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听着少女这几句分析，眼睛一亮就不由得感慨：“高中生的脑子是好用啊，你这么一说确实……那要不咱们先去那边看看？”
小红帽想了想，轻轻点头：“嗯，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里现在是什么样了。”
一旁的长发公主闻言又跳了出来：“去哪？咱们‘老家’？哎那我也去！事情结束到现在我还没回去看过呢……唉，我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出来，好多小说还有好几个手办呢……哎你们带不带我啊？”
这时候于生已经随手拉开了一扇通往孤儿院（旧址）的大门，小红帽站在门口扭头看着在原地念念叨叨个不停的舍友：“你要再磨蹭就真不带你了——想来就来呗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长发公主顿时满脸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哎！好！”
跨过大门只需瞬间，几人眼前风景一变，就已经从世外桃源般的山谷回到了那座老旧的孤儿院门前。
当然，眼前的一切早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那道斑驳而高耸的围墙在晦暗天使最后的爆发中几乎被碾成了碎片，现在只剩下无数残砖烂瓦坍塌在路边，院里两座主楼曾化作天使之胎的脐带，现在也随着脐带的断裂变成了倾颓在废墟中的巨大残骸，原本的户外活动区，孩子们嬉笑玩闹过的地方，一度被噩梦物质浸透，现在噩梦消退，那些秋千架、滑梯与跷跷板都变成了断裂的碎片，呈现着仿佛焦炭般的质感。
而那个大大的沙坑，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板结的凹陷。
小红帽看着眼前这样的景象，久久一言不发。
跟着从大门里走出来的长发公主睁大眼睛看着这片废墟，过了好一会，她扯出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笑，深深吸了口气之后拍着于生的肩膀：“哥，还真跟你说的一样，都塌完啦，中嘞，都塌完啦。”
于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小红帽的后背。
现场当然不只有废墟。
这里还有特勤局的人员——善后人员。
有负责检测环境的技术员，有全副武装仍然保持着警戒状态的特勤局干员，还有正在清理废墟的施工队，以及轰隆作响的大型破拆设备。
于生在那些现场警戒的特勤局干员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林。
后者也看到了他，立刻快步朝这边走来。
穿着一身防护设备还荷枪实弹的李林看着比以往要可靠许多，他过来之后先是跟于生等人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便落在了小红帽身上：“今天过来看看？”
小红帽点了点头，旁边的于生则开口道：“不光是过来看看，还有件事——我打算在这里开一道永久传送门。”
李林的表情瞬间就认真起来了：“永久传送门？”
“‘童话’不是整体搬迁到我那后院里了吗，给他们准备的，开个通往现实的便捷通道，”于生解释道，“此前就跟你们局长说过这事了，但地址一直没定下来，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放在这地方合适——周围的‘节点’都还没拆呢吧？”
“当然没拆呢，”李林赶紧点头，“哪怕你们不来，那些节点也得留着，这片地毕竟曾经被天使寄生过，整个区域得屏蔽起码十年才能再做开发评估……你们真的要把门开在这儿啊？”
“嗯，”于生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他是最知道安卡艾拉情况的，特勤局按流程办事当然没问题，但他更清楚这地方其实已经相当安全，“就是不知道现在里面的清理进度咋样，能有个给我‘施工’的地方不？”
李林这表情肉眼看见就带了点紧张——兴许还有三分兴奋跟两分期待：“额，你开固定门都有什么需求？多大场地？什么材料？需要先把周围人员清场吗？用不用赶紧把孙工招呼过来给你搭个临时的棚子之类的？”
于生一下子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给弄的有点懵，总觉得对方这股兴奋劲竟好像那门不是给孤儿院孩子们开的，是给他家开的似的，紧接着他就下意识问了一句：“这事儿孙工也管？”
结果李林还没开口，趴在肩膀上的艾琳就幽幽来了一句：“土木老哥是这样的啊。”
于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行吧……不过也不用这么麻烦，更用不着清场，就给我找一片清理出来而且今后也不碍事的空地就成，材料嘛也简单，主材是一扇门，就普普通通的门，充当‘载体’，辅材……”
他说到这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
李林这股不祥的预感“腾”就起来了。
他要是词汇量丰富点，这时候灵性直觉也是嘣儿嘣儿乱蹦。
于生一口气：“仪式蜡烛五捆，玫瑰精油三桶，2.5L装的，水晶尘，十二斤，通灵墨水，两暖瓶，然后再来四个烧鸡二十个包子二十个馒头两箱火腿肠——以及二十串烤蘑菇。”
