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急匆匆赶来了，”千机真人在一旁说道，“我们这次可能真的找到了一点从旧世界掉到这边的‘渣子’。”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起头来，再次向于生深施一礼，这一礼比之前还郑重万分。
“于先生，我想与你一同再去一趟那片沙漠异域，不知可否？”
“这倒是没问题，”于生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不过那片异域情况有点特殊……”
“特殊？”
做出回答的是元灵真人：“那异域每次开启，里面都会发生变化，而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没什么意义的混乱场景，所以哪怕你现在再去，也很难再看到那片一模一样的沙漠了。”
千机真人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之色。
不过于生又忽然开口了：“我倒是可以试试，我离开的时候记忆了一下那片沙漠的‘坐标’，说不定还可以直接‘开门’回到那地方。”
“竟还可以这样？”千机真人瞬间眼睛一亮（他脑壳的那堆机关装置里真的有什么玩意儿亮了一下），“那便有劳于先生了！”
于生也没有推辞，直接就伸手向空中一探，同时微微定神，开始按照平常的流程为“大门”赋值。
一扇虚幻的门扉在他手中很快成型。
千机、元灵与玄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都集中在了那扇半透明的大门上，就连不远处那些围绕着巨神兵忙碌的千峰灵山修士们也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注视着于生接下来的动作。
于生轻轻吸了口气，转动门把，慢慢拉开大门。
然而就在这时，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顿挫”感却忽然从心底漫开，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手中一空。
刚开启一条窄缝的大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一旁的胡狸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惊呼出声：“恩公！门怎么没了……”
于生自己也懵了一下，然后不信邪地又一次伸手探向空中，这一次比刚才还要聚精会神，谨慎操作。
结果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那扇虚幻的门在打开一条缝隙的瞬间便无声湮灭。
艾琳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啥情况啊？你能力不好使了？”
于生一时间没有吭声，只是紧紧皱眉思索着，过了好几秒才若有所思地打破了沉默：“……是个空值。”
千机真人对于生的能力并不了解，但也看出了这情况并不正常，慌忙问道：“空值是何意？”
“意思是目的地不存在，”于生看着自己的右手，“邪了门了……”
“目的地不存在？那这不是比当初第一次开门进黑森林失败的时候还邪门？！”艾琳眨巴着眼睛，她立刻联想起了于生上一次开门“失败”的情况，“第一次进黑森林的时候开门失败还是因为‘梦境飘移’来着……但飘移也不至于就直接‘目的地不存在’了吧？”
“但咱们当初确实是从那片沙漠开门离开的啊，”这时候胡狸也开口了，俩大耳朵在空气中抖动着，“而且那之前玄澈也可以通过‘门’从外面再回到异域来着。”
“……他通过大门返回异域的时候，是我在沙漠一侧维持着通道，所以这个‘操作’极有可能是单向的，”于生一边飞快思索一边说道，“或许开门操作只能在那片异域内部进行？”
艾琳大概明白了于生的意思，她挠挠头发：“那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再去一趟‘太幽’，从‘正常途径’再进去一次，”于生毫不犹豫，思路简单直接，“首先确认那异域本身是不是还存在，然后想办法搞明白它的规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千机真人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我愿随诸位一同去——还请元灵真人帮我们准备一艘仙舟……”
“哦，那倒不用，”于生摆了摆手，“我是说用不着仙舟——太幽那座矿井我还是可以直接开门过去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随手在旁边空气中扒拉了一下，于是一扇门几乎瞬间便成型并开启。
门对面不远处是转过头发愣的素云——她这时候正领着人在矿井入口站岗。
