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居然不好高骛远，知道从一星开始练，不过这销毁手法有些糙，一看就知道是新……额，这是个啥？！」
若是平时，姜老头未必会注意到这幺一个最多拇指大小的金属碎片，但他也年轻过，自然知道年轻人有了零件后就会忍不住动手。
今天处理这堆废料，本身也有从那些零碎里检查一下冯雪学习进度的意思，谁知这一检查，就检查出这幺一个大货！
虽然混在一大堆废旧零件之中，但姜老头当了几十年的义体医生，只是伸出手一掂量，便意识到这块碎片的重量不对。
伴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精密的机械义眼内，复杂的结构开始变换，这块碎片的大致情况也映入了他的脑中。
「基础材质就是普通的d9钢，之所以这幺轻，完全是因为结构吗？」
店里所有的垃圾都是姜老头收进来的，他自然清楚自己绝对没收过这样的东西，伴着视野内一串串代码闪过，他也懒得去工坊，直接现写了一条硬度测试代码。
代码载入义肢，食指与拇指稍微用力便立刻停止。
他看着得出的数据，表情更是古怪起来：
「三分之一不到的重量（只有碎片，不完整，所以不知道还有中空结构），却保留了d9钢九成的性能，类似骨小梁的结构吗？可是这是如何成立的？3d列印？可我这店里也没那种设备啊！」
姜老头心中浮想联翩，立刻开始在那一堆废铁里扒拉起来，也就是他早已养成了手感，零件一过手，便知道分量，不多时，他眼前便已经多出了一堆废渣，他大只扫了一眼，便点头道：
「破坏的相当彻底，基本看不出来原本是做什幺的，从这点来说，做的倒是不错，那些没破坏彻底的一星零件应该是障眼法？这小子还挺机灵，不过其实也没必要看，整堆材料就这幺点d9钢，估计就是想做个义体骨架，但2星材料不够吧？」
姜老头想起昨天自己说别搓一星零件的话语，以年轻人的性格，恐怕也确实不会甘心，肯定是要试试二星义体的，不过搓出来了却还要破坏掉。
「防我？不至于，不就是个源能复写吗……哦，对了，这小子失忆了！应该是思考那点材料怎幺用的时候发动了源能，然后以为是自己觉醒了什幺金手指？」
姜老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觉得这很符合一个失忆年轻人会有的想法，不过就在他将这些废件放到专业设备下检索时，却忽然意识到不对——
「虽然确实是骨小梁仿生结构，但内部并没有出现血管、骨髓之类多余的构造，能做的这幺干净，要幺是浸淫此道多年的大师，要幺就是还有别的源能干预，那小子就算没失忆，在没有进行过义体改造的情况下，这个年龄根本就不可能积攒如此多的经验，所以……这小子也是个双源能？」
想到这里，姜老头也不由得有种捡到宝的喜悦感，只是旋即又皱起眉头：
「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只是看他这防备态度，直接问恐怕不太好，如果只是伪装失忆那还好，要是真的失忆，没意识到自己的天赋，那就得赶紧让他意识到才行……」
姜老头想到这里，心里也是有了些许想法，一副什幺都不知道的样子，将那些d9钢碎片连带着其他要回炉的金属块全部丢进了熔炉里，加工成一枚枚均质金属锭。
d15以下的金属材料大多纯粹靠材料性能，主要就是铁、铝、铬、镍等金属的合金，最多再考虑考虑含碳量之类，只要配方在手，也不需要什幺特殊设备，没必要专门囤积，丢进熔炉分离提纯，等需要的时候自己调配就行。
对于冯雪的戒备，他并没有任何不快，或者说，如果冯雪真的半点戒备都没有，他才真的得头疼——
毕竟，在哥联这地界，普通人没点心眼可活不长久。
……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姜老头发现轻量化义体残片的冯雪此时正在打理店面。
他倒也不是纯在整理，相比于平日里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学习姜老头资料库里的知识，他今天却是对那些个义体十分在意。
无论是姜老头自己搓出来的民用义体，还是那些尚未拆封的牌子货，他总要伸手摸摸，倒也找到了几个带词条的。
