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路明非站在他后面问。
“师弟,你不懂。”芬格尔长叹,“新闻行业太艰难了,这些可都是一手史料。未来你要是成了秘党领袖,我还准备给你写传记,凭这些素材,销量至少八十万册起步。”
“你已经在想我的传记了?”
“书名我都想好了。”
“说来听听。”
芬格尔扭过头,神情肃穆,像是在宣读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名单。
“《S级暴君与他的六位未婚妻:校园统治史》。”
宿舍里静了几秒,路明非缓缓抬起手。
“别打脸!”芬格尔双手抱头,“脸是新闻工作者的第二生命!”
路明非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是按在他头顶上,用力揉了几把,把那头本就像鸟窝一样的乱发揉得更加惨不忍睹。
“删干净。”
“已经删了。”芬格尔指着屏幕,“回收站也清了,论坛上几个相关帖我还顺手标了违规。不过别人手里也许还有备份。”
“我知道。”路明非说。
“那你不去一个个抓?”
“学院那么多人,我总不能挨间搜宿舍。”
“我可以发公告!严禁偷拍!震慑效果一定很强!”
“那你现在就发。”
芬格尔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
“用新闻部名义发。”路明非补刀,“谁偷拍,我就查谁的水表。”
芬格尔咬咬牙,像个准备签卖身契的人,打开空白文档敲字。
【新闻部声明:未经本人允许,禁止拍摄,传播路明非小队成员私人照片。】
他迟疑着回头,“谁拍查谁水表也要加进去吗?”
“加。”路明非面无表情。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刷出来一排。
【新闻部终于开始做人了?还是S级终于对芬狗动手了?】
【为什么我觉得这份声明像是被逼出来的?】
【楼主是芬格尔本人么?被S级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芬格尔沉默地关掉页面。
“舆论反响还行。”他说。
“这也叫还行?”
“至少没人问我什么时候继续更新,不用师弟挨个查水表。”芬格尔一脸认真。
路明非懒得再和他计较,转身就走。
“对了,路师弟。”芬格尔忽然一拍脑袋,“你来得正好,有个东西应该是你的。”
他俯身把手伸进床底,摸索了几下,拖出一只沉重的金属箱。
“这是什么东西?”路明非皱眉。
“今天早上装备部送来的。”芬格尔喘了口气,“说是你的定制装备。我本来打算明天给你送去诺顿馆。”
箱体是合金材质,四角包着黑色护条,边缘上写着路明非的名字和学号。
“我没拆过。”芬格尔说。
路明非蹲下,扯掉封条,锁扣“啪”地弹开。
箱盖掀起,深色泡沫槽里并排躺着两把黑色手枪和几排弹药。
那已经很难称作“手枪”了,线条粗重,枪管厚实,好像有人把火炮裁成了能单手握持的尺寸。
枪身两侧刻着细密复杂的炼金纹路,金属边缘泛着冷光,看一眼就知道不是给正常人玩的。
“俄制特种手枪,RSh-12,口径是12.7。”芬格尔说,“普通人开一枪都要缓好久,姿势不标准说不定会骨折,打吸嗨了的瘾君子用的,特种兵其实都不怎么用这玩意。”
“那为什么给我?”路明非问。
“显然,你不属于常规人类。”芬格尔耸肩,“你看看说明书就知道了。”
说明书里夹着几张测试表。
【普通成年男性(校工部成员自愿测试):激发特制弹药会致使手腕骨折。】
【A级混血种(执行部成员自愿测试):短时间可使用,不建议连续射击。】
第三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S级。】
结果栏里只有一句手写批注:“建议交付本人,避免测试人员受伤。”
“装备部真诚地让人害怕。”路明非合上说明书。
路明非伸手拿起其中一把RSh-12。
真沉,沉得像一整块铸铁,普通人别说瞄准,单是端稳它都费劲。
但这东西在路明非手里只是略略坠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平衡。
“手感怎么样?”芬格尔问。
“还行。”
“还行?”芬格尔瞪眼,“这玩意儿比沙鹰什么的可有劲多了。”
“比刀轻。”路明非说。
芬格尔沉默了,他觉得装备部那一堆测试数据很多余,就像给霸王龙准备“请勿用牙签戳破包装袋”的温馨提示。
路明非单手抬枪,试了几次持握和举枪动作。
枪身在他掌中几乎不晃,似乎只是超市柜台里卖的塑料玩具枪。
路明非把两支手枪别进腰间,合上金属箱。
“箱子先放你这里。”路明非说,“另外,照片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芬格尔立刻往后缩了缩,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照片不是都删了么?”
