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青铜城在他眼前展开。
城门紧闭，街道空旷，高耸的建筑在黑暗里沉默。
火焰从远处升起，又很快熄灭，有人站在城墙上，穿着古老的甲胄，低头望向下方。
路明非微微皱眉。
路明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哥。”
路明非回过神，屏幕依旧是屏幕，青铜城的幻象已经消失。
他看向路明珞。
路明珞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你看的太入神了。”
“我还没开始呢。”路明非说。
“哥哥已经看了四十秒了。”路明珞说，“今天和我对视都没这么长时间。”
路明非咳了一声。“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路明非一时语塞。
“哥哥不想出风头？”
路明非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出的风头够多了。”
“自由一日，诺顿馆，论坛热帖，现在已经很麻烦了。再让我当众把龙文翻出来，明天我得被学院供到校史馆里。”
“而且。”
他停了一下，看向路明珞。
“明珞也该出点风头了。”
路明珞怔住了。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自然。
“你不觉得学院里的人没眼光吗？我们家明珞也是S级，但他们的关注点都不在你身上。”
“现在机会正好，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妹妹有多厉害。”
路明珞安静地看着路明非。
自己不需要别人知道，也不需要学院的认可。
她只要路明非知道就够了。
路明珞低下头，轻轻笑了起来。
“哥哥总是这样。”
“哪样？”
“把很麻烦的事交给我，说得像是在夸我一样。”
“本来就是夸你。”路明非说，“明珞比我认真多了。”
路明珞没再说话，她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前拉了一点，又把路明非那台电脑的屏幕转向自己。
“那哥哥别抢哦。”
“我保证不抢。”
“也不准偷偷提示。”
“这个得看情况。”
“哥。”
“好好好，不提示。”
路明珞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屏幕。
她的神情变了。
温和和无奈慢慢收起，只剩下极端的专注，眼底升腾起一抹璀璨的金色。
“左侧第三号探照灯的录像。”路明珞说道。
“收到。”诺玛立刻给予回应。
“把深潜器第一次下沉前拍到的门体影像也调出来。”
“收到。”
“还有事故发生后，镜头向上偏转时的画面。”
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窗口，被分割为数十块的龙文影像重新排列。
墙体的边缘，断裂的柱体，沉在淤泥里的铜板，都被她一一放大。
路明珞把其中一段画面暂停，抬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这里。”
那是一道很窄的凹槽，从上到下贯穿青铜墙。凹槽两侧的铜面略微隆起，形成了极其规整的边界。
“这是碑额。”路明珞说。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施耐德抬起头，“继续。”
路明珞把另一段画面切到主屏幕上。
那是深潜器探照灯扫过墙面上方时留下的影像，镜头摇晃得很厉害，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在一瞬间，灯光照到了青铜墙顶端的一角。
那里是一块向外凸出的碑首，碑首上有一圈被海水侵蚀过的纹路，像盘绕的蛇。
“这不是遗迹的墙壁。”路明珞说，“面前那块青铜结构本质上是一尊青铜碑。”
古德里安教授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青铜碑？”
“是。”路明珞说，“它被嵌进了遗迹里，周围的建筑结构遮住了边缘，所以看起来像一面墙。但它确实只是一块碑。”
研究员立刻把图像放大，经过诺玛的快速修复，青铜碑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它的宽度超过百米，高度无法测算，下半部分深深埋在淤泥中，上半部分则消失在探照灯无法照到的黑暗中。
“谁会在两千五百米深的海底，立一块这么大的碑？”
“反正不是人类。”夏弥说，“人类没有这个闲心，也没有这个本事。”
施耐德看向她，“夏弥同学，你有什么发现？”
夏弥眨了眨眼，“没有啊。”
“人类还做不到制作这种程度的青铜碑吧？”
路明珞在笔记本上写下翻译。
“碑文记录的是......一场战争。”
“天空与风之王，和青铜与火之王。”路明珞说，“曾经在这里爆发过一场战争。”
指挥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即使是对龙类历史了解不深的新生，也知道四大君王意味着什么。
那是龙族世界里最古老最危险的存在。
施耐德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有时间。”
“没有。”路明珞说，“碑文没有用人类纪年。”
她继续念自己解读的内容。
“狂风自高天坠落，携雷霆与死亡。”
“火焰自地底升起，熔山脉与城墙。”
“双方的眷属死去，龙侍焚烧，王座崩塌，海水灌入大地的裂缝。”
在诗一般的文字后，是大片没有感情的记录。
谁先发起攻击，哪一座城被摧毁，哪一支龙侍军团被消灭。
哪片陆地在火焰和风暴中沉入海底。
读到最后时，路明珞的笔停了一下。
最后那段文字被重复雕刻了三次。
路明珞沉默片刻，开口道，“天空与风之王没能成功。”
“但青铜与火之王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双方两败俱伤。”
古德里安教授低声说，“如果这是真的，学院关于青铜与火之王的历史记录可能需要重建了。”
“不是可能。”施耐德说，“是一定。”
他转向研究员，“把路明珞同学的解读内容全部记录。立刻传输给校长、研究部和执行部最高权限人员。其余学生暂时留在指挥室，不得对外泄露。”
“是。”
路明珞低下头，面无表情。
她篡改了最后一段的翻译。
天空与风之王埃俄洛斯亡于青铜与火之王诺蒂拉，青铜与火之王康斯缇娜被天空与风之王乌拉诺斯送入沉眠。
两位君王陷入沉眠。
两败俱伤。
第633章老妈子苏茜
路明非握住路明珞的手，“休息一下吧。”
路明珞抬头看他，“我没事。”
“我知道。”路明非说，“但我想让你歇一会儿。”
指挥室里的其他人都很忙，研究员在整理路明珞刚才的解读内容，诺玛把深海影像和翻译资料分批加密，传向校长办公室和执行部。
古德里安教授站在主屏幕前，一会儿看看青铜碑，一会儿看看路明珞，神情很复杂。
他知道双S不普通，但知道归知道，让他亲眼看见一个刚入学不久的学生完成这种级别的龙文解读，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施耐德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这样的解读已经足够了，推进救援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