“我，我我，”旁边长发公主使劲举着手，“我还要一张X-star演唱会的门票！”
小红帽顿时捅了捅长发公主的胳膊：“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回头让美人鱼给你唱一场不完了？连现场的观众吱儿哇乱叫都能给你还原出来，闭上眼睛跟听现场一样。”
“那不一样！”
李林这听得都傻眼了，拿着手机记事本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于哥，这……这我得跟领导汇报一下。”
于生一想对方的领导是谁，顿时就乐了：“没事，你汇报吧。”
“我真按你说的这些汇报了啊？”
“报吧报吧。”
李林便走到一边去，拨通了宋队长的电话：“喂？领导，我这有个情况……于生来找我了，说要开个固定门，要了‘点儿’材料……您怎么知道还有烤蘑菇？！”
片刻之后，年轻的特勤局干员回来了，表情古怪：“领导给批了。”
于生就看着他乐。
“你要的门这儿就有，”李林干咳两声，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只是普通门的话，废墟里拆出来不少完好的呢，都能直接用，其他‘辅材’的话得过一会送来，走‘捷径’半个多小时也就送到了。至于你要的空地……”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孤儿院废墟的一角。
“那边应该可以吧？算是整个大院里少有的几个没被破坏到的地方，也是巧了，‘脐带’断裂的时候那么多碎块从天而降，就是没砸到那地方。你可以把门先放在那，回头我们让孙工过来再给门上盖个顶棚遮风挡雨，或者干脆起个房子，以后这就算是新‘童话’总部的‘传达室’了……”
李林在旁边叨叨地说着，于生则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片在废墟中仍然完好的空地。
它就在原来的户外活动区边缘，空地旁边还有一棵树，一棵同样没有被砸到的树，附近还有一道砖墙，墙倒了一半，还剩下一小截顽强地屹立在倒塌的秋千架旁。
于生看着那个地方，看了好久。
他想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个活到了26岁的灰姑娘，她站在那堵砖墙与秋千架前，静静地笑着，看着当时还是小郑的老郑。
还有一个年轻的小红帽，带着当时尚且年幼的王佳佳，在那片空地上种下了一棵树，现在那棵树都长大了。
今后，这里还会有一扇门。
通往那座阳光明媚的山谷。
“行，”于生慢慢笑了起来，“我觉得这地方挺好。”
第260章 第二道门
于是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而后，现场的工作人员很快便找到了于生所要求的“载体”，一扇从孤儿院废墟里拆出来的大门——铁的，对开两扇，厚一寸半，门框宽三米半，死沉死沉，普通成年人一下子都不好推开，用吊车吊过来杵在那跟堵墙似的……
于生看着都傻眼了，赶紧跟李林解释，他要的就是一扇最最普通的门，字面意义上的普通，小学生都能推得动的那种——而不是这种看着仿佛什么大boss秘密基地入口似的重型安防门，这玩意儿杵在那带感是带感，但没个助力结构回头孩子们推都推不开……
“嗨，我理解错了，我一听是连接山谷和现实的传送门，就总往局里那些海关闸门的画风想，”李林尴尬地摸着鼻子，“我还想着如果这门还不够大就再给领导打个电话，让孙工过来……”
于生跟艾琳异口同声：“你就放过孙工吧！”
李林尴尬地笑着摆了摆手，又让吊车把那扇原本是放在孤儿院地下的重型三防门扔回了废墟里，接着没过一会，一扇好歹算是正常的大门就送到了空地上。
一扇铁门，老旧的黑红色，表面还带着那种一看就有起码二十年前审美风格的铁艺装饰，还有些花花绿绿的贴纸，被连着门框一起送到了空地上，然后被暂时杵在了那堵残存的砖墙上。
“哎，这是以前东楼大办公室的那扇门哎！”长发公主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门上那个贴纸还是我贴的！”
于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就行——接下来是布置炼金术。艾琳你帮我看着点，我试着自己画一下你上次教我的那种带增幅节点的术式……”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了根粉笔，又把艾琳放到旁边地面上，开始在那扇门前绘制带有复杂增幅节点的炼金法阵。
顺便一提粉笔是从胡狸那里要来的——这姑娘的尾巴里真是什么都有，也不知道她为啥会塞了一盒粉笔在里面……总不能也是留着吃的吧？
李林就这么站在不远处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在征得同意之后，他甚至掏出手机开启了录像功能——他很清楚，自己此刻记录的东西回头甚至有可能直接被送到局长的办公室里，尽管于生自己可能并无这方面的自觉，但这部分资料……能让技术部的同事们加一个礼拜的班。
这是特勤局第一次近距离且直观地记录到“拟人实体于生”开启并将一扇传送门固化在现实载体上的过程。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周围，看到此前在外围巡逻的特勤局干员们已经自觉地来到附近，大大小小的检测设备这时候应该也都开机了，正在记录着眼前这片空地上所发生的任何细微变化。
