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雪地上如履平地也就算了,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举着一把破步枪就想拦截列车,这种超越世俗的勇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让众人知晓了他们的身份。
苍白恶魔。
总共六个人,全部被放风的列车长活捉。
被苍白恶魔附身的人早就超出了人类的范畴,有点像是影视剧中召唤恶魔的邪教徒,生命力顽强,哪怕是被烧掉大半个身子,一双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苏焕看。
嘴角无意义的开合,没有形成任何语言。
但苏焕依旧听懂了手中脑袋的意思,“找到你了。”
“你确定?不会找错地方吧?”
苏焕单手上下抛飞着人头,一边狐疑的问道。
这诡异的一幕让胡说都打了个寒颤,低头恭谨道,“列车长,材料已经送过去了,各个实验室已经展开研究。”
苏焕双目漆黑,“看着”手中头颅里的小团火焰,用能量大手像是捏橡皮泥一样将对方捏的变形。
在能量接触的过程中,一些信息也被他所捕捉。
不过大多数是支离破碎或者雪花似的无意义画面,根本解析不出什么东西。
忽然,一个画面引起了苏焕的注意。
那是两棵树,很高大的松树,只不过大半身子都被埋入风雪之中,如同天地边界的门户,更远处是茫茫雪原,不知道延伸几千里远。
吸引苏焕注意力的是天边那骑着骏马的男人。
一副牛仔打扮,与这天地格格不入,就像是两个图层的图片硬生生的被人贴合在了一起。
而粘合剂,就是那人身上涌动的位置规则。
四阶进化者。
苏焕心中已经浮现答案。
就在这时,画面中固定的牛仔忽然抬起头,帽檐下白色的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冲着苏焕的方向挑起一抹优雅的弧度,食指与拇指呈八字形,在脑袋上比画了一下。
‘这是要拿自己当成猎物了吗?’
苏焕嘴角浮现出同样的弧度。
“列车长……?”
“嗯,本质上是一种能量生物,只不过沾染了一点规则的能力,让他们尽快研究出针对性武器。”
胡说记下关键信息,“好的,我会传达。”
“别的暂时也看不出来什么,你们先去支援吧,我留在这里等一会。”
“是。”
列车离去,原地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小点。
没有人对列车长独自行动的事质疑,如果一件事情他都解决不了,那就没人能解决了。
“快点,过时不候哈。”苏焕将头颅丢进雪坑中,悬立在半空中。
雪花绕着圈,一层层落在地上的头颅上。
白色的火焰愈发微弱,像是失去了养料,逐渐枯萎。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愈发黯淡,风声弱了,不是雪花变得更大,不一会就将头颅彻底埋住。
那只苍白恶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死去。
但苏焕依旧没有移动位置,静静等待着什么。
直到天地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大雪静悄悄落下的时候,一个微不可查的踩雪声从天边出现,虽然不知道距离多远,但依旧清晰地出现在了列车长的耳朵中。
当他抬头的刹那,白色骏马迈着轻快的步伐,从遥远的地方出现在了苏焕的视野中。
每一步都均匀地像是皇家卫队的表演。
身上也没有恐虐屠戮者的气势,真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牛仔。
但深邃的眼眶中不是眼珠,而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
“终于找到你了,看来任务有可能提前完成。”
男人是用英语发出的感叹,苏焕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声音上随之而来的意志,那比什么都清晰。
莹白色的纹路悄无声息的在光洁的肌肤上流淌,长发无风自动,一片漆黑中绽出了明亮的色彩,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意味。
“让这世界变成这样的人就是你们吗?”
“变成这样?”牛仔左右看了看,“我们?”
然后惊愕中带着奇怪道,“把世界变成这样的不是你们自己吗?”
苏焕眸中的颜色停滞了一瞬,还想再问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如果你能向我主效忠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现在不行,一句话我都不会说的。”
牛仔摇了摇食指,脑袋上的皮肉已经开始脱落,然后凭空变成一块焦炭,没等落地就又化成一抹青烟。
白色的火焰已经将整个脑袋烧成了一个火球。
但相比他头上那点光彩,眼前的天地都好像被人劈开。
戏谑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你主好牛逼哦。”
第481章 生存抉择
武装列车是当晚越过东煌边境线的,而列车长是第二天中午才回来的。
右手捏着,眉头蹙起,像是在承受着什么。
何杰第一个找了上来,看见他这幅模样有些好奇,“解决了?”
苏焕摇了摇头,向对方张开右手,上面是一个被烙铁灼烧一般的痕迹,形成了一个恶魔头颅的形状,没有五官,只有精致的边缘线条,但哪怕是这寥寥几笔,也钩勒出优雅的形状。
“这是什么?”
