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雯指了指不远处，那是本地很有名的老建筑，圣彼得大教堂。
它坐落在老城区最高的位置，石墙很厚，在暮色里更显沉重，尖塔从屋顶伸出去，轮廓被风雪模糊。
路明非点点头，“进去看看。”
陈雯雯把手往他大衣口袋里缩了缩，两个人沿着石阶慢慢走上去。
进入教堂，外面的风雪被关在身后。
教堂内部很大，拱顶向上延伸，石柱分列两侧，墙上是颜色沉静的宗教画。
几排长椅整齐地摆在中央，画着神话故事的彩绘玻璃显得十分暗沉。
教堂内十分安静，远处有人跪在长椅前祈祷，角落里点着几盏蜡烛。
陈雯雯的脚步慢下来。
她从小在教堂里长大，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父亲是神父，她小时候常坐在最后一排，看父亲站在祭坛前主持弥撒。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起身，什么时候该低头，也知道墙上每一幅画在讲什么。
但今天，她没有看祭坛，也没有看向受难的十字架。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身边的路明非身上。
他牵着陈雯雯的手，带她穿过长椅间的过道。两个人的脚步都很轻，似乎怕惊醒沉睡在穹顶下的灵魂。
教堂里很温暖。
陈雯雯的脚步慢了下来，路明非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陈雯雯轻声说。
她的手藏在路明非的大衣口袋里，和他手指交叠，随着走路的动作，两只手轻轻晃着。
陈雯雯抬起头，视线越过路明非的肩膀，看着半暗的穹顶和远处的彩窗。
彩窗上的圣徒们沉默地俯视人间。
但陈雯雯心里清楚，真正从天上走下来的那个人，此时就在自己的身边，正牵着自己的手。
“这里很安静。”
“要休息一会儿吗？”
“嗯。”
他们找了一排靠墙的长椅坐下。
陈雯雯把手提包放在腿上，又把买来的诗集放在旁边，随后慢慢往路明非身边靠了些。
路明非把她搂进怀里。
陈雯雯的肩膀靠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服也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陈雯雯安静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路明非时的情景。
那时摩天轮坠落，所有人都在尖叫，他站在半空中。光从他身后落下来，托住即将坠毁的轿厢。
她一直以为自己看见了神迹。
后来神明走进了她的生活。
他会在教室里趴着睡觉，会因为忘记带作业被老师点名，也会在她害怕的时候牵住她的手。
路明非不像书里写的神明那样遥远。
他会疲惫，会沉默，会在面对女孩们的争吵时露出无奈的表情。
正是那些属于普通人的部分，让她无法把他只当成遥远的神明对待。
她喜欢路明非。
想靠近，想牵手，想在他疲惫时陪在身边，想知道他每天都在想什么。
想成为真正的恋人。
所以她发起了表白，而路明非回应了她的感情。
她没有因此停止仰望他。
相反，距离变近以后，她看见了更多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他执行任务时的冷静，面对敌人时的残酷，每次安抚她们时那种真挚的感情。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摆在那个位置。
神明不该有太多牵挂。神明不该为了谁的情绪而改变行程，不该在出任务前给每个人发消息，叮嘱她们按时吃饭，穿暖，不要熬夜。
神明只需要高高在上，接受信徒的祈祷，不必回头。
路明非更像一个被许多人拉住的人。
他走得很快，却总要停下来，等所有人跟上。
陈雯雯忽然觉得胸口发酸。
她伸手，轻轻抓住路明非胸前的衣服。
路明非低下头，“怎么了？”
“没什么。”陈雯雯摇了摇头，“你好像很累。”
“还好。”
“你总是说这样的话。”
“我确实还好。”
“骗人。”
路明非没有反驳。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祭坛前摇曳的烛火。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雪花撞在彩绘玻璃上，发出很轻的声音，教堂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随后又走远。
陈雯雯抬起头，望着路明非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轮廓比平时柔和很多。
路明非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一直看我做什么？”
“好看。”
“你以前不是这么直接的。”
“以前不敢说。”
“现在敢了？”
“嗯。”
陈雯雯点了点头。
“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陈雯雯语气认真。
路明非笑了起来，“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说点什么？”
“你想说什么？”
“你是我的女朋友。”
她的脸颊很快红了起来。
“还有呢？”
“还有？”
“嗯。”
陈雯雯没有移开视线。她平时看起来安静温和，但一旦认定了什么，往往比其他人更固执。
路明非想了想，靠近了一些。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陈雯雯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只是很重要的人吗？”
陈雯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期待，也有一点紧张。她并不是真的在逼问，只是想从路明非这里得到一句更明确的话。
路明非抬起手，拨开她额前的一缕黑发。
“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想一直留在身边的人。”
“我会记住的，写在本子上。”
“这种话不用记笔记吧？”
“要记。”陈雯雯很认真地说。
她重新靠回路明非胸口。
过了一会儿，路明非问，“还冷吗？”
“好多了。”
“那走吧。”
“好。”
陈雯雯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诗集。路明非替她披好大衣，又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走到门口时，陈雯雯忽然停下。
路明非回头，“怎么了？”
陈雯雯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教堂内部，穹顶沉浸在暮色中。
那些沉默的圣徒依旧站在彩窗上，面容模糊，仿佛在看着他们。
她曾经在向神祈祷，祈祷家人平安，祈祷自己能够变得勇敢，祈祷人生不要总是被别人安排。
路明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陈雯雯回过神来。
她转过身，主动凑到路明非身前。
路明非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
陈雯雯踮起脚，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襟，在昏暗的光线里偏过头，吻住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有些凉，一开始是很轻的触碰，像雪花落在皮肤上，几乎没有重量。路明非没有动，任由她靠近。
陈雯雯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抖，她还不太熟练，但比从前主动了很多。
她抱得更紧了些。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路明非抬手环住她的腰，陈雯雯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后放松下来，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