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看向路明非，“现在可以说了么？”
路明非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凯撒师兄想知道什么？”
“之前你说，加图索家对我感情生活的干预比我想象中严重得多。”凯撒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人骄傲到固执，他可以接受别人比自己强，比如自由一日的那场战斗，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操控，尤其是感情。
路明非沉默片刻，“师兄，你和家里的关系怎么样？”
凯撒几乎没有犹豫，“很差。”
凯撒靠在椅背上，神情冷峻，“加图索家傲慢地安排一切。这也是我和家族冲突的根源，我和他们之间的矛盾比表面上要深得多。我有自己的意志，不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凯撒继续说，“加图索家或许会建议我和某些人接触，但他们不可能决定我喜欢谁，更不可能决定我会和谁结婚。如果我不愿意，没有人能把一个女人塞进我的生活里，更没有人能逼我爱上她。”
路明非看着凯撒，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凯撒并不笨，恰恰相反，他很聪明。
他知道加图索家会把利益放在个人意愿之前，但他依然相信，至少在爱谁这件事上，他拥有绝对的自由。
因为他觉得爱意是人最自私的东西。别人可以为他安排见面，设计场合，制造机会，但不能替他心动。
但加图索家不会把锁链拴在凯撒手上，他们把锁链藏在了他以为是自由选择的路里。
“凯撒师兄。”路明非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么？”
凯撒一怔，他显然没想到路明非会忽然把话题转到这里。
楚子航悄悄抬起头，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凯撒端起水杯，十分认真的想了想，“严格来说，没有。”
“没有？”路明非问。
“我对伴侣的要求不低。”凯撒说，“她至少应该足够优秀，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选择，不会因为我的姓氏，财富或者身份而改变自己。她最好足够聪明，也足够勇敢。我不喜欢需要别人保护的花瓶，也不喜欢只会顺从的附庸。”
“符合这种条件的女孩很多，但她们都心有所属。”凯撒说得很坦然，“不过，如果只是稍微有些好感，那陈墨瞳算一个。”
路明非端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凯撒没注意到，继续说道，“她很有意思。聪明，危险，不按常理出牌。”
“但这还不算喜欢。最多是欣赏，是一点有限的好感。我还没有见到那个真正让我心动的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理所当然的骄傲，“人生在世可能会有两万个人和他一见钟情，他可能爱上的女孩的数量大概是这个数字的一百倍，我只是没见到那个让人心动的瞬间而已。”
路明非愣住了，这句话从凯撒嘴里说出来倒没显得轻浮。他相信自己会在某个恰当的时刻，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那苏茜师姐呢？”路明非思索片刻，“苏茜师姐和陈师姐都是A级的优秀学员。”
凯撒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苏茜？”
“对啊。”路明非说，“苏茜师姐很优秀，做事靠谱，长得也好看，而且还是狮心会副会长。”
“她当然很优秀。”凯撒说，“但优秀不是全部，况且她男朋友就在这里，正在旁听我们的谈话。”
“啊？”路明非一愣。
凯撒看向楚子航，“我虽然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但还没有道德败坏到曹贼那个程度。”
路明非顺着凯撒的目光看向楚子航，楚子航正襟危坐，面无表情。
“楚师兄？”路明非睁大眼睛。
楚子航解释道，“我和苏茜暂时只是搭档。”
“暂时搭档？”凯撒挑眉，“上次我听见你说你母亲对她很满意来着？”
“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楚子航看向凯撒，“当时我跟苏茜说的是，‘妈妈对你送的化妆品很满意’。”
路明非忽然说道，“阿姨不止说了这句吧？”
“......”
