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血种就可以不管这个了吗?
楚子航备受震撼。
第118章 “看手相罢了”、扭曲的解读
楚子航低沉而清晰的讲述在活动室里回荡。
关于“战争迷雾”、“摩擦”和“暴力作为政治工具”的词汇冷冰冰的,与窗外洒进来的暖金色的夕阳形成了奇异的割裂感。
路明非听得很认真,他觉得楚师兄讲得很有深度,虽然这东西怎么看都跟“文学”有点距离,但这种理性的思辨本身也带着一种力量美。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克劳塞维茨”这个名字,打算以后有机会找这本书看看。
路明非正沉浸在对战争与政治关系的思考中,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被轻轻握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到路明珞白皙纤细的手指正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嗯?”路明非侧过头,用眼神无声地询问路明珞。
路明珞凑到路明非耳边,轻声道,“我在书上学的看手相,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先。”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路明珞有的时候确实会这样,随便找个理由碰碰他。
路明非也不想深究妹妹这略显亲昵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在他朴素而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这就是路明珞表达亲近的一种独特方式,类似于小猫蹭主人腿,带点依赖,带点独占,但绝对纯洁。
就这样,路明珞抓起路明非的手,煞有介事地“研究”他的掌纹。
路明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任由妹妹继续她的“研究”。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路明珞的手能更自然地搁在他的腿上,然后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回楚子航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照了过来。
不是来自那些窃窃私语的女生,也不是来自正沉浸在记录中的陈雯雯,而是来自讲台——
来自正在“分享”《战争论》的楚子航。
楚子航的目光似乎在他和路明珞交叠的手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那眼神......路明非有些困惑地眨眨眼。
那里面似乎不是好奇,也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路明非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极度的惊诧、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点......世界观受到冲击般的茫然?
就像一个人突然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或者看到楚子航本人穿着花裙子跳芭蕾一样。
楚妈妈还真是芭蕾舞团的,楚师兄说不定在芭蕾上的天赋不低。
路明非的思维很快跑偏,又迅速纠正。
总之,楚师兄的目光太奇怪了,以至于路明非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楚师兄平时看人都是古井无波,像精密仪器扫描物件,怎么会露出这种.......近乎呆滞的表情?
是因为分享的内容太投入了?还是光线的原因看错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想把被路明珞握着的手稍微抽回来一点,免得引起误会。
但他刚一动,路明珞的手指立刻收紧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指尖还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路明非只好作罢,心里嘀咕。
楚师兄这眼神到底什么意思?该不会.......他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就在路明非被楚子航那奇怪目光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反复琢磨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时,楚子航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此,理解战争的本质,是理解政治乃至人类冲突的关键一环。我的分享就到这里。”
楚子航合上那本厚重的《战争论》,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个眼神从未出现过。
他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冷峻自持的模样,只是走回自己座位的步伐,似乎比来时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掌声,比开场时热烈了一些,崇拜楚子航的同学们看向楚子航的目光更加崇拜了——
虽然没太听懂,但楚师兄讲得真好。
路明非也松了口气,他暂时把楚子航那奇怪的目光抛到脑后。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他轻轻拍了拍路明珞还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示意她该松开了。
路明珞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松开了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站起身来,朗声道。
“感谢楚师兄非常.....嗯,硬核的分享!让我们对战争有了全新的哲学思考角度。接下来就按名单上的顺序来吧,没有准备的同学可以略过。”
陈雯雯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她是第一个报名的,名单上的第一位理所当然的是她。
少女的动作堪称急切,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情人》,快步走到讲桌前,深吸一口气,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她先是对着路明非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转向众人。
“大.......大家好,我是高一三班的陈雯雯。”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书,是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书,仿佛在开启一件圣物。
“这本书讲述了......一个发生在殖民时期的、绝望又热烈的爱情故事。”
陈雯雯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但依旧带着一种近乎呓语的奇异腔调,“书里有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对她说,和过去一样,他依然爱她,他根本不能不爱她,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
她念出这句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虔诚,投向了路明非。
那眼神太过直白,太过炽热,让路明非都感到一阵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种爱......是超越身份、超越种族、超越时间的,它像是宿命的烙印,无法抗拒,无法磨灭,它告诉我们,在命运之河的冲刷下,有些相遇是必然的,有些情感是.......永恒的!”
陈雯雯的解读已经完全偏离了《情人》本身关于殖民、成长、欲望与疏离的复杂内核,而是将其升华——或者说扭曲——成了一种关于宿命、永恒与臣服的宗教式宣言。
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同学们并不是因为热爱文学才加入文学社,实在是没有读过《情人》,被陈雯雯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第119章 女孩们的会面,没有烈度的修罗场
几个同学听得面面相觑,只有坐在角落的楚子航眉头微动,目光在陈雯雯和路明非之间扫过,若有所思。
路明非只感觉一头雾水。
他记得《情人》其实是个挺悲伤的故事来着,怎么被陈雯雯解读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而且她老看自己干什么?
