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露娜点点头，但这次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旁的胡狸就忍不住了：“恩公，我也可以的，我今天刷牙啦~”
“不行，你总偷喝，”于生严词拒绝，“每回你都嘬一半下去……”
胡狸的耳朵瞬间就耷拉下来，嘴里哼哼唧唧地嘀咕着。
露娜则一言不发，只是再次手起刀落，麻利得像是在超市里杀了十年鱼一般。
于生就继续在湖边铺菌毯。
但这一次，他再没有感觉到更多的情报了，甚至连那极致虚无尽头的庞大“存在感”都没有再感觉到。
“……同一片异域‘场景’内只能生效一次？”
他若有所思地嘀咕着。
……
“哎，长发……咱们俩偷偷跑出来玩，会不会被红帽姐说啊，”千峰灵山的某处山道上，穿着一身蓝色衣裙的黑发少女一边睁大眼睛好奇打量着四周的景色，一边却又忍不住有些担心地对走在旁边的长发公主嘀咕着，“她都说了不能乱跑……”
“什么叫偷偷跑出来玩！咱们是光明正大跑出来的！”长发理直气壮，“而且哥都说了，可以自由活动的，咱们昨天还做登记了呢——咸鱼你胆子太小了。”
“可是哥还说了，自由活动要有向导，”被长发公主称作“咸鱼”的蓝裙女孩却显然还在纠结，“而且我今天晚上还有一场直播呢，要是被红帽姐抓住了她肯定会训一晚上……”
“哎呀不是都说了没事嘛，”长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另外谁说没有向导了，向导这不是在这儿呢么——对吧大……郑直？”
她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郑直，后者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就比你们早来一天啊，对这边的情况真不熟……前面左拐，右边是灵植园不让进。”
“你这还不熟？”长发瞪着眼睛，“而且我可是听说了，你在这半天拜了七个把子，连御兽峰上都有你的莫逆之交……”
“这又是从哪听说的？”郑直一听人都傻了，“怎么能传这么离谱的！”
“艾琳说的啊，她还说你在后山掉下悬崖，砸死一个钓鱼的世外高人，从高人身上搜出七十多本修炼秘籍来——当然我知道她肯定是在夸张，谁出门钓鱼会在身上塞七十多本秘籍嘛。”
郑直脸上顿时就抽了一下，觉得自己当时决定留在千峰灵山可能真的是个错误，但事已至此再说要回家可能已经晚了，只好一声叹息，一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叨叨：“艾琳说的话你不能信啊，我那就是遇上了一个在山下看宿舍的大爷，他还嫌我惊走了他的鱼呢……前边右拐有个亭子，是蕴灵峰素云仙子的表姐夫的对门邻居七十年前捐修的，亭子上风景挺好，能看见山下灵峰城的聚灵大阵。”
长发公主得意洋洋地戳了戳美人鱼的胳膊：“我就说让郑直当向导就行吧，能在哥身边的人，就没有简单的。”
美人鱼看着在前面山路上身形矫捷仿佛回家一般的郑直，良久才眨眨眼：“……真牛逼啊。”
第364章 汇合（被动）
幽幽狐火如浮动流萤，在这宽广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下洞窟中扩散漂浮着，火光映亮了附近生满发光苔藓的湿滑地面、攀附着怪异藤蔓的岩石洞壁以及不远处的地下湖泊，于生一行在狐火照亮的范围里谨慎探索着，又时不时停下，采集着附近的岩石、植物与水体样本。
元灵真人的声音从那面漂浮于半空的灵犀镜中传出：“着实古怪……此前报告中提到的这片异域中诸多‘场景’里有过这样的巨大洞窟么？”
“有提到过地底洞窟，但规模明显没这么大，”玄澈立刻答道，“而且报告中也没有提到什么地下湖泊。”
“所以这又是个新场景喽？”艾琳坐在于生肩膀上，一边紧紧抓着后者的脑袋一边随口说道，“就像之前那片沙漠……”
“这片异域乃是最近才出现，许多特性尚未被探索明白，发生什么不曾被发现过的变化或出现新的区域都属正常，”玄澈说道，“大家脚下小心，这附近滑的很，莫要掉进那湖里了。”
“后生放心，有老夫在这一侧看护着，”千机真人走在队伍一侧，他的头颅中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眼底偶尔有红光闪过，似是在扫描着什么，“这片湖水着实有些古怪，神识难以穿透，连我都‘看’不清这下面有什么，其深处怕是有些名堂。”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中摸出了个古怪的黄铜小球，那小球表面刻满符篆，又有几处发出微光的镂空，从里面不断传来钟表般的滴答声响，千机真人随手将那小球扔在地上，小球便从中裂开，长出几对灵巧的机械手脚来，飞快地攀爬着跳进了湖水里。
片刻之后，湖水中有红光闪烁，那小球又从不远处的水面中跳了出来，轻巧地飞回到自己的主人手上。
“机工球下潜不到十米就失去了联系，按着自动程序回来了。”千机真人说着，又在那小球上按动了几下，球体便发出几声咔哒轻响，其一侧的外壳随之打开，一束光芒从中投射出来，在半空中呈现出水下拍摄到的画面。
