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吃了？”路明非关闭照片。
“我就是发表一下个人看法。”夏弥说，“龙化还能保留一定智慧，它可能已经很接近龙类了。执行部只给A级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家？”
“初步评级是A级。”路明珞坐在路明非右侧，手里端着一台平板，“到时候会根据具体情况提升等级。”
“反正都是小路子干活，没什么区别。”
路明非没有接茬，伸手把平板推到长桌中央。
散坐在机舱各处的女孩们先后靠了过来，气氛不像几天前那样紧绷。
女孩们依然会留意陈墨瞳和路明非之间的距离，却不再把敌意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路明非分别找她们谈过，没有隐瞒陈墨瞳的处境，所以陈墨瞳现在坐在这架飞机上，和女孩们之间的气氛勉强还算融洽。
“我们分配一下任务。”路明非说。
他打开投影屏幕，日内瓦市区与阿尔卑斯山区的地图并排出现，中间隔着大约一百五十公里。
“两个任务的时间有重叠。日内瓦地下交易在明晚十一点进行。雪山目标最近一次出现是在昨天凌晨，按照它现在的移动速度，二十四小时内可能会离开学院的封锁区。”
苏晓樯看着地图，“不能先处理一个，再去另一个？”
“可能来不及。”陈墨瞳开口，她将自己的电脑连接到投影，调出一张热源移动图，“雪山里的目标没有固定巢穴。执行部放置的六组红外监控已经被破坏了四组，剩下两组只捕捉到过一次热源。它正在向南移动。”
她又调出一份人员名单，“黑市这边同样不能延后。买家在日内瓦只停留二十个小时，交易完成后，货物会被拆成三批，分别送往马赛，布达佩斯，开罗。我们如果错过明晚，执行部后面就要跨三个国家追查了。”
路明非把平板电脑推到桌子正中，两张卫星地图并排放着，一张是日内瓦老城区密密麻麻的街巷，另一张是瓦莱州雪山黑岩壁附近的开阔地形。
“兵分两路。”
机舱里安静片刻，女孩们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处理交易需要的人手不少。”路明非点了点日内瓦那张图，“黑市交易在老城区，巷子窄得两辆自行车错车都费劲，周围全是民宅。如果我过去，稍微动点手脚，半条街的房子都得塌。一旦造成平民伤亡或者引起当地警方的注意，善后会非常麻烦。这种精细活，你们去做最合适。”
苏晓樯停下手里保养枪械的动作，抬起头，“那瓦莱州的雪山呢？你一个人去？”
“嗯，我一个人去。”路明非手指点向另一张地图上的黑色岩壁，“那里没有任何平民，风雪会掩盖一切痕迹。正因为地形复杂，所以我不打算去搞什么隐蔽侦查。”
陈墨瞳看了一眼雪山的地图，“那个龙化畸变体保留了反侦察的智慧。雪山很大，它如果一心想藏，很难找到它吧。”
“不需要找。”路明非的语气很平淡。
陈墨瞳一愣。
“既然它藏在山里，那我就把那座山头连着风雪和石头一起掀了。”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只要它没有能藏身的地方，自己就会跑出来。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它碾碎，然后去日内瓦和你们汇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人都见过他暴君般的力量，谁也没有觉得他在说大话。
路明珞看着地图，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同意。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案。哥哥去处理雪山，我们接管日内瓦。”
分兵计划敲定，路明珞将任务方案提交给诺玛，机舱里的气氛重新放松下来。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机舱里的景象。
夏弥把可乐罐当成保龄球，在桌腿之间滚来滚去。苏晓樯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黄铜色的子弹一颗颗卡进弹匣，发出清脆的声音。柳淼淼拿着一支铅笔，在五线谱的背面画着钟楼周围的建筑草图，陈雯雯在一旁帮她查看着街区资料。
路明珞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快速滑动，处理着要发给女孩们的文件。
路明非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了几个小时，舷窗外的光线渐渐发生变化，太阳开始偏斜。
白色的亮光收敛，变成柔和的暗金色，铺在厚厚的云海上。
机舱广播响起。
“这里是机长，我们即将进入瑞士领空，预计在四十分钟后降落日内瓦国际机场。当地地面温度为零下两度，有小雪。请各位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女孩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夏弥把没吃完的半盒冰淇淋塞进冰箱，拿纸巾擦了擦手，坐回位置上拉过安全带扣好。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机头微微下压，穿入厚厚的云层。
机身在气流中颠簸了几下，灰白色的雾气贴着舷窗擦过。
几分钟后，飞机钻出云层，壮阔的景色在下方展开。
阿尔卑斯山脉像一堵白色的巨墙，横贯在视线的尽头。
山峰陡峭，白雪覆盖着连绵的山脊，岩石在雪中露出黑灰色的锋利轮廓。山腰以下是大片的冷杉林，墨绿色的树冠上挂着白霜。
在山的另一侧，日内瓦湖出现在大地上。
湖面是深邃的铁蓝色，水波细密，像一块嵌在雪地里的磨砂玻璃。城市建筑沿着湖岸密集地排列，屋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街道像灰色的细线在建筑间穿插。
专机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
轮胎接触跑道，机身轻微震了震，随后引擎低吼着减速，舷窗外是一串在雪里模糊成一团黄光的跑道灯。
路明非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总算到了。”夏弥伸了个懒腰，眼睛扫了一圈停机坪，“这里会有热巧克力卖吗？”
“刚下飞机就想着吃？”苏晓樯拎着外套，用肩膀把她往旁边顶了顶，“先把任务解决。”
“干活和吃东西不冲突。”夏弥理直气壮，“瑞士巧克力很有名的。”
“回来再买。”
夏弥撇撇嘴，抱着外套走下舷梯。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雪沫扑在脸上。
停机坪上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身光秃秃的，没有标识。车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整齐，戴着一副窄边眼镜，看见路明非他往前迎了两步。
“路先生，我是本地执行部专员，安德烈·沃尔夫。”男人一口流利的中文，“欢迎来到日内瓦。”
路明非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你好。”
“车已经备好了。分部给各位安排了住处，离老城区不远，晚餐也......”
