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敏低稳是这样的，”小红帽的声音从旁传来，听上去有点懊恼，“早知道该替他申请一下特勤局保护的，但他这‘高敏低稳’的情况也太离谱了点……老郑那件事他几乎就没有正式接触过任何超凡要素，唯一的联系也就是靠近过现场……怎么这也能被‘另一侧’给缠上的……”
“这谁能想到，”于生的语气也有点复杂，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一个普通人在接触过“另一侧世界”的信息之后真的再一次被超凡事件“缠上”的样子，“当时处理完老郑的事儿之后就让他赶紧回家了，还以为没事了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小红帽：“他说的那商场你知道吗？那地方有异域？”
“万象集？我知道，我去过两次，那地方当然不是什么异域——但许多异域的入口就是会随机移动的，甚至会在条件合适的时候直接出现在受害人脸上，在哪遇上都不奇怪，”小红帽一脸严肃，“你当初还遇上一阵突发冻雨呢，忘了？”
于生怔了怔，回忆起那只雨中的青蛙，表情有些微妙：“好么，你不提醒我都忘了，感觉都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随后他甩了甩脑袋，把些许心胸开阔的回忆暂时甩到一旁：“你比我专业，刚才那个电话里能判断出什么情况吗？你觉得‘大侄子’有事没？”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声音还清晰，说明他那时候还没有完全‘沉下去’，应该是在L-0向L-1下沉的过程中，哎，他要是个有经验的灵界侦探或者调查员的话，这个阶段完全可以自己跑出去的，零级和一级之间的深度与现实世界几乎是直接相连的，安全裂隙肉眼可见。”
小红帽说着，摇了摇头。
“之后噪声出现，信号受到干扰，应该是已经越过了L-1深度，这时候普通人再想出来就要看运气了，但周围环境应该还不至于致命，一级深度在很多时候只是‘看上去不对劲’而已，几乎不会有致死机制，而且也存在返回现实的安全通道……但还是那句话，得靠运气。
“而不妙的是，当时信号中断得很快，整个过程好像就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噪音就完全覆盖了人声，中间还伴随着呓语……这说明他‘下沉’得很快，可能会直接越过L-1，但愿他能停留在L-2层级的某个异域里……至少停留到救援人员找到的时候……”
于生认认真真听着，虽然他连晦暗天使级别的事件都经历了一次，但这种基础领域的知识对他而言仍旧很是新鲜，有许多依靠经验的东西在数据库里是查不到的，只有小红帽这样从业多年的灵界侦探才能知晓。
这时候胡狸也回过头来，在旁边插了个嘴：“他还提到人和东西都发生了变化，还有许多镜子……”
“这判断不出什么，周围事物畸变是落入异域的过程中最常见到的现象，很多时候不是周围变了，而是受害人自己的‘视野’在发生变化，至于说许多镜子……跟镜子有关的异域那就太多了，”小红帽摆了摆手，“光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具体的还是得到现场再判断，特勤局的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他们的检测设备多，城区各处还有大功率扫描站，兴许已经捕捉到了‘大侄子’下沉过程中的信号。”
艾琳抬起头看看小红帽又看看于生，终于没忍住：“……你们总‘大侄子’、‘大侄子’地叫，但人家应该有名字吧？他叫啥？”
小红帽跟于生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啊！”俩人异口同声。
第262章 反常的事件
幻影狼群在光影的夹缝间越过一片片街区，越过那些错位叠加的高楼大厦以及仿佛直接从空气中穿过的道路，整座城市在倒影的世界中被化作了某种极端复杂的错位映射结构，而狼知道该怎么从这样的错位世界中找到出路——而后，目的地到了。
于生只感觉眼前一花，身子底下骑乘的狼便从那黑白分明的倒影世界里跳到了色彩分明的现实空间里，远处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声响就像突然开机一样传入耳中。