“师尊？”愣了一秒不到，素云便飞快地跑了过来，虽然不知道眼前突然出现一扇门是怎么回事，但她显然看到了正站在门对面的师父，以及现场的另一个大人物，于是赶紧又隔着门行礼，“晚辈素云见过千机真人……还有大师兄，于先生……你们这是？”
元灵真人也没想到于生突然就把门开了，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对素云说道：“‘入口’的情况如何？有什么变化吗？”
素云赶忙点头回道：“没什么变化，刚才我们在‘临界’的地方检查了一下，还是老样子。”
“嗯，”元灵真人点点头，“于先生他们要再去查看一下那矿井下面的异域，千机真人也要过去——你不必紧张，带人继续在周围守着即可。”
“是！”
“那咱们现在直接过去吧，”于生回头看了看身边几人，“你们几个先进去，我最后走。”
玄澈闻言便第一个走过了大门，紧接着是露娜与胡狸，千机真人来到门前的时候则略停了一下，抬起头迷惑地看着于生手里抓着的虚幻门扉，脑袋里的一堆机关装置吱吱嘎嘎转动：“……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于生感觉自己最近经常听到这句话……
而就在所有人都穿过大门，于生也准备带着艾琳过去的时候，元灵真人忽然开口了：“且慢。”
于生立刻停了下来，转过头：“啊，你也要一起去？”
“我可不像千机那般化身百千，想走就走，”元灵真人捋着胡子，而后从怀里摸出一面古朴小镜，“你拿着我的灵犀镜过去，让千机带在身上，我借他之力，也看看那异域里究竟是何光景。”
“好。”
于生点头答应，便接过了元灵真人递过来的“灵犀镜”，而后迈步跨过了那扇大门。
下一秒，他便来到了太幽之上，那异域入口的矿井坡道前。
所有人都开始做进入异域的准备。
玄澈正在与不远处的素云交待着什么事情，后者把一些自己炼制的健胃消食丹交到了玄澈手中，露娜正在检查自己的刀锋情况，又咔咔地拆卸、组装着自己的手臂关节，胡狸则从尾巴里摸了个烧饼出来，正两手捧着飞快啃饼。
赛博狐仙正在装填弹药.jpg。
千机真人则还在惊奇地看着四周，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来时的方向，同时检查着自己体内机关记录下来的诸多参数：“不可思议……着实不可思议，竟好像真的只是跨过了一道门，而没有任何空间移动的迹象……”
于生来到千机真人面前，把灵犀镜交给对方：“元灵真人让你帮忙拿着这个。”
“……我便知道，他肯定也好奇那异域里的情况。”千机真人丝毫不意外，笑着便接过了那古朴小镜，随手往旁边一放，那镜子便漂浮在他身旁。
而后他又抬手在自己胸口那块透明的晶石外壳上拍打了几下，直接把那块壳子卸了下来。
于生惊愕地看到对方直接抓住了自己胸腔里的那颗被诸多齿轮、转轴环绕着的铁灰色心脏，把它一把扯了出来，然后放在眼前仔细调整着心脏背面的许多精巧结构。
千机真人脸上表情一片淡定，好像这就是个日常操作，于生却看得感觉胸口一凉，下意识就联想起些许不快回忆来，不由好奇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开心窍，”千机真人头也不抬，“我这颗心是用特殊手法炼制，上面有些特殊功能，可以用来探索各种诡谲异常之地，此心有九窍，其中七窍日常所用，另外两窍手动开启，可以起到元神化虚、沟通虚实的作用。”
他说到这顿了顿，又抬头看了于生一眼，发现对方脸上一片茫然，接着解释道：“哦，就类似交界地特勤局的‘脐带’技术——只是没有‘脐带’那么高的通用性，无法用在修为较低的人身上。”
“脐带？”
“正是，”千机真人笑了起来，把调整好的心脏又塞回到胸腔中，“异域与外界通讯断绝，我这身体又是诸多化身之一，如果不做些准备，进入异域的一瞬间这身体可就成一堆废铁了——元灵让我帮他带着灵犀镜也是为了借我的‘心窍’一用……”
于生终于恍然：“哦哦，这个我懂，就是蹭你的流量。”
“……此说法甚是精妙。”
第363章 探图
那片昏暗的“边界”就仿佛某种活物，在矿井坡道的尽头似有似无地涨缩蠕动着。
千机真人伸手敲了敲一侧的墙壁，又从指尖弹出一根细针来，刺进了那昏暗边界侵蚀范围内的石壁里，仿佛是在采样分析着什么。
“疏松脆化，矿盐渗出，地脉断绝，”他回过头，随口对于生一行人说着，“这异域真的只是最近才出现的么？”
“确实是最近才发现的，”回答的是玄澈，他上前半步，拱手行礼，“半个月前这里还一切正常。”
“……这侵蚀情况，可不像是最近才有的变化，怕是数年前这下面的环境就开始有异了。”千机真人嘀咕着，又转过头看向那片灯光昏暗的区域，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他的眼窝中迸射出两道强光，光束直射向黑暗深处。
然而那光束就像被什么不可见的“滤镜”阻滞，只照出几步，便诡异地衰减殆尽了。
“有点意思……”千机真人咕哝了一声，便迈步向前走去。
于生也带着其他人紧随其后。
黑暗在眼前渐渐合拢，漫长的坡道就仿佛没有止境地通往地心一般在脚下无限延伸着，一行人踏入黑暗，然后一直向前走了不知多久，于生便感觉到周围环境开始渐渐变化。