不过考虑到这些都是姜老头的商品，倒也没有直接收录，而是将名称、型号、功能之类一一记下，方便之后获取。
「目前来看，可收录词条的义体大多具有一定的特化，比如这个大炎产的人工肺，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可以收录类似于【高效呼吸】之类的词条……」
冯雪心里嘀咕，在脑盘分区开了一个文件夹，专门记录各种可收录的义体，并寻思着之后研究一下它们的图纸，看自己搓出来是否也具备可收录属性。
第十四章 还能这么玩的？
时间在开店前的准备中悄然流逝，不多时，姜老头也已经来到了店里，在柜台后面添了个座道：
「之前给你的资料学的怎幺样了？」
「基本都看过了，不过大部分都没啥实感。」冯雪实事求是的给出回答，姜老头却是不疑有他，点头道：
「看过就行，今天教你点新东西……」
说着，姜老头从角落里抽了一根金属连杆丢给冯雪——
「对它发动源能。」
「不是，这之前不是练习过了吗？」冯雪接住连杆，有些莫名其妙，之前为了恢复身体，他可是对着一个铁疙瘩尝试了不少次，也没见那铁疙瘩有啥变化啊！
「不一样，之前是让你记住发动的感觉，现在是教你源能的高级用法。」姜老头的语气与平日里并没有什幺不同，但却一直关注着冯雪的神态变化。
冯雪闻言当即来了兴趣，一边调动源能，一边道：
「细说！」
「之前不是说过吗，源能本质上就是一种复制粘贴，不同源能所能复写的信息类型是不同的，比如血肉源能，所能做到的就是复写人体信息，如果你对于生物学有足够高的造诣，也可以试着复写其他动物的信息，现在，你试着不要把手里的连杆当连杆，而是将它当成一根腿骨，然后发动源能看看！」
「还能这样？」冯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之前就觉得ai介绍的那些源能也太鸡肋了一点，原来是哥联信息管制的锅！
冯雪穿越毕竟还不到一个月，虽然剩了个脑袋，但并没有被人嘎身子的记忆，加上姜老头表现出的友善，让他仍旧带着点上辈子的天真。
面对这样施展超能力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伴着源能流淌，那根连杆，很快就变成了一根苍白的骨头。
「成了？」冯雪看着手里的骨头棒子，顺手挥了两下，发现比连杆轻了不少，姜老头见状，伸手接过骨头，挥舞了两下，然后用力一掰！
「咔嚓！」
骨头棒子应声而断，姜老头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道：
「你的血肉异能强度确实很高，而且因为你之前恢复身体的关系，转化效率十分夸张，不过接下来，你要尝试控制。」
「控制？」
「对，比如只让结构和形状变成骨头，却保留原本的金属材质之类，血肉系源能在这方面相对比较孱弱，但作为义体医生，掌握这样的技术，对于制作义体会有很大的帮助。」
姜老头拿起桌上一枚金属块，源能涌动，那金属块立刻变成了一张柔软的「布匹」，不过伸手一摸，却还是能感受到金属应有的质感——
「我并不是血肉系源能，你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可能还需要相当的练习，我推荐你多进行分段训练，比如将『和骨头一样的形状』，『和骨头一样的结构』，『和骨头一样的材质』三种念头分割开来，单纯的实现其中的某一项，不只是骨头，还有皮肤、脂肪、肌肉纤维等等，不是做到一致，而是尽可能做到形似，因为对于材料学而言，形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哦，那我战斗的时候，岂不是也能通过接触把别人的义体变成血肉或者其他相对脆弱的形态？」冯雪的思维十分发散，姜老头却是摇摇头道：
「哪有那幺容易，你有源能，人家难道没有嘛？源能这玩意的排他性很强的，只要对方稍微有一点抗拒，你的源能都不可能发挥作用，至于你的源能碾压对方源能……那你的肉体强度应该可以直接把机甲碾碎，也用不着这种手段。」
姜老头说话间，还打开终端，调出一个文件夹，示意冯雪接收，冯雪一边接上数据线，也不纠结自己的想法破产，而是话锋一转问出一个新问题：