混混沌沌的影像中就只有水体而已，水中还漂浮着一些细碎的发光碎屑，在失联返航前一刻，“机工球”还转动方向拍摄了一下水底，却只拍到一片幽深黑暗，看着什么都没有。
于生感觉艾琳的身体有点紧绷。
“这地方让我有点发毛，”小人偶嘀咕着，“刚开始还感觉这里的发光苔藓啊发光藤蔓啊什么的挺漂亮的，但待的时间越长越觉得这下面……憋得慌？反正就不舒服。”
胡狸也凑了过来，大尾巴在于生胳膊上蹭了蹭：“恩公，我也有点毛毛的。”
艾琳瞪起眼睛：“你那是毛茸茸的！”
“她是发毛，都炸毛了，”于生随口说着，同时眉头微微皱起，“我也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好像跟刚才比起来有点变化，说不上来……露娜，你雷达能用么？有扫描到附近出现什么怪东西吗？”
露娜停了下来，人工圣女内置的索敌雷达再次以高功率扫过四周，而后她慢慢摇了摇头：“没有，活动目标。”
于生却仍旧皱着眉，而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半空——
那里的空间，好像突然有点不稳定。
……
“卧槽！咸鱼你看到刚才那个了么？那个在天上飞过去的大鹅……”
“人家那是仙鹤——长发你平常看点书好么？”
“哎都差不多，重点是那玩意儿好漂亮啊！”长发兴奋地站在一处崖边悬廊上，望着远方开阔的天空，“一下子就从云里冲出来了，还跟咱们打招呼，刚才那是跳舞吗？还绕着走廊飞来飞去的……我想养一只哎！”
“你确认你能养得了这种‘仙禽’？它智商都不一定比你低，”美人鱼瞥了长发一眼，“你连个狗都养不好。”
“咦——我那是不爱养狗，总让我想起红帽的狼来，想起来后脖颈子就疼，”长发满脸嫌弃之色，然后就扭头看向了担任向导的郑直，“哎哎，小哥，你知道他们这仙鹤让领养吗？”
“刚才那个肯定不让，那是元灵真人的宠物，其他的仙鹤应该也不让，基本上都是御兽峰的期末作业，”郑直摇着头，“另外，时间差不多了啊，你俩该回去了——虽然今天周末，但高一没作业的吗？”
长发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耷拉了。
“我昨天晚上就写完了，”美人鱼则随口说道，“不过现在确实该回去了，我刚才摘了好多野果子，还挺好吃的，要带回去给大家尝尝。”
“你昨天晚上就写完了？！”长发瞬间瞪起眼睛，“不是，鱼你的记忆不是只有七秒吗？啥时候学习这么好了？你初中那时候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你还抄我作业……”
美人鱼一脸无奈：“长发啊，你平常看点书吧……而且你别随便给我加设定！”
长发继续垂头丧气，又是一声叹息之后摆了摆手：“好吧好吧，回去了——回去让我抄抄你的数学卷子。”
美人鱼正准备转身往回走，此刻闻言一下子愣住：“咱们还有数学卷子？！”
“……我刚说你什么来着！”
“啊啊啊赶紧回去啊！我作业还没写完……往哪走啊！”
郑直看着这情况哭笑不得，赶紧头前带路，同时又不禁心中有些感慨——
上学的年纪真好啊，他看着都有点怀念自己的高中生活了，那时候需要发愁的事儿是真少……虽然现在好像也不太多。
还是要心宽。
据说这些“童话”的孩子以前几乎都无法活到成年，现在他们却都要发愁成绩高考大学毕业工作的事情了。
那也挺好的。
也不知道于哥他们在异域探索的顺利不顺利，上次他们好像还跟一群很危险的家伙打了一架，幸亏大家都没受伤，要不自己回去了还不知道得有多少报告要写。
还是得能打。
昨天李林发消息说他这两天又要跟着去出外勤了，宋队长甚至要亲自带队，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案子，反正不是自己这么个新人能掺和的，有一说一，有点同情李哥。
摸鱼真好啊。
郑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发散着思维，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往观云台方向走着。
直到周围环境渐渐暗淡下来，直到风中多了一些阴冷潮湿的感觉。
“不对啊，”长发首先察觉了不对劲，她抬头环视四周，一头乌黑长发眨眼间便化作了足以曳到地上的如瀑金发，“咱们来的时候这条路不长这样吧？”
美人鱼也跟着紧张起来，她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刚才不还是上坡吗？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走下坡的？”
郑直瞬间从走神中惊醒。
他错愕地看着脚下的山路和两侧不知何时变得抵近压抑的山壁，然后猛然回头——
原本还算宽阔的山道变成了一条陡峭狭窄的下坡，两侧的山崖恍惚中好像化作了洞窟的墙壁，头顶上的天空不见了，厚厚的岩层遮挡着视线，而紧接着，远方那最后一线可以看到“外界”的天光也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紧接着，郑直便感觉脚下一滑，同时听到长发公主的惊呼声响起：“哎我勒个……”
……
