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他又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背上一直在扫来扫去的那几条大尾巴。
“话说你在干什么？”
胡狸歪了歪头：“rua。”
于生：“……”
合着他平常闲着没事就rua胡狸的尾巴，这姑娘现在都知道反过来rua他了！
……
在这之后，于生又开门把宋成和百里晴送回了特勤局总部，并在临别前和他们大致讨论了一下对那架“仙梭”进行进一步研究的计划，但介于现在更紧要的问题还是“童话”和晦暗天使“安卡艾拉”的威胁，于生的注意力很快还是放在了孤儿院那边。
山谷中的安置点仍然在紧张有序地建设着，于生留了胡狸和艾琳在那边看着工程进度，他自己则直接去了孤儿院。
此时已经是深夜，但任何时候，这座孤儿院里都会有“家长”值夜。
小红帽是今天晚上的值夜家长，当于生打了个招呼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东楼的走廊里巡视着。
午夜时分的走廊中格外安静，清冷的夜色笼罩着一切，于生和小红帽一起慢慢走过走廊，在路过窗口的时候，他扭头向窗外看了一眼。
白天十分热闹的户外活动区现在变成了夜幕中朦朦胧胧的一片剪影，秋千架，沙坑，滑梯和攀爬架……所有东西都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沉睡着，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出去，多多少少带着点诡异的底色。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于生甚至不能确定窗外那略显诡异的夜幕氛围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倒是小红帽显得很看得开。
“你要感觉夜色诡异的话，那这孤儿院里的东西在入夜之后就没有不诡异的，孩子们的梦境经常会轻度干扰现实世界，桌子突然动一下，电灯突然微弱点亮，窗户吱嘎一声，这我们都习惯了，”少女脸上带着笑，不紧不慢地说着，“放松点吧，别自己吓自己——真正的‘异常现象’可比这动静大得多。”
于生随口说着：“我还以为‘灵界侦探’都对身边的异常现象格外敏感，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高度警戒。”
“敏锐和敏感可不一样——灵界侦探既要做到能留意到任何风吹草动，又要做到仔细分辨那些真正的危险和自己吓自己的错觉，这之间的平衡是关键，”小红帽一脸认真地说着，“太松弛和太紧张都不行，前者一不小心就会被异域实体弄死，后者不用实体动手往往自己就猝死了。”
于生抿了抿嘴唇，和小红帽一起向前走着，过了一会，他才突然打破沉默：“山谷那边的安置点已经在施工了，最快明天就可以转移。”
“嗯，跟我预料的差不多。”
“孩子们都知道了吗？”
“都安排好了，他们很懂事的，”小红帽说着，然后沉默了一下，扯扯嘴角，“哎，往好的方面想，明天开始我们就不用在这楼里巡夜了……”
“往坏的方面想，那山谷里压根就没有‘夜’——让小孩子们维持作息将成为你们接下来的一大挑战，当然好消息是特勤局送来的加厚窗帘遮光效果还不错。”
小红帽：“……哥，头疼起来了。”
第215章 泄漏扩大
巡视东楼所有的走廊和教室需要大概三十分钟，而后西楼还要巡逻一次，东西两座楼的每一层都有打卡记录的小册子，挂在楼梯口的记录箱里，要把巡视过程中发现的情况记录在表格上，给下一个巡逻的“家长”作参考——这样的巡视流程，小红帽已经相当熟悉。
于生就跟在小红帽身旁，看着对方做着这些事情，他看出她做的十分认真，甚至在经过每一个房间，写下每一条记录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近乎使命感的模样。
于生觉得自己能理解对方的心情——安卡艾拉正在逐渐苏醒，而明天孩子们就会被转移到那座山谷里，在这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童话”的危机最终得到解除，还是晦暗天使脱离控制，对她而言，这可能都是她最后一次巡逻这个地方了。
“前不久还在规划着对整个孤儿院的全面搜索，还在安排地下设施的巡逻和检查计划，结果明天可能就要走了，”小红帽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多少有些自嘲，“还真……挺突然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于生轻声说道，“事情总是如此。”
小红帽抿了抿嘴唇，沉默几秒钟后才忽然很小声地开口：“会没事的，对吧？”
“当然，”于生淡淡笑着，“我们已经做好一切应对，无论安卡艾拉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中对你们发起进攻，我们都会把它挡下来的。”
小红帽看着于生的眼睛，过了一会，她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一起去地下看看吧，国王正带着它的‘护卫’巡视通道，这时候应该巡逻完了，看看它那边有什么情况。”
“好。”
