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小的微尘在光中浮动,慢悠悠的上下翻滚,像一群没有人生目标可言的微型水母。
路明非的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着,上面有两条信息。
是路明珞发来的。
【珞:哥,醒了就下来吃饭。】
【珞:不要空腹喝咖啡。】
路明非看着消息,轻轻笑了一下。
世界上有些人关心你能不能拯救世界,有些人关心你的绩点够不够毕业。
还有些人只会管你早上有没有吃东西。
后者听起来最没有排面,但往往后者是最珍贵的那个。
路明非翻身下床,洗漱换衣。
卫衣刚套到头上,路明非就听楼下传来一声怒喝。
“夏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大概是虾米小姐偷吃,又被苏晓樯撞上了。
“我这是试吃!”夏弥小姐理直气壮。
“试吃?你都快把培根吃完了!还有你为什么把盒子藏在睡衣里!”
路明非站在楼梯口,看着吵吵闹闹的女孩们。
很好,虽然搬进了诺顿馆,但家庭的内部生态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苏晓樯不知不觉间接过了路明珞部分维护秩序的职责,夏弥小姐依然是家庭内部的规则破坏者。
路明非则一般负责看戏,女孩子们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
路明非走下楼,厨房里热气腾腾。
路明珞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浅灰色的围裙,正在煎蛋,手腕轻轻一抖,鸡蛋在空中翻过一个漂亮的弧度,重新落入锅中。
柳淼淼守着一锅白粥,旁边放着切好的蘑菇,陈雯雯在餐桌旁,将烤好的面包放进藤篮。
零站在咖啡机旁,认真的看着,每一道流程。
苏晓樯站在餐厅中央,手握木铲,杀气腾腾。
她对面是夏弥。
夏弥穿着睡衣,头发简单扎在脑后,左手抓着半块儿培根,右手背在身后,神情无辜。
但她的睡衣口袋明显鼓鼓囊囊。
“夏弥,”路明非问,“你睡衣里装了什么?”
夏弥看见路明非,眼神一亮,“青天大老爷,救命!”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路明非铁面无私。
“我只能说,”夏弥严肃地说,“我没有偷吃,我在检测食品安全。”
苏晓樯冷笑道,“你的检测就是把所有吃的放进自己胃里?”
“苏晓樯,你怎么能污蔑一个为了全家食品安全奉献的人呢?”
“你奉献什么了?”
“我用生命证明培根没有毒。”
“谁家龙王会被培根毒死啊?”
“历史总有第一次的嘛。”
夏弥说着,又往后退了几步,右手护住睡衣口袋。
苏晓樯冷笑一声,把木铲往桌上一拍,伸手去抓夏弥小姐的睡衣。
夏弥转身就跑。
“你在侵犯龙王的尊严!”
“偷培根的龙王能有什么尊严?”
“我现在的尊严是不能饿肚子!”
“厨房里这么多吃的你非得偷?”
“偷来的比较香嘛”
“你还挺骄傲?”
“我一贯忠于本心。”
“站住!”
“你把手里的锅铲放下!这是校园暴力!”
“你先把食材交出来!”
“那是我辛辛苦苦拿来的!”
夏弥在餐厅内展开逃亡,柳淼淼护住面前的粥锅,陈雯雯将装面包的篮子放到餐桌中央,路明珞则面无表情的将火关小,显然早有预期。
路明珞把最后一份煎蛋盛进盘子,转身看向夏弥。
“早餐还没有开始,你偷吃的太多了。”路明珞说,“放回去。”
夏弥鼓着脸,不情不愿的将食盒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来。
里面是两片培根,一小碟烟熏三文鱼,还有一颗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小番茄。
路明非走过去,从食盒里拿起一片培根,扔进嘴里。
夏弥睁大眼睛,“路师兄!”
“嗯?”
“你怎么也偷吃?”
“我是光明正大吃的。”
“凭什么你可以?”
“这是我家啊。”
路明非理所当然。
夏弥认真思考了几秒,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反驳,只能愤愤的坐下。
苏晓樯笑了起来,“活该。”
“哥,牛奶。”
路明珞把一杯热牛奶放到路明非面前。
“昨天睡得太晚了,我有点想喝咖啡。”路明非说。
“空腹不行。”
“我吃了培根的。”
“不行。”
“再加半杯牛奶?”
“不行。”
“可以往咖啡里面加点牛奶,就当我喝的是咖啡味牛奶。”
路明珞看着他,笑而不语。
“唉。”路明非叹了口气,端起牛奶。
大丈夫能屈能伸,顺从家人的早餐安排没什么丢脸的。
陈雯雯低头笑了起来。
她昨晚其实没怎么睡,紧急召集,海底古战场般的废墟,还有那个巨大到看不见边缘的青铜碑。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闭上眼,她有时甚至觉得自己也在那片黑暗的海底。
但现在看着温馨日常的画面,压在胸口的恐惧似乎消失了。
“雯雯。”路明非忽然开口叫她,“昨晚没睡好吗?”
“有一点。”陈雯雯轻声说,“闭上眼总能想起那座遗迹。”
“不用想太多。”路明非说,“现在学院的救援队应该已经到海底了,大概很快就会完成救援。”
陈雯雯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还是轻声问,“叶胜师兄和亚纪师姐......会没事么?”
餐桌边安静了一瞬。
柳淼淼把一碗蘑菇粥放到陈雯雯面前,轻声道,“会没事的。”
“我觉得能救出来。”夏弥咬着叉子说,“卡塞尔学院其他方面不一定靠谱,救人还是挺积极的。”
“毕竟,执行部专员要是死了,他们得负责把遗体送回祖国,还得写几百页报告呢。”
苏晓樯看向夏弥,“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其实没在安慰啦。”
-----------------
同一时间,巴伦支海。
极光号甲板上风声如吼。
破冰船在浅灰色的海面上漂浮着,船体两侧有低沉漫长的摩擦声,那是极光号撞开浮冰的声音。
云层压得很低,几乎和海平面连成一片,整个世界只剩灰白。
指挥室里没人说话,主屏幕上代表深潜器的绿色光点仍然停在2500多米的深度。
施耐德教授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救援组,报告。”
一名中年人站在屏幕前,他是这次救援行动的现场负责人。
“重型无人深潜器已经入水,1号,2号机械臂工作正常。水下爆破模块已经完成自检。”
“通信线缆的状态?”
“状况良好,我们给线缆提供了更多的冗余长度。”
“很好,开始下潜吧。”
施耐德的声音依旧嘶哑。
重型无人深潜器比叶胜和酒德亚纪乘坐的深潜器要大不少,多功能机械臂收在两侧,外层有暗色的耐压合金板,前端四组探照灯犹如野兽的眼睛。
“开始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