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下达了一个不符合王座威严的命令。
“路明非。”诺蒂拉声音很冷,但能听出轻微的颤抖。
“吻我。”
轿厢里完全安静下来,路明非看向她,她强撑着让自己不移开视线。
诺蒂拉的黄金瞳亮着,姿态骄傲。
那支深红的郁金香贴在她风衣上,像一团被压住的火。
她用命令遮住自己的慌乱,也用傲慢遮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感。
路明非上前一步,诺蒂拉脸上还维持着高高在上的表情,但后背已经抵上玻璃轿厢壁。
路明非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诺蒂拉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个不着调的家伙,竟然直接吻了上来。
诺蒂拉最初还试图维持王的姿态。
她的手指抓紧路明非的大衣,黄金瞳仍旧亮着,身体绷紧,像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压制。
可她只坚持了很短的时间。
路明非的手掌扣在她后脑,温度顺着皮肤传来。他的气息近得无法躲避,轿厢、城市、灯火、天边残红,全都在这一刻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理性开始松动,龙血唤醒,热意沿着血管流动。
诺蒂拉抓着他衣料的手指慢慢松开,又重新收紧,她开始回应。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轿厢从最高点缓慢下降,久到天边最后一抹残红彻底暗下去,久到城市灯火在玻璃上连成碎亮的河流。
诺蒂拉在某个瞬间失去了对身体和精神的完全控制。
她精神深处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茧”微微震动,那是初代种复生的锚点。
精神层面的“茧”像一粒暗红的火种,越过了两人相贴的距离,沉入路明非体内。
路明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把诺蒂拉抱得更紧。
深吻结束时,诺蒂拉几乎站不稳。
她靠在路明非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呼吸急促,眼神还有些涣散。
黄金瞳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露出她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柔软和脆弱。
胸前那支深红郁金香被挤得有些歪,花茎轻轻折了一点,花瓣仍旧在昏暗中保留着暗红色。
淡淡的花香混着她身上残留的热意,在狭小的轿厢里散开。
路明非低头看她,“你把茧给我了。”
诺蒂拉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身体微微一僵。
可这一次她没有逃跑,她只是把额头抵在路明非胸口,声音很低。
“我知道。”
轿厢继续下降,地面灯火越来越近,人群声也一点点重新浮上来。
但在他们所在的玻璃轿厢里,世界仍然很安静。
诺蒂拉贴在路明非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害怕父皇复苏。”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诺蒂拉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平时的语气。
“他们总把末日说得像可以抵抗的战争,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尼德霍格不是一个单纯的敌人,他是龙类血脉最深处的阴影,是所有王座的起源,也是所有叛逆终将面对的终点。”
她的手指慢慢抓住路明非的大衣。
“命运,王座,权柄,康斯缇娜,他们一层层围住我。骄傲的我一直认为,只要自己继续燃烧、继续铸造,保持自己的王座,就能把所有东西挡在外面。”
“可是挡不住。”
她抬起眼,眼里没有黄金的光,只有疲惫。
“昆古尼尔钉进身体里的时候,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也会死。在父皇将要复苏的现在,失去生命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失去权柄,失去王座,失去康斯缇娜,失去一切。”
路明非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后背。
诺蒂拉没有抗拒。
“我也害怕罗娜蒂尔。”她低声说,“这很可笑。她那么废,天天打游戏,吃饭还挑三拣四,遇到事第一反应不是喊我就是逃跑。可她是人类,她比我更接近你们。”
精神世界里,罗娜蒂尔安静地听着。
诺蒂拉继续说,“我怕有一天我会被她同化。也怕有一天,她会被我吞噬。我们谁都不像完整的自己。她觉得自己是我的影子,我又何尝不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影子?”