于生和小红帽一起来到了地下二层，进入连接通道之后往西楼方向走了没一会，便看到国王正懒洋洋地趴在一个消防器材箱上——三个身穿黑色皮甲、戴着兜帽面罩的身影安静地守在一旁，在小红帽出现之后，那三个身影立刻提高了警惕，但紧接着便放松下来，略带僵硬呆板地向着于生和小红帽点头致意。
“你们来了啊喵，”慵懒的狸花猫抬起爪子挥了挥，对于生的出现好像一点都没在意，“地下两层都检查完了，啥也没有，我正想着要不要找地方睡会。”
“辛苦你了，”小红帽上前抓了抓国王后背的绒毛，“之前那个通风井附近重点检查了吗？”
“那当然，我甚至亲自钻到通风管里看过了，”狸花猫打了个哈欠，“真出事也不能就赶着这一晚上是吧——哪有这么倒……”
一阵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模糊音乐声忽然打断了它的嘀咕。
地下通道里一瞬间便安静下来，国王伸到一半的懒腰甚至都僵硬在原地，于生就感觉自己的灵性直觉“嘣儿”地蹦了一下，那模糊而短暂的音乐声尽管十分轻微，却仿佛击穿了什么东西一般在他的感知中回荡着。
他猛地抬头看向小红帽，正对上少女瞪大的眼睛。
而后，轻柔、优雅、舒缓的音乐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加清楚，甚至好像就是在墙壁对面响起！
国王尾巴上的毛瞬间便炸了起来，那一向低沉磁性的纪录片嗓音都有点难绷：“卧槽，不至于吧——我TM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
“安静！”小红帽立刻打断了这只猫的嘀嘀咕咕，她身旁的阴影中一下子浮现出许多影影绰绰的狼影，每一只狼都竖起了耳朵，聆听着地下通道中所有的声音，过了几秒她才面色凝重地开口，“是宫廷舞曲，染血宫廷？这个时间也可能是永恒舞会……不对，梦境里的时间跟现实时间不对应……”
轻柔优雅的乐曲声中突兀地出现了噪音，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中间又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爆鸣，以及迅速变得扭曲走调的刺耳乐曲。
小红帽终于判断出来，这声音是从通道左侧的一面墙后面传来的。
“这边！”
少女急促地喊了一声，紧接着便领着狼群飞快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于生二话不说便拔腿跟上，那几个刺客打扮的身影也迅速追了上来，国王直接跳到了其中一个刺客的肩膀上，同时爪子又朝旁边的空气一挥，眨眼间便是几个魔法师和战士打扮的“随从”在空气中浮现出来，他们瞬间组成了某种战斗队形，掩护在通道左右和后方，随着小红帽和于生一同向前跑去。
而就在这时，于生眼角的余光又瞥到了什么东西——他看到通道前方的屋顶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抹阴影，那阴影就像层层叠叠的玫瑰花丛，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骤然绽放蔓延出去，又有荆棘从那影子里刺了出来，就好像在尝试挣脱影子的束缚，在尝试刺入现实世界！
然而还不等于生出声提醒，那玫瑰花丛的阴影又一下子消失了，屋顶上只是有一片陈年累月积累下的污垢而已。
小红帽的身影如风，眨眼间绕进了地下通道的一个岔路口，两只影狼从她身后的空气中猛然扑出，撞开了一扇标记着“库房”的铁门。
明亮的灯光骤然从铁门后面倾泻而出，鲜亮的红毯就像疯狂蔓延的鲜血一般从铁门后面“涌”了出来并在地下通道里蔓延滋长，于生看到那“库房”里是一间开阔而华丽的大厅，无数扭曲狂喜的躯体在大厅中起舞，他们穿着闪亮的宫廷服饰，每一条长裙，每一件礼服都极尽考究与华美，然而他们的面孔却像是用油漆涂抹出来一般荒诞怪异，那些用鲜艳颜料描绘出的五官狂笑着，一个声音则在逐渐扭曲跑调的乐曲中高声呼喊——
“王子要那双水晶鞋——把她的脚砍下来！”
轰鸣声骤然炸裂，大厅中的一切都开始崩塌，现实中的“库房”和幻象中的“大厅”好像重叠在了一起，于生看到不远处的天花板好像塌了一个角，透过屋顶上的破洞，他看到一架南瓜马车在浓烟与轰鸣中升空，冲向远方的天空。
然而就在下一秒，又有几道巨大的灯柱突兀地刺破了夜幕，孤儿院的东西两座楼不知何时变成了围着铁丝网和厚重水泥工事的高塔，高塔顶部眨眼间炮火轰鸣，一道道火舌横扫过天空，但就在那凶猛的防空火力击中南瓜马车的一瞬，后者却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门，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紧接着，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包括两座防空塔，包括那坍塌破损的屋顶，包括与舞会大厅重叠在一起的“仓库”，于生只感觉自己恍惚了一下，眼前的一切便又恢复了地下通道里“正常”的模样。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于生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泄露在扩大！”他大喊一声，接着伸手猛拍了一把好像有点愣神的小红帽，“快，现在就去把孩子们叫醒！能叫醒的都叫起来，全体去一楼集合等我开门！”
