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要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四级文明星球，那灰洞系也会跟着成为四级文明星系。”
“这次盖亚人没有拒绝，短暂地讨论后就答应了，说他们会开始撤离计划，希望我能够言而有信，给他们提供庇护。”
“我也确实没有骗他们，保持地兽系通往灰洞系星门畅通的同时，还暗中让多个旗下的星球朝地兽系派遣舰队。”
“这样就能提前在途中掩护他们的逃亡舰队，好让他们安全抵达灰洞系。”
“那番谈话后不久，盖亚人开始放弃自己的星球，舰队进行撤离，很快整个星球遗留的人口就被屠杀殆尽。”
“但是吧，事情没能像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不知道伊迪丝是如何察觉的，在通往灰洞系的星门附近布置了重兵，几乎每个星门都有，让盖亚的流亡舰队寸步难行。”
“他们是轻松可以跃迁过一个星门，甚至十个星门。”
“可能源物资是有限的，整支舰队不可能只依靠跃迁抵达灰洞系。”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前往防守比较薄弱的天河系。”
“等下一次联系上我的时候，逃亡舰队已经在前往天河系的途中了，所剩下的高层，也只有陈枭一个。”
“他跟我说，没法直接从地兽系过去灰洞系了，只能先前往天河系，再想办法从天河系转到灰洞系。”
“当时我立刻就知道这是伊迪丝的圈套，立刻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因为她不可能只封锁前往灰洞系的星门，却留下天河系那边的破绽，肯定是想把盖亚的逃亡舰队引到天河系那边。”
“这样她就可以实时知道逃亡舰队的动向，从而瓮中捉鳖，把逃亡舰队的东西拿到手里。”
“陈枭说他也知道这是敌人的阴谋，但没办法，地兽系都是敌人没法再待，前往灰洞系那边又寸步难行，别的星系距离会更远，也到不了灰洞系，只能做出这种下策。”
“他还表示一定会注意，防止遭到敌人拦截，也不会全程走星门，而是星门和星际之海换着走。”
“大概就是通过一个星门后，会整支舰队遁入星际之海，以伪光速度航行一段时间。”
“等到过了数个月，再跳一个星门，这样能保证敌人无法判断舰队的具体行踪，更没法做出拦截。”
“那时候我也没太好的办法，只能一再提醒他注意，等待着他安全抵达灰洞系那天。”
“就这样，原本从地兽系前往天河系通过跳星门只需要一个来月的路程，盖亚的逃亡舰队走了两年多。”
“途中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也想象不出来。”
“期间我们每段时间都会联系一次，问一下近况，到哪了之类的，慢慢，我跟他，就成了朋友，会谈起很多东西。”
“比如他就曾经跟我透露过，盖亚所拥有的科技，其实并不像外界的传闻一样，属于盖亚自己的研究，而是来自其它星团。”
“还说这个星团帮助盖亚，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想让库斯变强，强到自己可以抵挡天灾的地步。”
“并讲明他的手中有一份关于德克虫族的详细资料，可以给我，让我共享给整个库斯，提醒所有人，天灾就要来了，那才是真正的敌人。”
“但当时他没有给，而是强调要等到见面后，可能是在顾忌什么。”
“可惜我们最终没能成功见面，在即将抵达天河系之际，盖亚的逃亡舰队还是被发现了。”
“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陈枭跟敌人同归于尽，大量盖亚的逃亡者下落不明，直到今天。”
“这些盖亚人中，绝对有陈枭身边的人，甚至他传闻中的后代。”
“而盖亚遗失的科技，至今也没有任何星球得到，像火卫系得到的那些，不过是凤毛麟角而已。”
“这件事我有责任，如果我当时能够果断一点，不考虑那么多，先派兵支援，再把盖亚的逃亡舰队带到灰洞系，事情的结局可能会完全不一样。”
“他不该死的，他理应会延续自己的传奇，成为抗击天灾的顶梁柱才对。”
“这是整个库斯的损失，灰洞系的损失，智人的损失。”
“所以当我看到陈悍给了你的那份东西后，就联想到了这两人的关系。”
“见了一面后，心中就更加确定了，陈悍，大概率就是陈枭的后代，盖亚的火种。”说完很长的一段，知者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其中有自责，也有唏嘘。
一颗传奇般的星球，一个传奇的种族，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指挥官，居然以这种方式落幕。
哪怕时隔二十多年，他回想起来，跟陈枭对话的那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
而初义忠听完这段往事，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在知者身边待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可见在知者心底埋得有多深。
“很好奇我怎么从来没讲过是吧？”知者突然问了一句，似乎看穿了初义忠心中的想法。
“是……”初义忠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在当时属于绝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要塞负责人，舰队指挥官，想着等盖亚人过来后再说。”
“他那边也是，就是怕消息走漏，暴露我们双方的真实意图。”
“这也导致那么多年过去，外界有无数关于盖亚的传闻，却没有一件是跟灰洞系有关的。”
“因为除了我和他，可能真的没有人知道了。”说到这里，知者又停下来。
似乎在回忆过去，看不清他脸上此时是个怎样的表情。
第454章 不会灭亡的意志
“那陈枭说盖亚科技来自其它星团这件事，是真的？还是他放出的烟雾弹？”初义忠的问题没停，他疑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是真的，根据真实记载，曾经库斯遭到天灾入侵的时候，即将全面溃败之时，就是得到了其它星团的援助。”
“赶跑天灾之后，帮助了库斯的星团也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它们会影响到库斯的生态平衡，它们只是不想库斯被毁灭，不想改变什么。”
“当然，在离开之前，它们很贴心的在库斯外围布置了一些东西，防止天灾卷土重来。”
“具体是什么，我不是特别清楚，估计只有四级和五级文明星系的执政官有资格知道。”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天灾也确实没有再露头过，库斯陷入了难得的安宁，得以稳定发展。”