她的声音微微发哑。
“最可笑的是,我是青铜与火之王。我厌恶人类,蔑视人类,也不相信这些短暂脆弱的感情。可面对你的时候,我却越来越像一个无能为力的人类。”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很大力气。
路明非低头看她。
“康斯缇娜还有半年才能苏醒。”诺蒂拉说,“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另一半。我必须保护她。我不能让敌人夺走她的权柄,不能让她还没睁开眼就再次成为王座争夺里的牺牲品。”
她抓着路明非衣襟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我知道自己不够。昆古尼尔落下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
轿厢下降到半空,城市灯火映在她眼里。
“你从昆古尼尔下救起我的时候,我就把你当成锚点。”诺蒂拉说,“我厌恶这个事实,也无法否认它。你是危险,是太子,却也是唯一能‘保护’我们的人。”
她声音越来越低。
“这份感情很扭曲,我想靠近你,又觉得自己不该靠近你。我想命令你,又怕你真的离开。我想用王的尊严压住这些东西,可它越来越失控。”
她闭了闭眼。
轿厢快要回到地面,路明非抱紧诺蒂拉,低头贴近她耳边,“那就把我当成锚点。”
诺蒂拉的呼吸停了一瞬。
路明非继续说,“奥丁也好,黑王也好,什么尼伯龙根、命运、王座,都可以来。”
他的手掌压在她后背,像是在给她一个不会退让的位置。
“我会保护你。”
诺蒂拉抬头看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符合龙王身份的狠话,可她最后只是把脸埋回他胸口,很轻地“嗯”了一声。
玻璃轿厢终于回到下方平台,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礼貌的提示声。
路明非替诺蒂拉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又把那支被折弯的深红郁金香扶正。
但花茎已经有些弯了,花瓣也比刚才乱了一点。
诺蒂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让他摘掉。
她把花取下来,握在手里。
两人走出轿厢,外面的风重新吹过来,地面人声一下子回到耳边。
诺蒂拉走得很慢,路明非牵着她的手,带她穿过人群,回到停车场。
一路上,诺蒂拉都没有再说话。
她坐在副驾驶,目光看向窗外,纽约夜景从玻璃外流过。
她看见桥上的灯,看见东河发黑的水面,看见远处曼哈顿逐渐后退。
她几乎记不清路明非说了什么,精神像被抽走了一部分。
剩下的,全都沉在路明非怀抱,和那个吻里。
第612章 2008年上半年,美好的度过
时间慢慢往后走,许多事情就被日子慢慢磨平了。
与女王殿下的约会结束后,路明非的生活没有进入新的大战,也没有像某些电影里那样,在一个吻的夜晚后,马上迎来什么命运的审判。
有时候路明非自己都会觉得荒唐。
他体内寄宿着两枚龙王的茧,自身也不是什么善茬,可他每天早上还是会被路明珞叫醒,准备忙碌又平常的一天。
路明珞会把窗帘拉开一半,让纽约的晨光落进房间,再把水杯和洗好的校服放在床头。她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他几秒,然后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路明非通常会在几秒钟后睁眼,含糊地说,“谋杀亲夫啊。”
路明珞就会松手,语气平静,“哥哥再不起床,早餐就凉了。”
“凉了可以热。”
“上课会迟到。”
“迟到可以请假。”
“晓樯今天早上预约了训练室。”
路明非认命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一天差不多就是这样开始的,洗漱,吃早餐,出门,上课。
路明珞坐在他身边,替他整理课本和笔记。苏晓樯会在另一边检查今天的训练安排,柳淼淼把谱子夹在书里,陈雯雯低头看没看完的英文小说,夏弥则在早餐桌上试图把最后一块煎蛋偷到自己盘子里。
偷吃这件事大多数时候不会成功,路明珞管她管的很紧。
“夏弥。”她淡淡地说。
夏弥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立刻挂出可怜兮兮的笑,“路学姐,我只是帮路师兄检查一下煎蛋有没有毒。”
“哥哥不会被煎蛋毒死。”
“万一呢?”
“那你先死。”
夏弥便缩回手,低头咬着吐司,小声嘀咕“这家里没有龙权”。
路明非坐在旁边喝牛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这样的早餐,在上半年里重复了很多次。
路明非的生活已经重新回到了稳定的日常里。
这种稳定当然只是表面意义上的稳定。
普通学生的日常是上课、考试、社团、周末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