“删了就不用算账?”
“新闻部没这种先例。”
“从今天起有了。”
芬格尔张了张嘴,显然是想挣扎一下,最好再顺便讲两句“新闻自由”和“舆论监督”的大道理,给自己争取个宽大处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过去,像是什么人正从楼梯间往下冲。中间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喊叫,听不真切。
路明非转头看向窗边。
玻璃上全是雨,水一层层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抹得发花。宿舍楼下的积水已经漫过台阶,昏黄的路灯泡在雨幕里,只剩下一团晕开的光,快被这场雨浇灭了。
“怎么了?”芬格尔也有点不安。
暴雨深处忽然炸开一阵引擎的咆哮声。
那声音太凶了,像有什么钢铁怪物在雨里醒过来,轰鸣由远及近,穿透雨声,沿着宿舍楼外壁一路扑上来,震得窗框都在发颤。
路明非盯着楼下那团被雨冲得发白的黑暗,瞳孔微微收紧。
紧接着——
轰!
第641章 暴雨、敞篷跑车、女巫的“爱”
稍早以前,女生宿舍。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暴雨前的云压得很低,卡塞尔学院的钟楼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贴在阴沉的幕布上,活像被遗忘的剪影。
陈墨瞳的手机微微震动,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短信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发的。
【本学期即将结束。留给您自主推进的时间不多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宿舍里很安静,苏茜在狮心会处理申请出任务的文件,隔壁有人在打电话,语气黏糊糊的,好像是跟男朋友撒娇。
走廊上有人一边跑一边骂天气,说这鬼雨要下不下的,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准备自己的未来。
只有她的未来是被人写好的,写在一份谁也没给她看过的文件里,用一些文雅冰冷的措辞排列整齐,像体面的葬礼请柬。
“那就疯一次。”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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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盯着楼下,瞳孔微微收紧。
雨很大,把视线割成一块一块的,路灯昏黄,水花四溅,看不清什么东西。
忽然间,一道红影从雨幕里冲了出来。
红色的敞篷法拉利几乎是从宿舍楼的侧面斜插过来的,轮胎碾过积水,带着尖锐的呼啸,车灯在雨幕里照出两道光柱,光柱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雨线,像是有人往那两束光里倒豆子一样。
车速一点没减,绕着宿舍楼前的花坛转了半个圈,排气声在楼和楼之间来回回荡,噼里啪啦的,像雷被关在峡谷里了。
陈墨瞳戴着墨镜,红色的长发湿透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侧,雨水顺着下颌滴到她酒红色的皮夹克上,又顺着皮夹克往下淌。
敞篷完全是打开的,中控台,座椅,什么都淋在雨里,她好像没意识到这件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拎着一瓶打开的银标龙舌兰。
法拉利绕过花坛,从宿舍正门前经过。陈墨瞳抬头,望向一排亮着灯的窗口,把嗓音提了起来,喊了一嗓子。
“我要去芝加哥!”
声线被雨水打散了一些,但仍然清清楚楚地传进宿舍,“谁陪我去芝加哥?”
男生宿舍只安静了不到一秒,紧接着,一扇扇窗户被推开,有人只穿着背心探出头,有人手里还攥着牙刷,有人头上顶着毛巾。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此起彼伏。刚才从楼上冲下去的那群人显然也被法拉利的声音勾走。暴雨夜的敞篷车,宿舍楼下溜着圈跑的小疯子学姐,这场景太有吸引力了,无论哪一样单独出现都足够让人冒雨探头看,现在全凑到了一块。
陈墨瞳踩着油门,继续绕着宿舍楼转圈。法拉利的车尾在湿滑的路面上轻轻摆动,每次经过正门,她都抬头重复一遍。
“我要去芝加哥!”
“谁陪我去芝加哥?”
芬格尔扑到窗边,双手按住窗台,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师弟,重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