“好！”小红帽飞快点头，但紧接着又好像想起什么，“那正困在‘子集’里的呢？”
“先不用管——刚才你看见了，真遇上危险他们的意识会进入‘荒原’避难的，”于生飞快说道，“现在先分批转移，确保最小的孩子们别受到噩梦泄露的影响！”
说到这他迅速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现在就让艾琳前往‘荒原’，去跟已经‘掉’进去的人说明情况。”
“明白了！”小红帽用力点头，接着看向一旁的狸花猫，“国王，你把你的近卫骑士们都召唤出来，去保护那些还在‘子集’里的人，别让他们现实中的身体受伤！”
国王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挥舞了一下自己的爪子，下一秒，它身边的冒险者们便全都消失了，而一支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士团则出现在地下走廊中——皆是身高将近两米的魁梧身影，穿着充盈魔法光辉的精金铠甲，手执利刃，头盔下面是浓重的阴影，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这些看着就能踏平一座魔王城的“近卫骑士”沉默而整齐地迈开脚步，在国王的一声“喵”下，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了地下走廊，消失在于生的视野中。
小红帽也对于生点点头，随后与她的狼群一同沉进影子，也眨眼间消失在走廊中。
“……一个个都这么酷炫。”
于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简单判断了一下方向，一边迈步向前走去一边在心底呼叫：“艾琳，听到回话。”
小人偶的声音立刻出现：“听到了听到了，啥事？”
“分个心，立刻去一趟‘荒原’，那边应该已经有打输的‘童话’成员进去避难了——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噩梦正在泄露到现实中，现在孩子们正在提前转移，让他们先别慌，等各自的‘子集’平静下来之后再返回现实，然后直接去孤儿院东楼一层集合，我会在那里开一扇门，送人去山谷里避难。听懂了么？”
“懂了懂了你那边怎么总能遇上这种突发事件啊我这就去你注意安全真有东西跑出来了赶紧先带人跑啊别硬抗你死了没事其他人跑不了那就真死了哎妈咬舌头……”
第216章 溢出的噩梦
于生差点没听清小人偶噼里啪啦都说了一串啥，原地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但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吐槽艾琳了。
因为又有怪异的声响突然从地下通道深处传来。
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串轻快的笛音，忽远忽近，仿佛吹奏者就在走廊里。
紧接着，笛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脚步声，于生看到前方的地面上突兀地出现了许多湿漉漉的脚印，就好像有一群小孩子正欢快地跑过这里——脚步声紧接着又变成了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前方的灯光眨眼间黯淡下去，空气中逸散出硝烟的气息。
但这也只持续了几秒钟，而后四周便升腾起了层层叠叠的浓雾，雾中又有许多影影重重的身影浮现了出来，地下走廊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一条陌生的街道，街道两旁有着歪斜高大的房屋，有行人匆匆走在夜色里，寒冷的冬夜降临，周围的温度骤降，于生注意到自己呼出的气体眨眼间便变成了空气中的冰晶颗粒，道路两旁的行人也几乎转瞬间化作无数失去生机的冰雕。
而在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一团明亮的火焰正从街角点亮，那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越来越亮，越来越暖。
于生使劲甩了甩头，努力从眼前那层层叠叠的雾气中分辨出地下走廊原本的轮廓，他低着头穿过寒风，穿过那些已经化作冰雕的行人和歪斜怪异的街道，从这泄露至现实的噩梦中匆匆走过，冬夜寒风几乎刺透了他的骨头，但紧接着，温暖的火光便蔓延到了附近，火光中有一个长发披肩的身影走了过来，带着些茫然与惊奇看着他：“……老哥你怎么来了？”
“你们的噩梦正在泄漏到现实里，”于生看到对方的身影正在迅速变淡，顾不上详细解释，只能飞快开口，“尽快推进今天晚上的‘舞台’进度，要么就直接去庇护荒原，找艾琳……”
他话还没说完，地下通道中的“冬夜”幻象便迅速开始摇晃、消退，于生也不确定“火柴”有没有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他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深寒冬夜的天空突然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少女正在火焰中高举右手，好像正在召唤白磷弹……