胡狸也紧跟着出现，她从狼背上跳下来，又颇觉有趣地摸了摸那影狼的脑袋，高兴地跟于生说道：“恩公，小红帽养的这灵兽倒是很有些门道，虽然灵智不足，但这种穿梭暗影的脚力哪怕放在我老家也是派得上用场的……”
然后那个浑身黑漆漆的影狼就发出了含混的咕哝声，在胡狸面前晃着脑袋摇起尾巴来……
“还摇呢！”小红帽过来一巴掌拍在狼头上，“她还说你灵智不足了呢你还挺高兴是吧！平常让你们跟别人打交道也没见你们这么奴颜婢膝过！”
艾琳趴在于生肩膀上，看看四周是一条无人的小巷，便抬头念叨了一句：“正常，都犬科，容易交流。”
胡狸对小人偶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没听懂，就只顾着继续搓狼头。
不过很快小红帽就把她的狼群都收了起来，然后简单判断了一下方向，便带着于生跟胡狸向前走去。
“那个万象集商场就在前面，走过去几分钟，”她一边走一边说道，“我让狼群隐身了，先散到周围检查检查情况，大侄子‘掉下去’的时候说他是在万象集，但异域开启时很可能会干扰人的判断，他也有可能是从附近的某个入口被吸进去的，只是吸进去的瞬间看到了商场的影子……”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外面的大道上，于生很快便看到了那座在视野中最醒目的大型商场——以及停在路口的好几辆黑色特勤局车辆。
还有人在组织商场中的顾客和工作人员疏散，现在仍然能看到一群群的人从各处通道撤出，倒还算井然有序。
于生和小红帽很快就找到了现场的特勤局负责人——一个看着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短发整齐利落的男人，那块头看着也就比徐佳丽小一号。
小红帽上前与对方交涉：“你好，我们是接了当事人委托的灵界侦探，跟特勤局有合作——我是来自‘童话’的小红帽……”
于生作为一个“新手”就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看着身穿高中校服的小红帽跟一个全副武装的一米九壮汉交流，那模样就像个在外头迷路了找警察叔叔问路的初中生——以往她那副又帅又冷静的形象一下子全没了……
对面的特勤局干员也一下子有点懵，他倒是收到了李林传来消息，但也没想到走过来跟自己说话的是个还穿着校服的女生，疑惑之余脱口而出：“……原来你是高中生啊？”
小红帽：“……我跟你们局合作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不知道我是高中生吗？！”
壮汉尴尬地摸摸鼻尖：“……知道，但没意识到。”
“我以后不穿校服出来了。”小红帽回过头，一脸郁闷地跟于生说道。
“我是负责这个片区的，刘兵，”那身材高大的特勤局干员见状转移了话题，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便带着小红帽等人一边向商场大门走去一边说道，“大致情况我已经听李林说了，有个求救电话是吧，求救人以前就是你们的‘客户’——但这次的事情有点古怪，灵界侦探也需要配合我们特勤局行动，啊对了，你们两个是……？”
他这走到一半才好像突然想起来忘了问于生和胡狸的名字（艾琳因为一直一动不动地趴在于生肩膀上装死所以多半是被当成了挂件），赶紧回头问道。
“哦，我是于生，‘旅社’的于生。”于生第一个开口。
紧接着是妖狐少女：“我，我是胡狸，‘旅社’的胡狸！”
“艾琳，”小人偶也突然从于生肩膀上抬起头，“‘旅社’的艾琳。”
刘兵脚步顿住了。
他就这么以一副僵硬的模样上下打量了于生三人组一眼，脸上肌肉抖了抖，轻轻吸了口气。
“这次的事情有点古怪，待会我们全力配合你们行动……”
小红帽瞪着眼睛：“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说真的，还是我们配合你们吧，”于生也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我是不知道你们局里是怎么传的，但我这人真是个新手，跟晦暗天使打交道和解决异域事件是俩赛道，后者我没什么经验，你就拿我们仨当超级兵用就行。”
“超级兵可难打了……”艾琳小声嘀嘀咕咕。
刘兵想了想，看着于生表情是认真的，便也只好点了点头：“那行吧。”