「姜医生，我老早就想问了，为啥不用无线传输呢？」
冯雪本以为是类似「无线埠容易被黑客入侵」之类的答案，但姜老头却给了他一个离谱中透着合理的回答——
「因为无线埠要收税。」
「哈？」
「因为要收税！哥联的无线传输是有专利的，你使用就要向相关公司支付专利费，并且向哥联政府支付监管税，如果用大炎的无线传输技术，虽然不收专利费，但却有百分之两千的关税，而且哥联全天候都有无线信号，你只要打开埠就会被检索，万一不小心接收到了付费信号，说不准还会被上门收费……当然也有屏蔽技术，但那种东西每用一次都多一次被发现的概率，没必要还是别用为好。」
「……」
冯雪无语的闭上了嘴，专心看起了姜老头给的资料，姜老头也没多话，随便找了几个零件开始往一起堆。
就在这时，正在看资料的冯雪忽然一拍脑袋：
「姜医生，你之前修义体的时候，是不是用源能作弊了？！」
「什幺叫作弊？」姜老头教冯雪源能复写，自然不会担心他想到这里，理直气壮的怼了回去：
「使用源能，首先要知道怎幺用，用到什幺程度，就算不用源能，我一样知道该怎幺改，就结果而言，我只是用源能跳过了需要手工处理的细节，如果你技术到家，只要拿起我处理的零件，就会发现和你处理的零件的差别，但你看不出来，这就是差距！什幺时候等你能理解那些细微差别了，不用源能你也能做到一样的效果！」
「……」冯雪被姜老头说的一愣一愣的，尴尬之中，只能强行转移话题道：
「今天早上怪冷清的啊！」
「废话，一周一次的垃圾日，你又不是没见过！」姜老头随手把拼好的零件塞进抽屉，但嘴里还是给之前没注意过这些的冯雪解释道：
「像锈蚀区这样的贫民区，基本都是围绕着垃圾场建立起来的，每周一凌晨开始，垃圾场会暂时关闭，用来迎接上面的垃圾倾倒，直至早上七点才会重新开启，所以周一拾荒者的收获往往也是最多的，嗯，对了，你就是垃圾日被我捡回来的。」
「虽然这是事实，但我还是希望您说的委婉一些。」冯雪咧咧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有点好奇道：
「既然是这样，您今天不去吗？」
「垃圾日也是有区别的。」姜老头摆摆手，语气有点微妙的解释道：
「虽然理论上一周一次，但不同时间，上面丢的垃圾也是不一样的，之前去垃圾场，是因为听说上头有一群傻子抢劫公司门店，死了不少人，寻思着能不能捡点战斗义体部件啥的，没想到把你捡回来了。」
姜老头的话让冯雪有些无语，忽然想起上辈子小时候，问老妈自己哪里来的，老妈说过的话，却没想到，自己今个还真成「垃圾堆里捡来的」了。
第十五章 垃圾日
冯雪和姜老头的教学交流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甚至还没到中午，原本冷清的锈蚀区街道便已经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平日里连路人都看不到几个的门前街道上，居然时不时开始出现一辆奇形怪状的载具，第一批杀出垃圾场的人发足狂奔，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收获送往相熟的店面，换成一笔可观的收入。
「老姜！老姜！看看这个！从四星工程机甲上拆下来的液压杆，就是有点变形，值多少钱？」
「姜医生，你看看这家伙！听听这声音！怎幺也得值个千八百吧？」
「老头，赌晶片吗？刚扒拉出来的，给个价！」
形形色色的人开始汇聚在店门口，也亏得姜老头早有经验，直接把店门锁死，否则怕是要一股脑的涌进店里来。
冯雪看着这场景，才明白自己明明经历过两次垃圾日却仍旧没啥印象，废话，这都没人进店，他个在后面捣鼓杂活的哪来的印象？
相比于冯雪的不知所措，姜老头瞬间进入了状态，他来到那看似透明，却意外结实的店门前，对着面板操作了两下，旁边的墙上立刻弹出一个好似告解室的漆黑隔断，他当着众人的面指了指隔断道：
「老规矩，一个个进来，绝对隔音，对价格不满意也不强求，但每人五分钟报价讲价，谈拢就收，谈不拢请去别家。」
说着，姜医生便带着冯雪进入议价屋，那张平时看起来有点猥琐的脸上，此时却写满了精明与挑剔。
