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蒂拉冷冷地看他。
路明非无辜地回望。
诺蒂拉冷冷地看了他几秒，最后把目光移开。
她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种问题上和路明非纠缠下去。
这个家伙认错认得很快，承认滥用理由也承认得很快，态度甚至称得上良好，但良好下面又没有多少悔改的意思。
他就是故意的。
诺蒂拉很清楚这一点。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纸盒，决定先处理掉这份“散步甜点”。
比起路明非这个不可控因素，油炸面团和热巧克力至少还在她能理解的范围里。
她用左手拿起一根西班牙油条，蘸了一点热巧克力酱。因为右手还被路明非牵着，她的动作不如平时那么利落，手腕微微偏了一下，巧克力酱沾得比预想中多。
诺蒂拉皱了皱眉，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热巧克力的甜味比刚才更明显，她一边吃着，一边在脑子里把这类食物归类为“高热量、低效率、但有情绪安抚作用的人类甜食”。
结论刚得出，她就听见路明非说，“别动。”
诺蒂拉停住脚步，抬眼看他。
“怎么？”
她以为是胸前那支郁金香又歪了，正准备低头检查花夹，路明非却忽然向她凑近了一步。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路明非睫毛的阴影，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侧。
高线公园的风声、人声、车流声在这一瞬间都像往后退了一点。
诺蒂拉的身体没有后退，她应该后退的，她可以轻易挣开路明非的手，可以命令他保持距离，她真的这么做路明非也不可能违背她的意愿。
但她没有动。
路明非垂眼看着她的嘴角，声音很轻，“沾到巧克力了。”
路明非已经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温度，从她唇角边缘擦过，刚好把那一点热巧克力酱抹掉。
诺蒂拉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路明非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然后将拇指上的巧克力酱舔掉。
“糖分确实太高了。”他说。
诺蒂拉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站在原地，右手还被路明非牵着，嘴唇微微张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失礼。
过界。
挑衅。
亲密。
人类的暧昧动作。
这些判断在她脑海里挤成一团，谁都没能成功占据主导。
热度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脸颊，再一路烧到脖颈。
诺蒂拉整张脸烧得通红，连冷淡的眼神都乱了一瞬。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开始幸灾乐祸的嘲笑，“诺蒂拉你心跳快得要爆表了！你现在就像个被学长撩到不会走路的纯情高中女生！”
“闭嘴！”
诺蒂拉几乎是本能地想在精神世界里升起火墙，像之前那样把罗娜蒂尔压回角落。
可是火焰刚刚冒出一点暗红色，就软塌塌地熄了下去。
她怔了一下，紧接着发现，自己连精神都在因为害羞而发软。
罗娜蒂尔笑得更猖狂了。
“你看你看！你连镇压我都做不到！青铜与火之王被一根西班牙油条和一点巧克力酱打败了！诺蒂拉你完蛋了！你真的完蛋了！”
诺蒂拉在现实里终于回过神。
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可右手还被路明非扣着，退得不彻底。她抬起头，努力恢复平时冷淡的语气。
“路明非。”
“嗯？”
“你刚才的行为严重失礼。”
她的声音还算稳定，如果忽略她红透的耳朵的话。
路明非低头看她，表情很无辜，“我帮你擦掉巧克力。”
“这里有纸巾。”诺蒂拉看向他手里的纸盒。
路明非也看了一眼那张纸巾，点头，“有。”
“那你为什么不用？”
路明非想了想，“刚才没想起来。”
诺蒂拉盯着他。
她很确定他在撒谎。
路明非被她看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咳了一声，“好吧，有一点故意。”
诺蒂拉的脸又红了一层。
“他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诺蒂拉你现在应该怎么办？你要不要用王的威严惩罚他？比如再让他擦一次？啊不对，这个叫奖励！”
诺蒂拉咬牙，“罗娜蒂尔，你再多说一句——”
“你现在威胁我都没有力气！好可爱！女王殿下好可爱！”
诺蒂拉这次终于勉强升起一道火墙，把罗娜蒂尔压回角落。
但那道火墙很薄，火势也不稳，怎么看都没有平时的压迫感。
路明非当然不知道精神世界里已经乱成什么样，他只是看着诺蒂拉通红的脸，低声问，“生气了？”
诺蒂拉立刻说，“没有。”
说完她又觉得这回答太快，像是在掩饰，于是补充道，“我只是认为这种行为不应当未经许可发生。”
路明非点头，“那我道歉。”
诺蒂拉愣了一下。
路明非说，“下次我先问你。”
“没有下次。”诺蒂拉冷声说。
“好，没有下次。”路明非回答得很快。
这家伙回答得太快了，诺蒂拉觉得很不可信。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移开目光，低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油条。
这一次她咬得很小心，确保巧克力酱不会沾到嘴角。
路明非看见她这个动作，嘴角动了一下，但很识相地没有笑出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明非还是没有松手，诺蒂拉也没有再坚持抽回来。
高线公园的步道在楼群之间向前延伸，远处有一段半开放的观景台，能看见下面的街道和更远处的河面。
游客比刚才少了一些，下午的阳光落在旧铁轨和木板上，温度不高，阳光也不刺眼。
诺蒂拉走得比刚才慢了一点。
她一边走，一边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环境上。
可是手上传来的温度始终存在。
路明非牵着她的手，偶尔会因为避让行人稍微收紧一点。
每次收紧的时候，诺蒂拉的注意力都会被迫从环境评估里拉回来。
这让她很不满。
更让她不满的是，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罗娜蒂尔在精神世界里小声哼哼，“你不讨厌就承认嘛。”
诺蒂拉冷冷回应，“闭嘴。”
“你看，你现在都没有否认。”
诺蒂拉决定不再理她。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明非把纸盒拿回来，吃掉最后一小段西班牙油条。
然后他把纸盒丢进垃圾桶，又带着诺蒂拉在观景台旁边停下。
下面街道上有黄色出租车驶过，行人从斑马线穿过，远处的高楼之间有一片浅蓝色的天空。
诺蒂拉看着这座城市，忽然问，“你带罗娜蒂尔出来的时候，也会这样？”
路明非侧头看她，“哪样？”
诺蒂拉顿了一下，声音冷淡，“牵手，买甜点，做那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事。”
“我还以为你全都知道呢。”路明非说，“也有相同的，但不完全一样。”
诺蒂拉看向他。
路明非想了想，“她更适合去电玩城，适合陪她打游戏，适合去抓娃娃，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对出来玩的认知太严肃了。”路明非说，“所以我得先让你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脱离。”
诺蒂拉沉默。
路明非看着她胸前那支深红色郁金香，“比如先让你选一支像高温金属的花。”
诺蒂拉低头看了一眼那支花。
它还好好地别在她风衣上，没有被风吹歪，也没有被巧克力弄脏。
“它保存不了多久。”诺蒂拉说。
“我知道。”
“几天后就会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