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如果这是圣杯展现的梦境——既然能够如此鲜明地看到内部的“器”已经成型的话——身为外壳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紧紧抱住的伊莉雅丝菲尔那纤细的身体，触感是如此真实。
突然，窗外的飞雪停止了。
交融在夜晚的黑暗中的，是卷起漩涡的浓密黑泥。
“不……”
爱丽丝菲尔看着弥漫向自己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泥，悲恸的哭泣着。
“我还想再见到伊莉雅……我不要变成那种东西……我不要……”
痛苦，绝望……在这只剩下堕落的深渊中，卷起了漩涡。
罪孽。
世上的邪恶，流转着、连锁着、变化着卷起漩涡。
暴食、色欲、强欲、忧郁、愤怒、怠惰、虚伪、傲慢、嫉妒——
种种情绪不断的躁动起来，让黑色的粘稠物质满溢而出。
反叛罪、恐吓罪、毁弃罪、七宗罪、胁迫罪、盗窃罪、逃亡罪、诬告罪、放火罪、侮辱罪、不敬罪、离间罪、诱拐罪、行贿罪……
所有罪行应该悉数判决死罪，拒绝并否定所有憎恨——
无数人的声音，于爱丽丝菲尔的身边响起。
那些黑泥之中伸出数之不尽的手，正慢慢地向她靠近，试图将她也拉入那无尽的罪恶之中一同堕落。
“不要……不要……”
爱丽丝菲尔一退再退，直到她退到圣杯的边沿，宛如落入深井的蚂蚁般再也无法逃离。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着神明，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
爱丽丝菲尔的眼眶决堤般地涌出泪水。
对女儿伊莉雅的留恋，以及对自己是否存在灵魂的怀疑，令得爱丽丝菲尔朝着天花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谁来——”
忽然间，一只被金色的光芒覆盖的手臂，从灰白的天花板穿透而下，跨越距离，握住了爱丽丝菲尔伸出的纤细手腕。
“爱丽丝菲尔，你不是冰冷之物，你有着独一无二的灵魂。”
在那只手散发的金色光芒的照耀下，黑泥仿佛被灼烧一般纷纷退去。
“你、你是……”
听着那道声音，爱丽丝菲尔的表情变得呆滞。
已经听了那么多次，她又如何能认不出来呢。
爱丽丝菲尔紧抿着薄唇，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美丽的脸颊流淌而下。
她最后所看到的画面，是自己被那只手拉起，逐渐远离那些试图吞噬她灵魂的黑泥的一幕。
……
“呼……”
士郎看着手里那颗，散发着纯白光辉的小小光球，长吁出了一口气。
“还好成功了……”
毕竟还是第一次尝试，他本来都做好了如果失败，就立刻冲到神代去把摩根生拉硬拽过来帮忙的准备。
“接下来，只要换个崭新的身体就好了吧，虽然可能需要适应很久。”
目前看来，结果还算理想。
“不过，这灵魂应该坚持不了多久，恐怕得连夜赶去德国的爱因兹贝伦家才行。”
如果说第三魔法是把灵魂物质化，那摩根教给他的这个魔术，就是在灵魂彻底消散之前，将其暂时的截留住。
人类的构成三要素，大抵可以确认为肉体、精神与灵魂。
在神代时期，灵魂的归宿，一般而言是冥界。
但在神代消退的现代，冥界也一并消退，成了概念般的存在。
不可能像神代时那样，挖个洞就能通往冥界了。
所以人死后，其灵魂的去向，就变得有些模糊。
“不过，这个魔术肯定是比不上「第三魔法」的……所以保存的灵魂也坚持不了多久，得尽快赶去德国的爱因兹贝伦家才行……”
思考着这些，士郎的目光，继而投向了柳洞寺的门外的方向。
在那里，金发少女如同被遗弃的小猫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用让人感到可怜的目光，与士郎遥遥相望。
第一百一十二章 跨越时间的承诺
清冷的月光下，少女纤细娇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虽然是美丽如画的一副景色，却不禁让人感到悲伤。
俏丽的脸庞，残留着泪痕。
与士郎对视的那一双碧绿的眼眸，正微微颤动着。
少女说话的嗓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沙哑。
“或许，我注定无法完成夙愿了吧……”
黯然的眸子，失魂落魄的凝望着远方的夜色。
士郎看着这个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却能够让人深刻感受到那份温柔之心的少女。
现如今，她心中的信念，已然随着这圣杯的真相而动摇。
沮丧失意的她，所需要的绝不是空洞的安慰。
“如果是真正的圣杯，说不定能够做到吧。”士郎感叹道。
他记得，少女的愿望，仅是希望不列颠的灭亡能够变得更安详些。
并非是那种要改变大局，彻底颠覆历史的程度。
这样的愿望，恐怕这第三法的天之杯，还真有可能做到。
“如果将此世之恶从圣杯中剥离出来，让圣杯恢复到原有的状态。
“到了那时，应该就能够实现你的愿望吧……”
听到士郎的话语，Saber原本已经失去了色彩的眸子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的光芒。
“士郎，你、你有办法吗……？”
“不能说百分之百吧，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会试着去做。”
士郎不想欺骗这样的少女，让她空欢喜一场，如实的对她说道。
但反而是这样的承诺，却令少女感到有些安心的抿嘴微笑起来。
“这样吗……只要还有哪怕一丝希望的话……”
少女本来还带着苦涩的神情，终于有所缓解，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
“我知道，我的请求或许有些冒昧，但是……
“拜托你了士郎，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充满渴切的碧绿眼眸，凝望着士郎，目露恳求。
士郎还是头一次，看到少女展露出这样无助的表情。
“只要你答应，那么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事，我什么都会做的……！”少女恳求道。
这段时间产生的那份信任，在这个时候让少女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的双手中，浮现出剑鞘的轮廓。
“等到那一天，请用这剑鞘，来召唤我吧。”
看着少女信赖的目光，士郎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抬眸望向了悬在夜空之中的那道孔。
实在是，太碍眼了。
被士郎高举起的圣剑，立刻释放出耀眼的光辉。
那道孔，其实就是与大圣杯魔法阵相连接的空间隧道。
六十年间，源源不断的汲取了地脉的能量。
现在，更是得到了六名英灵的灵魂，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魔力漩涡。
这边是那个黑色的孔的正体。
小圣杯便是开启这个孔的钥匙。
所以，只要将那个破坏掉，便能够阻止黑泥从孔的内侧流出。
轰——
一道辉煌璀璨的剑光直冲天际，击溃了那一轮正在酝酿着此世之恶的黑色圆月。
被毁去的孔，化作了零散的，如同星光一般下落的魔力光点。
在这群星的辉映下，士郎注视着少女翡翠色的眼眸。
“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刚这么说完，士郎便又理解了一般的摇了摇头。
“那对你来说，或许太久了吧……”
在这世上苦等十年，对心系不列颠的少女来说，或许太过残忍了吧。
“……”
听到士郎的话语，少女只是紧抿着嘴唇，略微垂着脑袋。
那根呆毛，也因主人低落的心情而耷拉着。
相互无言。
士郎静静地看着少女，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有些羞涩的眼眸，暴露在了他的目光中。
希冀、焦虑、忧心的情绪尽收眼底。
以及紧抿着的，微微颤抖的薄唇。
连Saber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心情，正在心间汨汨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