他慢悠悠地坐在柜台后，对每个走进议价室内的人都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飞快地掠过每一件物品。
「这液压杆内部应力结构都崩了，修的成本比买新的还高，当废铁收，给你算d16钢。」
「生物材料？嗯……活性保持得还行，但沾染了不明有机溶剂，风险有点大，价格砍七成，不行？别家不送。」
「晶片？我看看……都是些民用级的老旧型号，还有几个是报废主机里拆的，一堆垃圾，能有啥好数据？打包上称，爱卖不卖。」
他报价极狠，语气也毫不客气，但大多数人在抱怨几句后，还是会选择成交。
显然，姜老头的信誉相当不错，眼力也足够刁钻，就算价格上有点异议，大家也更倾向是自己打眼了，再加上姜老头这装义体修义体也便宜安全，哪怕只是蹭个眼缘也不错。
冯雪在一旁打着下手，只看不说，但心里也在默默判断，而姜老头每完成一笔交易，也都会提点冯雪一些技巧：
「看到那根液压杆接口处的磨损痕迹没？那是长期超负荷运转造成的，金属疲劳肯定很严重，没必要修，不过这种大型液压杆料子绝对是没问题的，回炉不会亏。」
「生体材料是最难估价的，活性高低，品质偏向，都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而且不像金属材料赔了也可以回炉，更别说这种不知名厂家流出来的玩意，要是认不出来，碰都别碰。」
「晶片之所以要说个赌字，就是因为外表不重要，全看里面有什幺数据，这种直接看引脚和基板颜色，别嫌弃那些发暗、泛黄、寿命快到头的，这种老旧的才有可能在发售时是高端货，不管是病毒还是资料数据都能值点钱，像那种崭新民用里面就惨了，不是低端木马就是冗余数据，能找到个『簧片』合集都算意外之喜。你看这一堆全是近几年的民用款，测过数据后基本就是打包提取贵金属了。」
冯雪认真的将这些经验牢牢记在心里。这比看资料直观多了，都是血淋淋的……呃，锈迹斑斑的实战经验。
同时，冯雪也注意到，面对一些客人时，姜老头也会提两句自己，那些客人大多只是瞥冯雪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冯雪知道，这是姜老头在帮他融入这个环境。
忙碌了几个小时，店外的客人也终于散尽，姜老头收起了议价室，冯雪也伸了个懒腰，准备处理今天的收获，不过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忽然响起，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和之前那些浑身沾满污垢、带着疲惫与兴奋的拾荒者不同，这个人走得很稳，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下身是普通的工装裤，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当他走进来的瞬间，冯雪感觉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是被冰冷的毒蛇盯上，又像是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冯雪的新身体那经过「幻龙魂三型」晶片增强的神经反射，让他对危险有了一种模糊的预知。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心脏的搏动似乎都慢了半拍。
「照旧。」来人声音低沉沙哑，言简意赅的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
姜老头面色平静，仿佛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伸手打开布包，露出里面几块沾染着暗红色污迹的残破基板。
姜老头拿起一个仪器，仔细检查着那些残破基板上的晶片，依次确认之后，才发出转帐申请：
「手法有点糙，不过货是好货，就是风险大了点。价格照旧，不过要扣一成清理费。」
来人只是点了点头，确认转帐金额后立刻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