“但天灾跟所有敌人一样，一次失败，并不能让它们退缩，它们对库斯是绝对不死心的。”
“在大约一百多年前，我刚当上灰洞系执政官的时候，听到上面说，那个东西的能量正在减弱，估计就是指外来星团留下的东西。”
“这意味着天灾可以有所动作了，说不定已经有动作了。”
“按照陈枭的说法，外来星团可能就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便再次对库斯派出支援。”
“只不过这次它们没有选择派兵，而是进行科技援助。”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它们没法帮库斯一辈子，让库斯自强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这些支援的科技，不知道什么原因，刚好到了盖亚的手里，让他们进入了高速发展期，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而且他没理由拿这个当借口，因为说是外来星团的科技，反而会更加引起别人的眼红，还不如说是盖亚自己研究的。”知者点了点头，解答着初义忠的疑惑。
其中有一部分是根据已知信息推出来的，一部分是他自己的猜想，离真相应该不会很远。
“长官，既然你一切都清楚，刚刚为什么不当面跟陈悍讲出来。”
“如果他知道你跟陈枭的过去，应该会说实话的。”
“这样两边的消息可以汇总，能更好地为未来去做准备。”
“说不定还能从他手里以合作的方式拿到一部份适合我们的科技，加速灰洞系的发展……”初义忠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有些着急。
陈悍是盖亚人，陈枭的后代，这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一件好事，意味着这个人有着无穷的潜力。
他们要是趁着这个机会把一切都挑明白，那对未来的合作是非常有利的，特别是当前星系战争和伪天灾的双重压力下。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只是得考虑清楚一点，万一我的猜测是错误的，他跟陈枭实际上没有这层关系呢？”
“那跟他说这些就没意义了，反而会暴露一些本不该暴露也不能暴露的东西。”
“我今天所讲的那些，就是在故意点他，表明我是知道部分内幕的。”
“他是个聪明人，要是他身份属实，就会明白这点，自己找机会跟我细谈。”
“另外，我跟他父亲的交情怎样，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一切都只是我的口述，他不会轻易相信。”
“没有信任，他凭什么跟我们谈盖亚的秘密，又怎么可能给我们提供原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既然这样，不如简单点，直接建立起我跟他的交情，灰洞系跟北凉的交情，这才是更加可靠的羁绊。”知者带着教育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
他深知对待陈悍这种人不能着急，要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进行接触。
在陈悍忌惮着他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在防着陈悍呢？他们还需要更多了解。
“明白了，长官，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还是？”初义忠试探性问着。
既然对陈悍的身份有所怀疑，那理应要进行某种行动去证实。
“一切按照原定计划即可，不用特别针对他去干些什么，也不要暴露我们的意图，有些东西不是我们想查就能查到的。”
“唯独要注意一点，绝对不能把我们的猜测和怀疑告诉任何人。”
“因为伊迪丝也在找跟盖亚相关的人和科技。”
“要是被伊迪丝知道陈枭的后代还活着，并继承了盖亚的东西，她就算拼了命，也会弄到手。”
“届时北凉和天河系将会面临火卫系的全力进攻，就算我们有心帮忙，也完全拦不住。”
“就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无论真相如何，暗中保护好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予援助。”
“说不定未来某一天，他会成为我们灰洞系，甚至整个库斯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反正我们只需要知道，他背负着盖亚的仇恨，不可能加入火卫系的阵营，就够了。”知者连着晃了晃灰袍下的脑袋。
他对现在整体的进展非常满意，不想去额外做些什么打破平衡，省得起到相反的效果。
“真有意思，伊迪丝当年想把盖亚逃亡的人引到天河系，结果还是让大部分人跑了，想要的东西也没拿到。”
“结果二十多年后，剩下的盖亚人居然把天河系给占了，从拥有一个星球变成掌控一个星系。”
“不知道等伊迪丝完全了解这一切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初义忠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些实在是太有戏剧性了。
或许他想的还是太保守，到时候整个库斯都会惊掉大牙才对。
“可能这是盖亚人必须经历的磨难吧，命运本来就妙不可言。”知者也跟着感叹了一句，这一切也超乎他的预料了呢。
“长官，你很久之前说那句话的时候，就猜到有今天了么？”初义忠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不知道多久之前，他们灰洞系高层进行内部会议的时候，谈过一次盖亚的事情。
他记得当时知者就说过，盖亚，必将归来。
当时他还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现在回过头看，不禁有种后怕的感觉。
莫非知者在多年以前，就预知了这一切？
似乎明白了初义忠的意思，知者松开交叉在一起的十指，摇了摇头：“我并非预言家，只是从盖亚人反抗和逃亡的过程中，看清了他们的性格和品质。”
“一个坚韧的种族，你可以砍掉他们的头颅，奴役他们的身体，但无法禁锢他们的灵魂，更不会灭亡他们的意志。”
“只要盖亚人一息尚存，他们就会继承这种意志，完成复仇，还有先辈的未竟之业。”
“我在陈悍身上就能看到这种意志，你只要代入他这种背景，他的很多行为，其实就能够理解了。”
“他并不是闲得没事要占领天河系过过瘾，而是有大志向和大计划，这人，藏得太深了。”
说完后，知者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很多东西他都明白了，这一切给人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