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莽啊，”小红帽回头很无奈地看了于生一眼，“就不怕死也好歹照顾一下我们这种普通人的节奏……等等，蛛丝？什么样的蛛丝？”
“还能是什么样的，跟艾琳平常用的那种类似，”于生叹了口气，“咱们来不就是找这方面线索的么，现在线索真的有了，在暗巷‘外面’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渗透’进来，可惜那个洞口只持续了一瞬间，还把旧书店整塌了……”
“这里是异域，一切都会在我们下一次进入之前恢复过来，但下次我不建议你们在任何地方打洞了，”小红帽说着，抬手指了指路对面，“刚才的‘破坏’行为导致暗巷发生了变化，情况……不太对。”
在少女的提醒下，于生立刻注意到了巷子里许多细节的变化。
天光显得比印象中刚进入巷子时好像更暗了一点，原本就湿漉漉的石砖地面现在更是不知何时多出一层令人不快的暗色青苔，小巷两侧所有的建筑物都变得比之前更加陈旧、破败，那些横七竖八穿梭交织在两侧屋顶之间的灯串就像接触不良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灯光的色彩如幻觉般不断变化，令人头晕目眩。
路对面的临街商铺全都门窗紧闭，被暗淡灯光照亮的招牌上覆盖着厚厚的污垢，污垢下的字迹不但模糊不清，而且仔细看去还会发现根本无法分辨——那看上去像是文字，但实际上全都是胡乱组合的线条，根本没有意义。
于生：“这是……”
“我们直接进入了下一层‘暗巷’，”小红帽表情严肃，“不是通过十字路口进来的，而是在离开那间旧书店的瞬间就进入了这个更诡异版本的巷子。”
于生眨了眨眼，紧接着猛地反应过来：“等等，那‘猫’呢？更深一层的暗巷里不是会生成实体-猫吗？”
“所以我才说情况不太对——这里没有生成实体，而且……整条巷子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小红帽抬头环视着周围，“正常情况下，暗巷里至少是会有一间店铺处于营业状态的。”
于生抿了抿嘴唇，谨慎地四下打量。
整条小巷现在静的可怕，但在这极致的安静中，又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这边，盯着入侵了巷子又在巷子里搞破坏的不速之客们。
于生觉得自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猫叫，抬头看去的时候却只看到青苔斑驳的墙角与地面。
“先去巷子尽头的十字路口，看能不能进入正常一点的层级，”国王突然发话了，它坐在流浪法师的肩膀上，猫脸严肃，“我觉得咱们或许并没有完全进入‘下一层’，而是卡在了第一层暗巷和第二层之间，所以周围才会显得这么奇怪，却又没有正常生成实体。”
于生有些惊讶地看着坐在流浪法师肩膀上的狸花猫，只觉得对方这一刻表现得就像个经验丰富沉稳可靠的老灵界侦探——这跟它平常趴在那两百平米的猫爬架上整天晒太阳的懒散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把心中诧异说了出来，却换来国王懒洋洋的念叨：“这有什么惊讶的，我各种异域见多了，平常孤儿院里哪个倒霉蛋不小心陷在异域里了我都得进去捞人，而且平常我还要去接委托赚钱——作为一只小猫，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少生活重担么……”
于生扭头看了小红帽一眼，后者点点头：“它说得是真的啊，作为‘童话’里比较能打同时能力又最全面的成员，国王当灵界侦探的经验可丰富了……放在整个交界地它都算专家那一档的。”
“额，所以我刚才就想问了，”于生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它是一只猫啊，平常怎么接任务的……”
“很简单啊，要跟其他灵界侦探或者调查员打交道的话它就自己去了，反正干我们这行的早都习惯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小红帽随口说道，“要跟普通人打交道的话它就召唤个聪明的部下出来，让部下去跟委托人交流，自己假装是宠物猫。”
于生一听顿时觉得很有道理，心说“童话”这不愧是经营多年的老牌灵界侦探组织，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案经验就是丰富——相比较下他的“旅社”到现在都还没接过什么正经的委托呢……
但他又转念一想，“旅社”好像也不是没业务，就是搞的全是大案要案……
一行人就这么在寂静到有些诡异的“暗巷”中走着，小巷并不长，他们很快便来到了路的尽头。
一个同样萦绕着死寂气氛的十字路口出现在于生眼前。
他好奇地向路口望去，看到每一条路口的景象几乎都一模一样，全都通往一条氛围昏暗的巷子，巷子两侧所有建筑物都门窗紧闭，远处则一片朦胧，不管怎么看都看不透百米外的情况。
他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小红帽：“往哪边走？”