“不用。”路明非说，“先说任务。”
安德烈微微一怔。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路明珞正在检查护照和装备清单，苏晓樯把装枪械的箱子交给随行人员，柳淼淼站在舷梯边上，安静地听风声。陈墨瞳已经戴上了手套，目光落在远处的航站楼上。
没人像是来度假的。
“市区的交易明晚进行。”路明非说，“今天她们会去确认现场情况。山区的目标我负责追踪，什么时候过去？直升机还是开车？”
“如果您要求现在前往的话，”安德烈看向停机坪另一头，那里停着一架深绿色的双发直升机，“半个小时内就可以乘直升机过去。”
“不过，路专员，按学院规定，您至少应该先去分部做一次安全简报。”安德烈说，“那里有完整的地图资料。”
“让诺玛发到终端上就好。”路明非看了一眼手表，“我们没有时间。”
“但您刚结束长途飞行。”
“我不需要休息。”
安德烈一时无言，他见过很多血统优秀的年轻人，也见过不少任务开始前表现得太自信的人。
但眼前的S级和那些自大的家伙显然不同。
“那么，”安德烈点了点头，“分部会配合你们。”
路明非转过身，面向女孩们。
“日内瓦的任务交给你们，明珞负责指挥。”
“知道了。”苏晓樯把外套搭在肩上，“你进山自己也小心点。”
陈墨瞳拖着行李箱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她压低声音，“一切小心。”
路明非看着她，“你在担心我？”
“我担心任务失败。”陈墨瞳翻了个白眼，“你死了谁给我发工资？”
“那我尽量活着。”
“这还差不多。”
她说完转身走向商务车，红头发从大衣领口露出来，在雪地里很显眼。
路明珞走到路明非身边，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别弄出太大的动静。”
“我尽量。”
路明珞仍没有松手，她替路明非拉紧围巾，随后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早点回来。”
“嗯。”
她转身上车，没有回头。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两辆黑色商务车驶出停机坪，很快消失在机场通道尽头。
安德烈走到他身边，“路先生，您的队伍似乎不太需要分部保护。”
“她们只需要情报和装备。”路明非说，“保护就免了，浪费人力。”
戴着飞行头盔的飞行员一路小跑，登上直升机。
螺旋桨逐渐加速，积雪被气流吹开，在地面形成一圈白色的雾。
机舱门打开，飞行员探出头来，示意路明非登机。
路明非拎起脚边的黑色装备箱，走向直升机。
忙忙碌碌的寒假执行部兼职，正式开始了。
第645章 风雪中的暴君
直升机离开日内瓦，一路向南，扎进阿尔卑斯腹地。
机身在气流里颤抖，像一叶孤舟，低空的碎云被螺旋桨搅成一道道白痕。
舷窗外先是连成一片的城市灯光，接着灯光慢慢碎成零星亮点，最后整片大地都被雪覆住，只剩下黑和白。
飞行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人，他不怎么说话，偶尔低头扫一眼地形图，又把目光放回仪表盘上，副驾驶上是个年轻些的执行部成员。
路明非坐在靠舱门的位置，膝盖旁立着一只黑色装备箱。
箱子没锁，里面躺着两把RSh-12，几个备用弹仓，几盒汞核心穿甲弹，还有一部执行部配发的卫星定位器。
青铜色的金属弹头上刻着十字花纹，专门研发来针对龙类的子弹，对三代种以下都是足以致命的危险武器，装备部为这东西自豪了好一阵子。
执行部成员回头喊了一声，“路专员，前面就是任务区域，天气正在恶化，确定要继续前进吗？”
“确定。”路明非喊回去。
“预计四小时后天气更差！撤退的时候直升机可能来不了！”
路明非抬眼看了看舷窗，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山脊只还剩一条墨线，再过十几秒，那条线也被白色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