何杰面色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些紧张。
别说苏焕四阶那种非人的体质,这种程度的烫伤在他身上要不了一晚也恢复了。
“我想捏死他来着,结果被烫了一下。”
苏焕语气淡淡的,眸子里酝着寒光。
昨晚那一战说不上输赢,对方是来探他底的,虽然他捏爆了对方的“附身”,并且用能量将周围几公里内狠狠研磨了几遍,但他有种预感,或许对方很快就能卷土重来。
不过这次战斗也并非全无益处,苏焕也摸清楚了对方一些底细。
对方掌握规则,但不是四阶,或者说不是苏焕这种进化者体系下的四阶,从战斗过程中,能看得出对方掌握着极其高明的战斗技巧,不过受限于身体,很多时候用不出来。
其主要的作战手段也很复杂,既能操纵能量,也能操纵物质,不过使用之前嘴里都要叽里咕噜的念叨上一段,苏焕尝试过打断对方,但效果依旧存在。
能量驱散在对方身上也不好用了,不是面对恐虐屠戮者那种不好压制,而是“部分无效”,这让苏焕很头疼,只能一巴掌一巴掌地进行伤害叠加。
在消散前的那一刻,苏焕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受到的精神伤害比物理伤害更高。
何杰仔细看了看那个图案,但以他的认知就算是看上一天也别想得到什么认知。
苏焕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收起了手掌,然后用拇指在指肚上掐着,用轻微刺痛分担着上面传来的阵阵灼热。
那种感觉像是把手掌放在焰尖上烘烤,尖锐的刺痛直抵灵魂,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无法阻隔。
哪怕是把手掌砍掉,右手都会带着幻肢痛。
“我看外面温度低了许多,情况怎么样了?”
苏焕在俞悦走进来之后,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对方的孕肚越来越明显了,苏焕也不让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他不缺那一口吃的。
何杰点头,“也是见了鬼,明明差不多的地方,跨出国境线一下就暖和了,眼镜那边刚测的,温度在零下五十左右,虽然也挺冷的,但普通人也能扛过去了。”
“不过关于联合备战的事,他们下面好像还没争论明白。”
苏焕挑了挑眉,“走,下去看看。”
……
长白冰原针叶林的边缘地带,裹挟着寒气的冰晶,被风打磨得锋利,斜刺下来,能钻进最严密的衣领缝隙。
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片惨淡均匀的光,照得雪野无边无际,反射出冰冷的微光,极远处的森林像一道参差不齐的墨迹,沉默地横亘在地平线上。
在这片雪原向东两百公里,就是前线。
一个临时划定的,用铁丝网雷区和匆匆浇筑的混凝土掩体构成的模糊地带。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大军集结的景象,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匆忙与荒凉。
道路被重型车辆碾得泥泞不堪,随后又被冻得坚硬如铁。
通信兵在深及腰部的雪坑里架设天线,咒骂着失灵的设备。
没有大声的命令,只有低沉的引擎怠速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军官们用嘶哑嗓音进行的简短急促的交谈,混合着疲惫的听天由命感,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天空偶尔有无人机像秃鹫般掠过,发出低微的嗡鸣。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沉闷的向前行进着,没有人愿意在这刺骨的寒冷中说话,每一次呼吸都会被周围空气抽走大量热量。
戴着厚实皮帽,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士兵蜷缩在装甲运兵车旁,用冻得僵硬的手指试图点燃劣质香烟,还没等抽上一口,就被边上迫不及待的人抢走,几人因为一根烟扭打成一团,路过的人也没有去理会。
北联合仅剩的士兵早就被丢上前线,阻挡白色恐怖的蔓延。
枪火为了凑出足够拦截的大军,将幸存者从城市和乡村中抽出,发下兵器,像是鸭子一样被赶上战场,所以这种时候别说维持纪律,能有五成的人抵达前线就已经算是军纪严明了。
一座代号为“白桦-3”的地下指挥枢纽深处,温暖得甚至有些闷热,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频噪音,过滤掉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墙壁是厚达数米的钢筋混凝土,外加铅板衬层,刷着单调的军绿色油漆,长长的走廊灯火通明,但光线冷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核心会议室里,巨大的电子沙盘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上面闪烁着代表敌我态势的蓝白光点,清晰明了,以东煌边境为界,东面一片全白,代表着已经被苍白恶魔占据,而西面只有少数的蓝色光点,七零八落的分布在漫长的防线上。
沙盘对面是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桌面上除了几个冒着热气的陶瓷茶杯,空无一物。
桌边,两个男人正在争吵。
他们的肩章上,金色的将星在冷光下有些刺眼。
阿列克谢上将,西部战区副司令,是个肩膀宽阔、脸颊泛红的老派军人。
他手指关节粗大,重重敲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联合?和那些东煌人?”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尤里·瓦西里耶维奇,你是在侮辱我们祖先流淌的血,还是在侮辱我手下那些正在雪地里挨冻的小伙子们?什么时候轮到需要他们来教我们怎么打仗?‘苍白恶魔’?我们会用我们的钢铁和意志把他们碾回大洋彼岸!”
他对面,刚刚赶回战场的尤里深吸一口气,“阿列克谢,激动无法改变战场的宽度。我们要防守的地域实在太大了,‘苍白恶魔’的先锋已经越过了鄂毕河。”
“意志?”他微微抬起下巴,“黑曜石工业的意志足够坚定,他们整建制战至最后一人,没能迟滞敌人超过四十八小时。”
阿列克谢微微窒息,虽然他从各方面看不起抛弃传统的白熊,但对方的枪炮是实打实的,能被苍白恶魔轻易攻下,那么代表他的精锐也不会强太多。
尤里放缓了语气,“这是进化的时代,我们已经落后了……”
“少拿那些屁话压我!”阿列克谢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东煌人想要什么我还不知道吗?他们哪次伸手是免费的?港口?矿脉?还是让我们再次变成他们的炮灰?这是引狼入室!我们自己能解决!收缩防线,集中预备队,组织反击……”
看见老朋友这个模样,尤里叹了口气,知道好言相劝已经不行了,这时候就得用上毛熊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