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走进房间,把门关上,“所以那个新闻部临时账号是你?”
芬格尔沉默两秒,眼神飘向窗外。
“天气真好。”他说。
“学长。”
芬格尔叹了口气,把笔记本重新打开,屏幕上果然是那个新闻部临时账号的后台。
“师弟,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芬格尔说,“自由一日这么大的新闻,如果新闻部不报道,别人也会报道。与其让野路子谣言满天飞,不如由我这种专业人士做规范化发布。你放心,我已经给你脸打码了。”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
“你这个码打得有点敷衍。”他说,“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论坛用户又不靠脸认人。”芬格尔说,“他们靠八卦认人。你身边那么多漂亮师妹,这个辨识度比脸高多了。”
路明非拉开自己的行李箱,“所以,我刚到宿舍,就发现室友正在发我的八卦。”
芬格尔立刻举手,“声明一下,我没有泄露隐私。战斗发生在公共区域,照片来自公开视角,敏感信息已处理,符合新闻部基本伦理。”
“多新鲜呐,新闻部还有伦理道德?”
“虽然很少但有。”芬格尔说,“像珍稀动物一样,需要保护。”
路明非被他说得没了脾气,他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
卡塞尔学院的宿舍条件其实不错,床铺干净,桌椅结实,柜子里还有新毛巾和洗漱包。只是芬格尔这一侧太像灾区,让整个房间的档次被拉低了不少。
芬格尔看着路明非收拾东西,“师弟你真淡定。”
“什么?”
“论坛都快炸了。”芬格尔说,“双S、便装小队、自由一日冠军、徒手接村雨、夺沙漠之鹰、秒杀学生会和狮心会领袖。换个人现在已经站在窗前摆造型,准备迎接命运了。”
“我只想睡觉。”路明非说。
芬格尔认真点头,“这也是王者气质。”
“别吹了。”路明非说,“你再吹我,我怕你等会儿开收费专栏。”
芬格尔眼睛一亮,“师弟,这个思路很不错。”
“我开玩笑的。”
“新闻工作者要善于从生活中捕捉灵感。”
路明非把衣服挂好,转头看他,“学长,欠了多少钱?”
芬格尔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师弟,问一个男人的债务情况,就像问一个女人的年龄,是很失礼的。”
“那你为什么一副很想把我变现的样子?”
“我只是贫穷。”芬格尔说,“贫穷让人灵感丰富。”
路明非拿出手机,坐到自己的床边。
他本来想给路明珞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宿舍。但屏幕刚亮,就看见几条未读消息。
【珞:到了吗?】
【珞:室友是谁?】
【珞:房间干净吗?】
【珞:哥哥,不要随便吃室友给的东西。】
路明非看了一眼芬格尔旁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薯片,觉得路明珞的担心很有道理。
【路明:到了。室友是芬格尔。房间还行,就是他那边有点像垃圾回收站。】
几乎是下一秒,路明珞回复。
【珞:我过去一趟。】
路明非赶紧打字。
【路明非:不用不用,我先休息会儿。宿舍就临时住几天,诺顿馆手续下来搬走。】
【珞:好.....我知道了。】
路明非看着这句话,叹了口气。
芬格尔探头看他,“师弟,女朋友、妹妹、还是情人?回消息这么认真。”
“三者皆是。”路明非说。
芬格尔,“?”
第625章 红发女巫的忧郁
女生宿舍楼在学院东侧。
陈墨瞳回到宿舍,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
她腹部中弹的位置有一片红色药渍,药剂已经干了,硬在布料上。
弗里嘉子弹不会杀人,但被打中的那一下并不好受。麻醉药起效很快,像有人把手伸进身体里,直接关掉了神经。
她醒来后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参加学生会的战后总结。
学生会输了,自由一日被一个凌晨刚入学的新生拿走了。
这些消息在校园里传得很快,守夜人论坛上已经炸开了锅。陈墨瞳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她没兴趣看别人怎么吹路明非。
更没兴趣看论坛上那些人给陈雯雯起什么“道歉女神”“便装小队”的外号。
她回到宿舍,关上门,把作战服外套扔到椅背上,去浴室放水。
热水很快灌满浴缸。
陈墨瞳脱掉衣服,把自己整个人泡进去。水面漫过肩膀,热意一点点包住身体。
她靠在浴缸边,红发湿了一部分,贴在脖颈和锁骨上。
浴室里的灯很白,瓷砖也很白,镜子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那一枪。
瞄准镜里,陈雯雯半跪在墙边,正低头去扶苏晓樯。
那个女孩的动作很小心,像怕弄疼别人。她头发有些乱,脸色发白,却还是先去看同伴。
很干净。
很温柔。
也很碍眼。
那是自由一日。她是学生会的狙击手,对方是没有阵营标识、正在清理战场的第三方单位。
从规则上说,她没有错。
陈雯雯刚刚击倒了苏茜。
狮心会的狙击手出局,陈雯雯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她刚才那一枪准得惊人。
战场上没有“她看起来很温柔所以不打她”的规矩。
陈墨瞳告诉自己,那就是比赛,对方是敌方单位。
瞄准,扣扳机,命中,转移。
可她骗不了自己,那一枪里确实带有她自己的私人情绪。
她在扣下扳机前,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战术,不是阵营,不是自由一日的胜负。
她想的是——
这就是路明非的“正牌女友”。
陈墨瞳慢慢睁开眼,看着浴室天花板。
热水泡得她有点发闷,腹部中弹的地方还有钝钝的酸麻。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里没有伤口,只剩一点淡红色的印子。
陈雯雯中弹的时候,也只是那样倒下去,可她当时心里居然有一瞬间的痛快。
她觉得很糟糕。
她讨厌这种感觉。
陈墨瞳把手沉进水里,手指在水面下慢慢握紧。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是那种会嫉妒到失控的人。
她可以疯,可以任性,可以把别人安排好的路踩得乱七八糟。
她可以在宴会上穿不合礼仪的裙子,可以在男厕所里崩溃痛哭,可以对着家族安排来验货的人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疯女孩。
但嫉妒这种东西太难看了,它没有姿态,也没有美感。
它让人像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盯着别人幸福的失败者。
陈墨瞳闭上眼,又想起亚得里亚海边的晚宴。
卢卡契家族的晚宴。她被家族带到那里,像一件会说话的商品。
她那天晚上躲进男厕所哭得很狼狈。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更不想让陈家的人看见。
结果路明非推门进来了,那家伙一点也不像救场的骑士。
他说要不要做个交易。
陈墨瞳那时恨不得拿高跟鞋砸他,可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宴会厅、地下酒窖、那些藏在石墙后面的实验室,还有卢卡契家族那些肮脏的秘密,全都在黑色的太阳里消失。
后来在温哥华,那座城市的雨没完没了似的。街道湿漉漉的,死侍案发现场在小巷深处,血味被雨冲淡,墙上的痕迹却还在。
她脱队去了台球厅,遇见路明非和路明珞。
路明非一眼看穿她不是来玩的,也不跟她绕圈子,直接让她帮忙侧写案发现场。
她该拒绝的,但还是去了。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站在死胡同里,手指贴着冰冷的墙,试着把自己放进死者的视角。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风从巷口灌进来,她越侧写越冷。
然后一杯热咖啡递到她手边。
她睁开眼,看见路明非站在旁边,另一只手里撑着伞。
伞不大,他偏向她这边,自己半个肩膀都湿了。
“喝点。”他说,“别把自己冻坏了。”
陈墨瞳当时很想把咖啡还给他。
她想说别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