楚子航沉默片刻，说到，“还有一句，欢迎苏茜春节去家里玩。”
宿舍里陷入一片死寂，但窗外的雨下得很吵，细密的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淌，像有人在外面一遍遍擦除这个世界。
路明非左看看楚子航，右看看凯撒，想了想，决定说句最安全的话。
“总之，恭喜楚师兄。”
楚子航抬头，表情困惑，“恭喜什么？”
“恭喜师兄有个靠谱搭档。”路明非一脸真诚，“苏茜师姐挺好的，做事认真，是个很可靠的人。”
楚子航认真地想了想，点头，“她确实很可靠。”
凯撒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很欠揍的笑容，问到，“上周你回学院的时候是不是带了一盒巧克力？”
“顺路买的伴手礼。”
“但你只带了一盒，据我所知，全狮心会上下只有苏茜收到了伴手礼。”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
执行部查龙王都不一定查得这么细，路明非心里吐槽着。
“凯撒师兄，”路明非轻声说，“我们可以从这个话题上回归正轨了。”
“你在替他解围？”
“不是。”路明非摇头，“我怕你再说下去，楚师兄会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楚子航看向窗外，这里是三楼，不算高，但也有近十米的高度，外面下着大雨，地面一定很滑。
“我不会那么做。”楚子航说。
凯撒露出满意的表情，“你看，他很理智。”
“但我确实会把你扔出去，不过是扔进楼道。”楚子航补了一句。
凯撒咳嗽了一声，终于不再拿这件事继续下刀子。
他坐直了些，神色也收敛了许多。
“好吧，关于苏茜的话题到此为止。”他说，“我们回到正题。”
他转头看向路明非。
“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为什么你会觉得，加图索家对于我的感情生活，干涉得比我想象中更深？”
雨声忽然更响了，似乎整栋楼都被裹在水里。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稍微坐正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书架和插座，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在看什么？”凯撒问。
“环境。”路明非说。
“什么环境？”
路明非站起身，在宿舍里慢慢转了一圈。
先看门锁，再看门框，然后蹲到书桌旁摸插座，连桌板下面都伸手探了探。
楚子航的宿舍简洁得像示范样板房，整齐到令人发指，但这种地方同样很适合藏点监听器之类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楚子航问。
“窃听器。”
凯撒觉得路明非有些小题大做，“虽然我对家族的底线不抱有期待，但他们会闲到窃听所有学生吗？”
“我不确定。”路明非说，“但加图索家有点过分不要脸，他们完全有可能窃听所有和凯撒师兄有关系的学生。”
路明非拍了拍手，重新坐下，“没有发现，看来加图索家在学院内还是挺收敛的。”
“你平时也这样警惕吗？”凯撒问。
“偶尔。”
“偶尔的标准是什么？”
“当事件可能和装备部，与我不对付的混血种家族，或者芬格尔师兄有关的时候。”
“为什么芬格尔也算？”
“因为他没有下限。”
楚子航点点头，“很合理。”
路明非认真地看着凯撒，“你觉得加图索家为什么在意你的婚姻？”
“因为我是继承人？虽然我不打算继承加图索家。”凯撒说。
“这是根本原因，但真正让他们紧张的不是你最后喜欢上谁，和谁结婚。”路明非说，“他们担心的是你会喜欢上计划外不受控的人。”
凯撒皱眉，“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路明非说，“婚姻是结果，喜欢不是。”
“喜欢这种事最不讲理，你今天觉得不喜欢某个女孩，可能明天就在人家身上栽得一塌糊涂。”
凯撒盯着他，“你到底知道多少？”
路明非停了停，“我知道的是，他们因为你的感情问题，养了一个规模很大的团队。”
凯撒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凝住，“什么团队？”
“研究你会喜欢什么样女孩的团队。”路明非说，“超过一百号人，研究你的成长经历，性格，审美，还研究些什么其他的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止这些。”
凯撒像是听见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你最好在开玩笑。”
“我也希望是。”路明非说。
窗外雨声如瀑。
凯撒一直觉得自己至少还有一件事属于自己，那就是喜欢谁，爱谁，把谁留在心里。
别的东西家族可以安排，唯独这一件，总该是私人的。
可现实是这一件也未必。
凯撒久久没有说话。
雨一点点顺着玻璃滑下去，很多条模糊的水线将路灯扭曲。
路明非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
大家总觉得贵公子就该骄傲，光鲜靓丽，不可一世，好像他生下来便站在高台上。
可高台也不是白站的。
“师兄。”路明非说。
凯撒抬眼。
“第一个让你心动的女孩，也许是命运。”路明非轻声说，“也许是陷阱。”
“当然啦，也可能就是你真的喜欢。感情这个东西本来就没法算概率。”
凯撒靠在椅背上，良久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