少女却紧紧皱着眉，一时间没有回应。
巨大的影狼在她附近徘徊着，在十字路口的各处嗅来嗅去。
过了好一会，小红帽才终于打破沉默：“……没有通往下一层的通道，三个全是安全出口。”
于生呆住了。
三个全是安全出口？！
这情况要是放在正常的探索行动中当然是皆大欢喜的，毕竟对于绝大多数灵界侦探和调查员而言，带着情报或物资安全从异域撤离才是首要目的，暗巷尽头出现三个安全出口的情况对他们而言那都不是祖坟冒青烟了，那得是祖坟往外喷200米长的推进焰，列祖列宗在下面把阴曹地府给点了才能凑出来的大保底局面——
但于生今天可不是冲着安全撤离来的。
“哎不是，资料上不是说暗巷尽头的十字路口有且仅有一个正确的‘安全出口’，另外两个则通往更深层吗？”他下意识开口，“这怎么还能直接触发保底的……但咱们就是要往深处走啊？”
“我也不知道啊，要不说今天这情况不对劲呢，”小红帽显然也很懵，“要不国王你让法师用大预言术再试试？”
国王却没有回应小红帽的话，它只是忽然从“流浪法师”身上跳了下来，一双竖瞳在昏暗中死死盯住了来时方向的街道深处，好像发现了什么。
在于生开口询问之前，国王喉咙里便发出了威胁的呜呜低吼，接着又一声低喝：“出来！”
那个方向空空荡荡，墙角只有斑驳的青苔和阴影。
但就在下一秒，于生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那斑驳的青苔与阴影瞬间抖动起来，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从那影子中慢慢“挤”出，就像某种流体般从二维的阴影平面钻到了三维的空间里。
那是一只小黑猫，毛皮带着橡胶或塑料般的质感。
它慢慢向着国王的方向走来，行动的过程中却像是被剪切的视频画面一样，每隔几步便会出现“跳帧”一般的闪烁、瞬移现象。
实体，“猫”。
在第一只黑猫出现的瞬间，于生便注意到巷子里许多阴暗的角落都突然躁动起来。
一道道阴影在墙角、屋檐、窗台与路边蠕动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猫型轮廓映入了他的视线，大量实体正在从二维平面进入三维空间，漆黑的猫从小巷的每一个角落中走出来，用泛着苍白微光的双眼死死盯着路口的不速之客们。
此前一路上感觉到的那些无形的注视好像并不是错觉。
小红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是猫……但怎么一下子这么多？！”
“它们好像不太高兴，”于生也吓了一跳，不过紧接着又有所发现，“但看这阵仗……仿佛是在催咱们从安全出口离开？”
就在此时，国王忽然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路中间。
这只狸花猫盯着小巷中汇聚起来的黑猫们，尤其是第一个出现在不远处的那只黑猫，慢慢把背弓起。
它嗓音低沉，带着威慑——
“按理说，你们这个级别的猫咪无权哈我。”
对面的小黑猫：“哈——”
国王明显怔了一下，立刻把背弓得更高：“哈！”
结果对面好几只黑猫一起把背弓了起来：“哈！！”
然后两边就开始互相“哈”上了。
于生：“……？”
情况好像跟一开始说的有点不一样。
不过就在两边猫咪哈气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时候，国王却突然停了下来，在对面黑猫“哈”的一声中，它直接挥了一下爪子。
四人冒险者小队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一群穿着繁星法袍，拎着紫晶法杖，浑身能量波动几乎能扭曲空间的大魔导师唰一下子挤满了整个路口。
国王舔了舔爪子：“准备一发烈日阳炎。”
对面的小黑猫：“喵~”
第497章 入侵之兆
猫猫之间的斗争是十分激烈而残酷的——但有时候还伴随着非常现实的妥协艺术。
当意识到真的“哈”不过国王之后，那些聚集在小巷子里的黑猫顿时就都喵起来了，这一点甚至显得比现实世界中的猫还要识时务许多。
反正于生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他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整个流程都很魔幻，国王倒显得颇为见怪不怪，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跟这些暗巷中的“猫”打交道了，在震慑住现场的猫群之后它还扭头跟于生吐槽了一句：“这里生成的‘猫’都没什么脑子的，也没记性，下次我进来的时候它们还是会不知死活地凑上来。”
说到这它还颇为人性化地朝旁边啐了一口：“但好消息是它们会严格按照‘猫’的几种特性活动，包括攻击领地范围内的活物、被猫罐头收买，以及屈服于更强大的猫，这就比其他异域里的许多实体好对付多了。”
“那趁现在赶紧问问这巷子到底怎么回事，”于生立刻说道，“比如现在这三个安全出口，还有旧书店里的异常情况——最好再问问它们关于那座破碎高塔的事情。”
