。
空气里有淡淡的羊毛、皮革和木质香味。几个店员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站姿笔直，看见诺蒂拉进门，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的中年女店员微微欠身。
“唐小姐，上午好。您预约的时间刚好。”
她的语气非常恭敬，不是那种面对普通客户的礼貌，是近乎谨慎的尊重。
另一名店员也低头致意，“唐女士，二楼已经准备好了。您之前要求的几套方案也都送到了。”
路明非看了诺蒂拉一眼。
唐小姐。
唐女士。
看来她在纽约用的身份确实做得很完整。
诺蒂拉点头，“带路。”
店员立刻在前引路，二楼比一楼更私密，只有一个宽敞的会客厅和几间独立试衣室。
长桌上摆着几本面料册，墙上挂着大衣、西装和衬衫样衣，中央还有一组深色沙发，旁边已经备好了红茶和点心。
路明非看着那壶红茶，低声说，“锡兰红茶，少糖，杏仁小饼？”
诺蒂拉看向路明非，“你可以尝尝。”
“你安排得真细。”
“这是必要的。”
女店员打开一只衣架推车，上面挂着几件男士大衣、西装外套、衬衫和裤装。
另一个店员端来一只托盘，里面整齐摆着领带、袖扣、领针、皮带样品和几双皮鞋的皮革色卡。
诺蒂拉走到衣架前开始挑选。
她挑东西的方式和罗娜蒂尔完全不同。
罗娜蒂尔买衣服向来不挑，最多就是试穿几件，问问材质。
诺蒂拉则完全不一样。
她抽出一条深蓝色领带，又放回去，换成暗银灰色。
“这个。”
她拿起一对黑曜石袖扣，看了两秒，摇头。
“不够稳重。”
店员立刻换上一对铂金底座、中央嵌深色珐琅的袖扣。
诺蒂拉看向路明非，“试这个。”
路明非站在旁边，终于察觉到不对。
“给我买的？”
诺蒂拉抬眼看他，“你的衣装规格不应低于我。”
“规格......”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大衣，“我觉得我今天已经挺规格了。”
“临时搭配，不够完整。”诺蒂拉语气很平静，“大衣不错，但面料重量略轻，肩部支撑不足，适合日常，不适合正式同行。”
“正式同行？”
“与王同行。”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看着她手里那条领带，又看向旁边店员已经准备好的衬衫、西装、大衣和皮鞋，表情变得很微妙。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包养的小白脸？”
诺蒂拉面无表情，“如果你愿意这么理解，也可以。”
店员们保持着专业微笑，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路明非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感到微妙的不适感。
不是因为花钱，他从来不是那种在钱上拧巴的人，苏恩曦那边能动动手指头就能在华尔街掀起地震，苏晓樯送东西也向来大手大脚，柳淼淼的钢琴、陈雯雯的书、路明珞的生活安排，本质上也没有和金钱完全分开。
但诺蒂拉今天的方式不太一样。
她不是问他喜欢什么，她直接替路明非决定“他应该拥有什么”。
像在给一件属于王座的兵器配鞘。
店员拿起那对昂贵袖扣，轻声介绍，“这是本季限量款，铂金与珐琅工艺，内部可以刻私人纹章。唐小姐之前要求我们准备了三组备选，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在今晚之前完成刻印。”
诺蒂拉看了一眼，“这组。刷卡。”
店员立刻准备开单。
路明非伸手按住托盘边缘，“不用这么夸张。”
诺蒂拉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理解，“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路明非说。
诺蒂拉皱眉，“材质、工艺、颜色都适合你。你也没有拒绝正式装束。”
“问题不是这个。”
路明非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一点，但很认真。
“你没问我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