路明非只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陈雯雯似乎有些浑然不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充满情感——那些感情未免也过于充沛了些——的声音又念了几段书中的句子,每一段都被她赋予了近乎宗教启示的含义。
最终,陈雯雯的图书分享在一种近乎自我感动的氛围中结束了,她再次对着路明非的方向微微躬身。
“谢谢大家。”
路明非赶紧带头鼓掌,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感。
“好的,感谢陈雯雯同学充满.......呃,独特感悟的分享。下一位,柳淼淼同学?”
柳淼淼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讲台前,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婉笑容,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从随身携带的精致帆布包里取出一本看着就十分考究的书,封面是深蓝色绒布,
烫金的字体印着《琴键上的诗人:肖邦的浪漫与革命》。
“大家好,”她的声音轻柔悦耳,“我想分享的是这本关于肖邦的传记,《琴键上的诗人》。”
她翻开书页,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
“肖邦的音乐,特别是他的夜曲,对我来说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这本书不仅仅讲述了他天才的创作和漂泊的一生,更深入剖析了他音乐中深入骨髓的忧郁、细腻的浪漫,以及潜藏其中的、对故土波兰深沉的、革命性的爱。”
柳淼淼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专业的素养和对音乐深刻的理解。
“比如书里提到,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表面上是月夜的宁静抒情,但左手低音部持续的三连音节奏,其实暗喻着波兰民族舞玛祖卡的脉搏,是他在异国他乡对故土的思念。”
“这种将个人情感与家国情怀糅合的能力,正是他音乐不朽的原因之一。”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路明非,她想起了那首只为他流淌的《月光》,想起了路明非的提琴声中给她的奇妙感受,与肖邦音乐中那种深邃的情感产生了某种共鸣。
“音乐是灵魂的语言,”柳淼淼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似乎在借着肖邦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它能抵达言语无法触及的深处。就像书中所说,琴键下,流淌的是最真挚、最炽热,也最孤独的灵魂絮语。”
她的分享专业而富有感染力,让活动室里弥漫开一种优雅而略带感伤的氛围。
所以给她的掌声比之前也真诚热烈了许多。
柳淼淼微微鞠躬,走回座位,视线再次与路明非交汇,带着一丝期待和探寻。
接下来几位同学的分享就显得常规许多,像是刚才或多或少有些奇怪的分享之间的调剂。
一位性格活泼的女生带来一本封面色彩鲜艳的青春小说,语调轻快,讲述着海滩、椰林和懵懂初恋的故事,引得几个同学轻笑出声,总算驱散了之前奇怪的气氛。
路明非一边跟着大家鼓掌,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
我们文学社还是很正常的嘛。
接着是一位笑容开朗、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兴致勃勃地分享了《科幻世界》上正连载的《三体》,语速轻快,解释着“智子”和“黑暗森林法则”的设想。
虽然话题深邃,但她明亮的眼神和充满活力的讲述,让科幻的逻辑也带上了奇特的吸引力。
最后是一位留着齐耳短发、气质文静的女生。她带来的图书是《小王子》,声音轻柔得像拂过书页的风。
她着重念诵了狐狸关于“驯养”和建立羁绊的段落,那淡淡的感伤和对纯真的向往,如同一泓清泉,温柔地流淌过活动室,给这场分享会画上了一个带着回味的句号。
路明非环视一周,看到同学们脸上都带着轻松的表情,或是被青春故事逗乐,或是被科幻设想吸引,又或是被小王子的纯真触动。
他暗自吁了口气,感觉这场由他发起的活动,虽然开头多少有些奇怪,但总算平稳落地了。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准备找个结束语,作为日后活动的标准结束语。
“今天的读书分享会就到这里,”路明非站起身,脸上挂着组织者应有的程式化微笑,“非常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和精彩分享!我们下次活动再见。”
活动结束的宣布让气氛松弛下来。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离开。
“楚师兄讲得真深奥啊.......”
“陈雯雯讲的那本《情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柳淼淼不愧是钢琴公主,讲肖邦讲得太好了.”
“路社长组织得不错,挺轻松的。”
楚子航率先起身,对路明非微微颔首示意,便拿着他那本厚重的《战争论》,在一众敬畏的目光中利落地离开了活动室。
其他同学也陆续起身,几个男生互相招呼着离开,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路明非这边。
很快,活动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身影。
陈雯雯依旧坐在她“理事”的位置上,一丝不苟地整理着签到表和调查表,将它们按顺序叠放整齐,放进路明非的文件夹里,她似乎打定主意要等到最后,完成她作为“助手”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