其实李林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虽然于生说了不介意有人旁观甚至拍照录像，但这一大群特勤局干员聚到一块还开着各种检测设备做现场扫描的阵仗怎么说也是有点冒犯，他就生怕于生会因此不满——但看了一会之后，他就知道为啥于生一点都不介意特勤局的人在这儿围观了。
因为他发现于生在地上画的就是个最正常的炼金注灵术式，甚至还是简化版那种。
这玩意儿他也会——培训的时候基础课都教过，别说出外勤的干员了，就连办公室里的任雯雯都会。
这时候特勤局派人送过来的“辅材”也都到了，李林就看着于生从那一大堆材料里挑了一点用在炼金法阵上，然后把剩下的东西直接扔进了狐狸尾巴里。
随后，符文阵列的几个基础节点被点上了蜡烛，烛火在户外环境中摇曳不定，但随着各种水晶尘、精油、茶粉之类的材料添加进去，那些火焰便迅速稳定下来。
胡狸蹲在炼金法阵外面，一边看着恩公画阵一边举着串烤蘑菇吃得津津有味，旁边长发公主看着实在太香了，就走过去：“给我尝尝呗……”
胡狸瞬间就把烤蘑菇护在怀里，扭头冲长发公主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嗷嗷嗷”低吼。
长发公主倒是不恼，因为之前烧烤晚会上她就这么逗过胡狸了，这时候也只是嬉皮笑脸地走开：“嘁，不给就不给呗。”
“你们往后退退，尤其是你傻狐狸，别把油滴在线上了，”艾琳则在炼金法阵内走来走去地检查着，偶尔还给于生指点几句，“哎哎，于生你这边少画了一道……来补上补上。我跟你讲，按理说这个部分是不能后补的，但反正你搞炼金术的时候也没讲过道理，所以可以补……”
现场那是跟“专业气氛”一点不带沾边的。
李林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虽然从理论上，在进行这种大规模炼金仪式的时候根本不该有人在旁边插嘴，但看着眼前这几个别说插嘴连烤串都已经干进去一把了，他还是决定不管当初学过的那些理论了：“就……就这样的啊？你那个传送门就是这么固定在现实中的？”
于生抬起头：“这才是第一步。”
李林顿时就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当初我学的……”
“第二步再添最后一味辅料就行了。”于生接着说道。
然后他就从兜里掏出了自己那把宝刀，开始在自己手上吭哧吭哧地锯……
李林：“……？”
“胡狸你来咬我一口吧，”于生无奈地把刀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吃完烤蘑菇的妖狐少女，“我这刀是真该换了。”
“噢！”胡狸立刻高兴地走了过来，张大嘴巴一口就咬在了于生手腕上，尖牙利齿噗呲一声……
她这是终于习惯了于生奇奇怪怪的“特性”，这时候在自己恩公手上咬一口已经不带心疼的了。
于生赶紧把自己的血液导入了大门，执行着“仪式”那真正重要的最后一步——
寻思。
使劲寻思。
寻思着山谷里一扇对应的门正在缓缓成型。
其实他可以提前在山谷那边把对应的大门建造好再来这边开门的，到时候两边一对接效果也是一样，但他懒，反正山谷那边也受他远程控制，能少跑一趟自然是少跑一趟。
轻微的摩擦声从那扇朴素的铁门两侧传来，地上的烛火骤然受到无形的牵引，火焰瞬间拔高。
前一刻还在发怔的李林这时候激灵一下子——他看到那扇门正在生长和变形。
门的两侧延伸出了仿佛是生物组织般的结构，开始迅速与那道砖墙融为一体，砖墙表面又继续蠕动起伏着，在将大门完全固定、嵌入的同时，也生成了某种看上去极为坚韧的、岩石般质感的表层。
蓦然间，一个想法……或者说是一个“认知”，直接闯进了他的脑海：
这扇门是活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炼金术式和辅助材料其实根本没什么卵用，刚才记录下来的所有画面和检测数据都没有意义，真正有意义的就只有最后一步，却也是根本无法用任何仪器记录以及分析的一步——所有变化，就发生在于生将自己的血授予那扇门，并按着门把闭目思索的那几秒钟。
于生转动了门把手。
新生的大门在现实世界发出了无声的欢呼，它庆贺着自己的生命，那些宛若生物组织一般的、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结构在人类无法观察的维度中有力地搏动，鼓胀，发出第一声心跳。
而后，这扇门将一道通往远方的风景献给了自己的造物主。
白雪公主和她的七个雷霆泰坦站在门对面，还有个留着柔顺长发、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少女好奇地扒在门口——那是“美人鱼”，她的脑袋上蹲着拽拽的国王。
“红帽姐！还有于哥！”美人鱼高兴地跟门这边的人打着招呼，“哎，门真的开了哎！”
“人类，你很厉害，”国王也矜持地隔着门对于生点了点头，然后脑袋往前一伸，“来，速速rua我的头。”
于生笑着伸出手去，直接把国王从门对面抱了过来，放在怀里呼噜了一遍——猫猫也不恼，很配合地被rua了一遍之后便优雅地跳到地上，抬起头看着这个地方。
“唉，满目疮痍啊，”狸花猫十分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抬手一招，一个穿着短袍的吟游诗人就出现在它旁边，“此情此景我要吟诗一首——但我不会，所以你来。”
吟游诗人便从怀里摸出羽毛笔和羊皮纸来，开始低头写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