一团模模糊糊的金色毛球骤然出现在视野中，并伴随着一阵有些熟悉的惊呼声迅速放大、靠近。
于生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已经下意识地往前跑了两步，伸手去接那个发出熟悉声音的毛球怪。
下一秒，那团从天而降的头发球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身上，饶是以于生现在远超人类的身体素质，也被这一球砸得翻倒在地，脑袋撞在石头上头破血流。
那团金色毛球则从他身上弹起，在地上连滚带跳了好几下之后才撞在不远处的岩壁上停了下来。
而近乎同一时间，又有噗通的落水声从不远处响起，在那片被发光浮萍与狐火共同照亮的地下湖泊中，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这骤然出现的动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甚至连千机真人都没反应过来（当然主要原因是他现在用的只是一具机关化身，而且还被元灵真人的灵犀镜占了一半的传输带宽），原本坐在于生肩膀上的艾琳则在第一时间就被甩飞出去，在半空发出一连串的惊呼，落地之后又打了四五个滚才终于停住。
小人偶一边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一边懵逼地咋咋呼呼：“卧槽啥玩意儿啊啥情况啊TM啥东西掉下来我怎么没感觉到杀气哎咬舌头……啥情况啊？！”
说话间胡狸已经冲过去护在于生身前，露娜则咔咔几声装备上了所有的指尖刀锋，玄澈瞬间便召出自己那柄加攻击用的寒冰长剑，摆了个医道杀拳的起手式如临大敌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刚停在石壁旁边的金色毛球，而就在这时，那团毛球终于打开了。
滚动得晕头转向但完全没受什么伤的长发公主从自己的头发里钻了出来，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所有人都愣住了，洞窟中一时间陷入安静之中。
因此不远处湖里扑腾水的动静就格外明显起来。
长发公主一听这动静瞬间反应过来，“蹦儿”一下子就从地上弹跳起身：“卧槽鱼掉水里了！她不会游泳！！”
第365章 下落不明
事实证明，人生在世总免不了要面对“文字竟然还能这么排列组合”的离谱情况，别的不说就长发这一句“鱼掉水里了她不会游泳”，但凡少了前因后果，随便扔给谁都够寻思俩月的。
其实哪怕有前因后果这乍一听也挺难反应过来……
但幸好，在场的人里有的是身体反应快过大脑的——长发一句话刚落地，胡狸就已经有了动作，只听到“嗡”一声宝刀出鞘的动静，她就把两条尾巴发射了出去，喷着蓝色推进焰的狐尾骤然点亮了四周，划过两道迅捷的轨迹直冲入那片地底深湖。
伴随着水花溅起，狐尾入水，火光在水波中荡漾燃烧，于生瞪大了眼睛紧盯着这一幕，片刻后便看到那两团火光又迅速扩大，两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左右夹着一条还在闭着眼睛使劲扑腾的美人鱼就又窜了出来，配合默契地飞到岸边一甩，就把那条人鱼“pia叽”一声甩到了地上。
美人鱼继续闭着眼睛扑腾。
所有人这时候都还有点懵，但千机真人明显更懵，因为除了看见有人（以及鱼）从天而降之外，他还头一次看见了把自己尾巴发射出去的九尾狐，在太虚灵枢踏踏实实修了一辈子仙，研究了一辈子机关术的老爷子眼界洞开，道心跟开了震动模式一样，差点以为是仙狐一族偷摸搞出了一条邪门而全新的飞升之道——幸好他最后想起来此前从交界地那边得到的情报，记起了眼前这是个异世界的狐狸，道心才噗通一声落回到气缸里。
不过他还是盯着胡狸看了半天，没忍住冒出一句：“……道友，你这尾巴是个什么原理呢？”
胡狸还真想了想，特老实地回答道：“此为炼化之法。”
“……炼化之法？”
“对，狐教版五年级下册炼化之法。”
千机真人眨眨眼睛，身体里的齿轮连杆轴承吱嘎乱响了一通，没响明白。
但现在显然也不是继续纠结的时候——刚才从天上掉下来俩人呢。
这时候长发公主已经从那一连串滚动以及弹跳中缓过劲来，正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于生，其他人则聚集到了还在闭着眼睛扑腾的人鱼身旁，艾琳实在看不过去，就上前拍了对方的鱼尾巴一把：“哎哎，可以了，都上岸了就别扑腾了啊。”
结果她差点被那条来回乱甩的鱼尾巴给拍飞出去。
不过这么一打岔，美人鱼好像也终于注意到了周围情况，她停止了扑腾，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千机真人走上前：“这尾道友，你没事吧？”
人鱼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么个机器老头跟自己打招呼，顿时吓了一跳：“……哇啊！”
一声惊呼带着电音和气泡声，音色有点像把正在充电的艾琳绑起来扔进水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