地下通道暂时恢复了原状，于生飞快地向着出口跑去——小红帽去召集孩子们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但现实世界有“国王”的骑士团守护，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庇护荒原那边有艾琳看着，在“子集”中落败的童话成员们也不用太担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于生总觉得一种不安正在心底蔓延，就好像自己无意识忽略了什么东西，或者……有事情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而他却看不到它们。
就在这种不安感越来越明显的时候，些许刺痛突然从手背上传来，让于生下意识地回头。
带刺灌木划破了他的手背，低矮的树杈勾住了他的衣服，黑森林中错乱横生的林木映入眼帘，他看到自己来时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被繁茂的大树和灌木丛替代。
他又猛然转身，看向自己原本要去的方向，却看到整条走廊都已经消失，前面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森林，连绵的树木在阴影中无限延伸，密集的树冠遮挡了天空中的黄昏余晖，空洞的风声在耳畔回荡着，风中是狼群嚎叫的声音。
走廊的屋顶，地面，墙壁……全部消失了，与之前的情况不一样，眼前这情况似乎并非幻象泄入了现实，而是自己真的一步踏进了黑森林里。
在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走进”了黑森林之后，于生猛地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他听到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就像从森林深处传来，断续模糊却一刻不停。
而后，他听到了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从附近的某个灌木丛后传来，小心翼翼：“这边这边，哎，我在这儿——”
于生立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看到不远处的一团低矮灌木后面露出了一抹棕红，那是松鼠的尾巴。
他立刻走了过去，在灌木丛旁蹲下身子，他看到松鼠正躲在一堆枝叶后面，一边用滑稽的姿势抓着两片落叶挡住自己的身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外边看着。
“松鼠，你……”
“嘘！”松鼠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于生面前，压低声音，“安卡艾拉来了。”
于生神经瞬间就绷起来了，他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哪？！”
“你看不见它，它应该也还没看见你，来到这里的只是它的目光——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我还记得这个目光，我记得……被它注视着是什么感觉，”松鼠小声说着，声音中带着一点点颤抖，“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刚才它的目光从这里扫了过去……整个黑森林都安静了一瞬，但现在狼群又躁动起来了。”
不只是黑森林。
安卡艾拉的目光在扫过整个童话所有的子集，在扫过所有的舞台。
于生瞬间想到了这些，他的表情随之凝重起来。
“它在找什么？还是在找那条丢失的脐带吗？”
“不知道，但……可能不是，”松鼠又在树叶下面缩了缩身子，“它找那根脐带已经很多年了，没理由现在突然这么急躁……啊，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而且没有带着其他的朋友？”
松鼠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黑森林的一部分‘溢出’到了现实世界，我是从它们‘重叠’的部分直接走进来的，”于生一脸严肃地说道，他也不确定松鼠能不能听懂，而后他犹豫了一下，轻轻伸手，把松鼠捧到手心里，摸了摸她的脑袋，“接下来……事情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你要找地方藏好——你有藏身的地方吗？”
松鼠愣愣地看着于生，不知不觉地扔掉了手里的两片树叶，她呆了好一会，才猛地点了点头：“有！松鼠可以藏起来！黑森林里有很多树洞，每一个树洞都是松鼠藏身的地方……”
“好，那你就藏到树洞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优先保护自己，另外……”
于生顿了顿，随后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