小红帽则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刚才说这次事情有点古怪，是怎么个古怪法？”
“异域展开极快，范围却极小，入口出现之后可能只持续了一瞬间便‘闭合’，并没有像正常的异域泄露事件那样出现持续一段时间的‘扩张期’。”
一到了说正事的时候，眼前这位特勤局干员的表情立刻便认真起来。
“具体来说，在异域出现的时候，我们设置在城区里的边界报警设备只侦测到了一次持续一秒钟的‘震荡’，震荡幅度甚至都没有触发系统自动示警，还是值班人员机警才留意到那个信号的，而这一秒钟的震荡就是入口仅有的持续时间……换句话说，给你们求救那人也是真倒霉，他就这么巧在这一秒钟里站在了‘合适’的位置上……”
于生跟小红帽对视了一眼。
俩人这次异口同声：“高敏低稳是这样的……”
“然后还有，”刘兵还有话说，“我们事后又检查了当时记录的数据，发现整个商场周边在那次‘震荡’出现的前后几分钟里还有大大小小数百次规模更小、强度也更弱的震荡，每一次震荡的持续时间更是连一秒都不到。”
于生听到这整个人都惊了：“啥？数百个入口？这不成筛子了？！”
刘兵却摇了摇头：“不，因为每一次的震荡都太微弱了，远达不到能开启一次异域的强度，所以理论上应该只有那持续一秒钟的‘较强震荡’才开启了唯一一个入口。事实上这种微弱的信号在正常情况下都是会被后台系统自动排除掉的，这也就是短时间密集出现，才引起了系统的模糊判定生效，把这部分信号记录给截留了下来。”
艾琳叹了口气，抬头望天：“然后这唯一一个入口就让大侄子赶上了是吧……”
“高敏低稳可能已经解释不了这个情况了，”于生想了想，跟小红帽嘀咕着，“我觉得把人救出来之后还是先劝他找个地方拜拜吧……古圣灵里有掌管运气的吗？”
“有掌管好心态的，”小红帽也嘀嘀咕咕，“人偶之祖爱丽丝就掌管好心态。或者拜拜‘掷星者’女士也行，掷星者和她的猎犬掌管命大和抗揍。”
于生：“……”
那帮古圣灵是不是多少有点大病？！
他突然就对这个世界以“古圣灵”为“真实众神”的“信仰体系”产生了一定的好奇，想研究研究那帮据说参与了创世纪的古老存在们到底都是干啥的，以及祂们对这个世界是怎样产生着影响——当然，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震荡现在还在持续吗？”小红帽突然问道。
“已经停止了，”刘兵摇了摇头，“在我们赶到这里之前就停了。”
“以前没出过这种事吗？”于生也出于好奇问了一句。
“有记录以来的第一次，”刘兵神情严肃，“正常的异域入口开启只会有一次较强烈的能量波动，且持续时间能在数分钟到数小时之久，而且开启之后会不断扩散，也是因此，异域入口出现之后必须立即组织疏散，以防危害扩大……所以非要说的话，这次事件虽然怪异，危害反而很小，至少现在看起来很小。”
于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不知为何，虽然刘兵说着这次事件的影响范围很小，危害也不大，他心中却总觉得有哪别扭。
那异域入口开启的方式……让他感觉分外可疑。
特勤局的人显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份“可疑”，所以尽管现在看来异域入口已经消失，他们却还是按照极高的等级在这里设置了防护，并且派来了支援力量。
在商场的大门前，于生看到了某种直接安装在特种车辆上的“节点”装置，还有许多显然是刚刚运到现场的监测、防护设备。
全副武装的特勤局干员已经封锁了正门以及正门两侧的几个出入口。
商场另有几个大门，那边估计也已经全部布控。
“这里就是我们记录到的入口开启的位置，”刘兵带着于生来到了正门附近的一面墙前，指着那块巨大的钢化玻璃橱窗，“如果没错的话，当事人就是从这块玻璃‘走进’他描述中的那座‘商场’的。”
于生轻轻吸了口气，来到玻璃前，往里面看了一眼。
玻璃中只倒映着正常的街道风景。
第263章 跨过镜面
橱窗玻璃中只倒映着正常的街道风景，紧急封锁之后的大道上空空荡荡，似乎什么异常也没有。
于生拿出手机，试着将自己之前接到的电话回拨回去——毫无意外的，不在服务区。
异域带来的通讯隔绝并不会因为靠近了它的“出入口”就有所减弱，目前为止，除了梧桐路66号及其附属空间这样特殊的异域之外，没有例外。
“怎么着？能看出什么名堂吗？”于生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小红帽。
