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别墅坐落在城南,阳光透过巨大洁净的落地窗,带来十足的温暖与安定。
空气里是现磨咖啡的醇香,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烤小羊排、橄榄油意式鲈鱼片,甚至还有伊比利亚火腿。
只是餐桌上的氛围并不怎么安稳。
苏晓樯的父亲正值壮年,身材保持得不错,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是长期与慢性病共处留下的痕迹。
他穿着舒适的羊绒家居服,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矿产报表,他一边滑动屏幕,一边装作无意地开口,目光悄无声息的看向餐桌对面正在切鳕鱼卷的苏晓樯。
“晓樯啊,最近在学校.......感觉怎么样?看你回来话好像少了点。”
苏爸爸声音温和,透着老父亲的关怀。
苏晓樯握着刀叉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某个温和如玉的影子瞬间闯进她的脑海。
少女迅速叉起一块煎肉塞进嘴里,含糊应道,“就那样呗,高中课程还能怎样?无聊透顶。”
她试图用一贯的骄纵口吻掩饰,但声音里是满满的心虚。
苏爸爸放下平板电脑,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咖啡,褐色的瞳孔盯着自家女儿。
“只是课程无聊?我看不像。我们家囡囡什么时候会被无聊的课程影响心情了?以前不都是越无聊越要闹点动静出来吗?”
他语气带着调侃,“跟爸爸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特别的人了?或者什么事让你烦心了?”
“老爹——!”苏晓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脸颊飞起两片红云,不知是羞还是恼。
“你瞎说什么呢!什么特别的人!没有的事!就是......就是觉得班上有些人特别没劲,整天就知道围着......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转!”
“路明非”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被她硬生生刹住,改成了更模糊的指责。
她烦躁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无辜的小羊排,金属与瓷盘碰撞、剐蹭,发出刺耳的噪音。
苏爸爸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
他太了解苏晓樯了,这丫头从小被宠到大,心高气傲,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情绪向来写在脸上,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甚至没少动手打人。
现在这丫头回家后总是沉默,偶尔出神,还有现在这种欲盖弥彰的激烈反应,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
哪个不知死活的野猪撩拨我们家的小白菜了?
苏爸爸眯起眼,放下咖啡杯,决定再加把火。
“囡囡啊,跟爸爸说,是不是哪个同学招惹你了?爸爸把他送到南非去挖煤怎么样?”
他本意是想逗逗女儿,看她跳脚反驳的样子,顺便套套话。
不料,苏晓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激烈十倍。
“不行!”苏晓樯几乎是尖叫着脱口而出,猛地抬起头,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惊惶和......被戳破心事的慌乱。
她甚至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杯碟轻响。“老爹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南非挖煤!路.......人家招你惹你了?!不许乱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爸爸脸上的调侃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女儿那张因为激动和羞窘而涨红的脸。
女儿这反应......太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平时被开玩笑时的炸毛,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甚至带着点恐惧?
“人家?”苏爸爸的声音沉了下来,“晓樯,‘人家’是谁?”
苏晓樯被父亲陡然转变的严肃语气和眼神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激了,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心脏砰砰狂跳,恨不得把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吞回去,她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与父亲对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铺在腿上的餐巾。
“没.......没谁啊.......”她声音细若蚊呐,眼神飘忽,“就.......就一个普通同学.......”
“那位普通同学姓路?”苏爸爸猜测到,自家闺女一开始差点把那个姓名脱口而出,“姓路?路什么?”
“哎呀!”
苏晓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感觉脸上火烧火燎,在父亲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要无所遁形了。
“我......我吃饱了!我去看看妈妈的新画!”
苏晓樯几乎是落荒而逃,连餐巾都没顾上,转身就朝着通往后院的通道快步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就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苏爸爸没有立刻叫住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女儿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餐厅里只剩下咖啡的香气,和餐桌上精致却无人再动的食物。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餐桌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那双阅历丰富的眼睛里,之前的慈爱和玩笑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沉的思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路......”他低声重复着女儿差点说出口的那个字。
能让自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向来只有她让别人头疼的女儿如此失态,如此维护,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撒谎掩饰......