他凝神迈步，记起了自己上次进入这片异域时的那一瞬恍惚，以及在恍惚中听到的“开启大阵”的虚幻宏大之声，因而前行时格外留神，然而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一阵略带湿润的气流忽然从前方吹来，那片凝聚的黑暗就仿佛被风吹散般迅速消退，于生眼前一晃，便看到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无尽”的坡道，一片颇为开阔的地下空间随之映入眼帘。
这是一处规模惊人的洞窟，其方圆不知几何，远处的洞窟边界被黑暗吞没，只能看到近处的原始岩壁一路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深处，而又有发着微光的藤蔓与各种不知名的荧光菌类沿着附近的山岩、地面与石笋蔓延生长，映亮了周围的空间。
于生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紧接着便注意到了远方的“地面”似有粼粼光波，定睛一看，他才发现那原来是大片的水面。
——那竟是一片规模庞大的地底湖泊，湖面上漂浮着许多散发微光的不知名植物茎叶，幽幽微光照亮了水面，又与岸边的发光苔藓和藤蔓交相辉映着，其景色竟泛着一种幻梦般的美感，却又隐隐带着幽暗诡异的氛围。
这不可思议的地底景色瞬间让于生呼吸微微一窒，而几乎同一时间，他便听到肩膀上的艾琳发出了一声惊叹：“哇哦——”
“这次总算没有沙子了。”胡狸嘀咕起来，紧接着身后的大尾巴便“绽放”开来，数不清的幽幽狐火如流萤群般从她的尾巴之间飘逸而出，在周围升腾扩散，进一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然而她的狐火一直扩散出去数百米远，都未能照亮这洞窟的边界。
但至少让这片昏暗的空间显得明亮了许多。
“果然是每次进来都不一样，”于生随口说了一句，接着抬了抬一侧肩膀，“艾琳，这次有杀气吗？”
艾琳仔细感觉了一下：“暂时没有，但我觉得你又有血光之灾。”
于生一听反而乐了：“你这说的好像我哪天没有血光之灾似的——这次出血量多大？具体伤哪了？”
艾琳瞪着眼睛：“这我哪知道？你还真拿我当先知了啊？”
“你最近神棍程度跟先知也差不多了，”于生撇了撇嘴，便扭头看向露娜，伸出手，“戳一下。”
他话音刚落露娜便手起刀落——只能说不愧是人工圣女，专业砍人出身的，平常干什么都迟钝的她唯独在这件事上熟练的一比。
然后于生就开始把自己的血往地上洒，洒完之后又往湖里洒……
艾琳看着有点傻眼：“你这是干嘛呢？”
“有用没用洒点血，哪怕收集不到情报留下点记号也是好的，说不定洒到什么关键东西上将来还能给毛走了呢，”于生振振有词，“而且你都说了有血光之灾了，我先自己放点血垫垫爆率……”
“还能这样卡bug的？！”小人偶都听呆了，紧接着看着于生洒血的动作便不由得皱了皱眉，“但我怎么觉得你TM像是在搁这铺菌毯……”
于生闻言愣了一下，心中却感慨得亏这小东西没说出更难听的比喻来……
一旁的千机真人则看着于生的操作有点迷惑，他虽然跟交界地来的“异域处理专家”打交道不多，但以前也是见过几个灵界侦探或者调查员的，却从未见过如此画风的工作流程，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扭头看向玄澈：“于生道友这是在做什么？”
玄澈其实也在懵着，毕竟他对旅社这个团伙的性质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但尊长询问又不得不答，只能努力思考了几秒钟后拱手忽悠：“……于先生有自己的调查思路，他懂得许多鲜血祭炼之法。”
千机真人的脑壳里传来咔哒一声：“鲜血祭炼？”
玄澈：“额，只祭炼他自己的。”
千机真人点点头：“哦，那就没问题了。”
而在同一时间，于生则在仔细感知着血液洒下去之后的情况。
那种“虚无”感又出现了。
于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洒落在这地底洞窟的泥土和湖水中，然而只一瞬，那些血液便仿佛穿过了地面与水面，直接消失在一片虚无深处，并未与任何东西建立起“连接”。
但或许是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和积累，这次他模模糊糊感觉到的情报还是比上次多了一些。
那种极致的虚无尽头……似乎真的有某个极其庞大的、凭感知都无法察觉到其“存在”的东西。
就像站在一堵无尽宽广的漆黑巨墙脚下，不管朝四面八方哪个方向看过去，都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反而无法察觉到那“墙”的存在一般。
但于生并没有从那庞大存在上感觉到任何压迫感与恶意。
那好像只是一件死物，或者……某种空壳？
他皱了皱眉，尝试从那模模糊糊的感觉中读取到一些信息，最终却一无所获，而且短暂的十几秒后，就连那模模糊糊的感觉都消失了。
略作寻思之后，于生觉得再加大点剂量可能会管用。
于是他又转向露娜：“再戳一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