小红帽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入口已经关闭，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无法确定那到底是哪个异域，也就无法确定进入的条件，”她慢慢说道，“真的很奇怪……怎么能一点痕迹都不留的？理论上都会残留一些气息，我的狼是可以察觉到的才对……”
“正常情况下遇上这种有人被不明异域吞噬的事件是怎么处理的？有个救援流程吗？”于生问道。
“首先当然是确定受害人具体落入的是哪个异域，然后据此确定异域的进出条件和当前出入口的位置，”小红帽随口答道，“如果是固定出入口，就像之前咱们去的博物馆那样，可以满足条件直接进，如果是那种不断变化的入口，就要用些追踪的手段——我有狼群，而大部分灵界侦探和调查员就没这么方便了，那真的需要用上一些‘侦破’和‘调查’的手段。特勤局的话……”
她说到这有些迟疑，旁边的刘兵则顺势接过话头：“特勤局的办法其实也差不多，遇上不断变化的异域也需要首先追踪它的入口，不过我们可以利用遍布整个交界地的监测设备更快地找到那些不稳定的裂隙，还有深潜部队可以借助特殊技术，强行进入那些暂时不满足开启条件的异域。”
说到这，他皱了皱眉。
“但这次我们也遇上了麻烦，就像小红帽刚才说的那样，‘一点痕迹都没留’，我们已经向上级申请了一次全域扫描，但在整个交界地范围内，所有监测设备都没有找到那个入口……它真的就只存在了那么一秒钟，随后便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于生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凝重的神色再次看了一眼那面橱窗。
下一秒，他的眼神忽然一凝。
在橱窗倒映出的街道上，他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一个年轻人，带着惶恐紧张的模样从空无一人的大路上跑了过去，转眼间消失在橱窗映照不到的街巷角落里。
他肩膀上的人偶几乎瞬间就叫起来：“哎哎哎于生于生刚才从这里面跑过去一个……”
“我看到了，”于生沉声开口，“是他。”
小红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皱着眉看向那块倒映着街道景象的玻璃：“……他被困在镜像里？”
于生张了张嘴，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于生第一时间接通电话，并且直接打开了免提，扬声器里先是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噪音，紧接着，年轻人带着紧张喘息的声音便从中传出，断断续续：“于哥……从商场里逃出……外面雾很大！街道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我电话一直打不……”
“回来！回到商场大门这个位置！大橱窗这！”于生直接打断了对方，趁着信号还没中断飞快地说道，“别在那边乱跑！”
“回……？好我知道了，我这就……￥@#@滋滋……”
手机信号再次中断了。
“他好像是在L-1深度附近徘徊？”小红帽眉头皱起，“那个镜子里的异域是在‘起伏’？”
刘兵则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迅速走到一旁，拿出对讲机跟某处的支援人员飞快地交流着什么，似乎是在根据刚才的情况调整监测设备的扫描方式。
而于生的目光则再次落到了那宽大的橱窗玻璃上。
几分钟后，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
略带疲惫之色的年轻人，因为慌不择路的奔跑而喘着粗气，衣服还有些凌乱，他从街道另一侧跑了出来，一路小跑着来到橱窗前，同时还不停地紧张环视四周，就好像在他“那边”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随时可能从空气里冒出来似的。
胡狸上前一步，使劲拍了拍橱窗。
镜像中的年轻人没有反应，好像没有听到。
胡狸又使劲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