这个姓“路”的同学,看来需要好好了解一下了。
苏爸爸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明媚却已带上秋意的阳光,心中那份属于老父亲的雷达,已经无声地开启了最高级别的警戒。
他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思索起如何不动声色地获取关于这个“普通同学”的更多信息。
女儿的反应告诉他,这个姓“路”的“普通同学”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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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后花园是另一片天地。
这里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完全是一派老式的欧洲庭院的模样,修剪整齐的草坪,蜿蜒的石板小径,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片盛放的玫瑰园。
各色玫瑰在晨光中舒展着花瓣,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苏晓樯的母亲,正坐在玫瑰园中央的白色画架前。
罗莎丽娜·苏,原姓氏“阿布雷乌”,葡萄牙老牌贵族家的女儿。
因为自由恋爱跟一个来自东方的穷小子结了婚,跟家里的关系很僵,也就是苏爸爸争气,混成了大老板,现在跟家里倒是没那么冷了。
苏妈妈穿着亚麻质地的宽松长裙,柔顺的深栗色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
岁月没怎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于面前画布上那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画笔在调色盘和画布间轻盈移动,动作优雅而专注。
第128章 母亲的黄金瞳
苏晓樯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母亲身旁的藤椅上坐下,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她看着母亲沉浸在绘画世界里的侧影,那份宁静与投入让她躁动的心也稍稍平复下来。
画布上的玫瑰栩栩如生,花瓣的层次、光影的流转,甚至花瓣边缘那微妙的卷曲都极其精准,就好像将清晨玫瑰的灵魂封印在了画布上。
“妈妈....?”苏晓樯轻声唤道,声音很轻,。
苏妈妈似乎完全沉浸在创作中,画笔没有丝毫停顿,眼神依旧锁定在画布上那玫瑰的细节上,对女儿的呼唤毫无反应。
苏晓樯不再打扰,只是静静地撑着下巴,看着母亲创作,阳光暖暖地洒在苏晓樯身上,玫瑰的香气萦绕鼻尖,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从画布移向母亲专注的侧脸,再移回画布......如此反复。
就在这宁静的时刻,苏晓樯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母亲的眼睛上。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母亲的眼睛原本是深邃的、接近黑色的,可现在.......似乎.......亮起了.......纯粹的金色光芒?
苏晓樯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
这一次,她看得更真切了,那绝对不是错觉。
在妈妈全神贯注地勾勒着玫瑰花瓣上细微的脉络时,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亮起的是纯粹、冰冷、带着非人威严的黄金色光芒。
苏晓樯震惊地捂住了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她的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混乱——妈妈的眼睛......怎么会.......发光?还是金色的?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就在苏晓樯惊疑不定时,苏妈妈完成了对那片花瓣的最后一笔。
她舒了一口气,眼神中的专注感褪去,那抹奇异的金色光芒也随之瞬间隐没,仿佛从未出现过,好看的眼眸又恢复了平日的深邃黑色。
苏妈妈放下画笔,这才像是刚察觉到女儿的存在。
她转过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晓樯?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语气自然,完全是个宠溺女儿的母亲。
当她看到女儿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震惊和困惑时,苏妈妈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顺着女儿刚才视线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完成的玫瑰画作,又抬眼看了看女儿瞪大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苏妈妈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和一种“终究还是来了”的宿命感。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询问女儿看到了什么,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将画板上刚刚完成的画作小心翼翼的取下,随意地放在一边的草地上。
然后,她从旁边一叠崭新的画布中抽出一张,重新绷在画架上。
“来,帮妈妈搬一下画板。”
苏晓樯有些恍惚,那抹冰冷的金芒还在脑海中灼烧,让她思绪纷乱。
听到母亲的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向那个沉重的木质画架,帆布画板带着未干的颜料气息和木头的沉甸感,入手微凉。
她双手用力抬起一端,母亲默契地抬起另一端,两人合力将它搬离了那片还残留着玫瑰浓烈香气的区域。
阳光穿过枝叶,在她们移动的影子上跳跃,母亲的动作平稳自然,但苏晓樯却觉得这沉默的几步路格外漫长,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母亲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刻意避开了她探寻的眼神。
画板被摆在左侧月季盛开的花坛前,苏晓樯仍然有些欲言又止,那冰冷的金芒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月季也很好,花期长,也更坚韧些。”
苏妈妈在画布上开始勾勒,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落在画布上,声音温和,“晓樯,刚才在餐厅,你爸爸是不是问了你什么?看你跑得那么快。”
苏晓樯的脑子有点懵,母亲的态度太过平静了,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那金色的光芒。
听到母亲问起,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带着少女的别扭。
“嗯.......爸爸问我是不是在学校有心事,烦死了,我能有什么心事。”
苏妈妈下笔,勾勒起月季花瓣的边缘,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更加轻柔,带着循循善诱。
“是吗?我们家的小公主,最近看起来确实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哦。以前可是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现在嘛......有时候会发呆,有时候又有点气鼓鼓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
“特别的人?”苏晓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下意识拔高了一点,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低,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哪.....哪有!学校里都是些.......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苏妈妈捕捉到女儿语气里的不自然,画笔在调色盘上轻轻蘸了点颜料,状似无意地问,“比如......那位路明非同学?好像是文学社的社长吧,你之前提起来过。他怎么样?很‘普通’吗?”
“路明非?!”
苏晓樯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他......他就是一个.......一个很普通的家伙!成绩......还行吧?人缘.......马马虎虎!还当了个什么破文学社的社长,整天傻兮兮地笑,脾气倒是........还行吧......”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与其说是在贬低路明非,不如说是在语无伦次地描述一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对象。
苏妈妈停下了画笔,转过身,正面对着女儿。她看着女儿低垂着头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不易察觉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