他这话音刚落，国王的猫脸上便肉眼看见地露出了有点绷不住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个表情它是怎么做出来的），憋了好几秒，这狸花猫才颇感为难地开口：“这么复杂的问题不好交流啊……猫话词汇量没那么丰富，它们脑子也没那么好使。”
于生：“……”
“那我也试试吧，”国王又紧接着说道，“别抱太大希望啊，这些低级实体的思维能力有限的，跟‘22号乘客’或者‘故事人’那种级别的没法比——你跟小红帽站远点，猫容易应激。”
看着一只从头到尾都非常标准的狸花猫一脸严肃地跟自己说“猫容易应激”，这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奇怪，但于生还是把已经到嗓子眼的吐槽给咽了回去，拉着小红帽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国王上前去与那些诡异的黑猫交涉。
然后就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喵喵喵呜呜呜，中间还伴随着国王举着爪子的比比划划以及对面黑猫群有些急躁的上蹿下跳，中间双方的喵喵呜呜还一度变得非常激烈，甚至好像下一秒就要再次哈起来，但随之又变成了猫群中间的激烈讨论……
于生在旁边看着大开眼界，还忍不住碰了碰小红帽的胳膊：“国王这咋还有点急眼了呢？”
小红帽一脸无奈：“我哪知道？我又听不懂猫话。”
于生摸了摸下巴：“……倒也是，猫狗没法交流的。”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咯咯吱吱磨牙的动静，扭头一看小红帽满嘴的牙都变尖了……
幸运的是，国王赶在王佳佳暴起咬人之前完成了和那群黑猫的交流。
黑猫群似乎暂时和国王这个“外来的厉害猫”达成了什么协议，纷纷向后退出了一段距离，躲藏在各个建筑物的阴影中，又继续用它们那诡异的苍白眼睛盯着路口的几个身影，国王则一边吩咐魔法师团盯着那些“猫”的动静一边迈着四方步回到了于生面前。
“交流的情况怎样？问明白了吗？”于生立刻问道。
“不太明白，它们的逻辑颠三倒四的，不过多少问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国王低头舔了舔爪子，嗓音低沉，“它们确实提到巷子‘发生了一些变化’，但这些猫没有明确的时间观念，所以也说不清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它们提到有东西钻进巷子里，而且不只是旧书店那边，几乎整个暗巷到处都‘有东西钻进来’。”
狸花猫抬起头，看了于生一眼：“可能就是你在那个大洞旁边看到的那些……‘蛛丝’。”
于生心中一动：“所以，现在暗巷的变化……”
“可能就是我们刺激到那些‘蛛丝’导致的，”国王猫脸严肃，“现在不是暗巷的正常状态，而是被外力干扰的结果——这不是那群‘猫’说的，它们说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都是我根据它们乱七八糟的信息猜测出来的情况。现在巷子的许多变化和机制已经超过了这些实体的‘理解’，它们只希望我们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或者说……是‘暗巷’在希望我们尽快离开。”
于生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十字路口的三条岔路。
异域……也会感觉到恐惧？！甚至会因为“不安”而主动派出实体去驱逐那些不受控的入侵者？
这是“暗巷”本身就有的特性，还是在它被那些“蛛丝”侵蚀缠绕之后所产生的变化？
在于生心中疑惑陡升的同时，一旁的小红帽也忽然打破了沉默：“那关于那座破碎高塔的事情呢？”
“这方面完全交流不清楚，”国王摇了摇头，“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巷子之外的其他空间’，也不理解什么叫高塔——实体无法知晓异域之外的情报。不过换个思路，或许我们正好能据此判断那座高塔确实不是‘暗巷’本来的结构，而是某种‘入侵’的一部分……或者更进一步判断，那座高塔和暗巷之外的‘蛛丝’来源应该是相同的，都是在最近几年才开始缠上这条巷子。”
小红帽曲起手指抵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么三年前那个‘发帖人’是第一个察觉到‘入侵’的倒霉蛋？”
“按我跟异域还有各类侵蚀事件打交道的经验，你提到的那个帖子里所描述的甚至可能就是暗巷最初被‘入侵’的时间点，”国王十分专业地说道，“异物入侵最容易被‘灵视’观察到的时刻就是它刚发生的那一刻——那一刻也最容易把人卷进去。”
小红帽若有所思：“看来还是得先把那人找出来么……”
“那现在呢？”于生看着不远处那些仍然聚集在路旁，但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的“黑猫”们，又回头看了十字路口一眼，“还继续找通往深处的路吗？”
“……还是先回去吧，暗巷正在拒绝我们，它的时空结构已经发生变化，继续寻找通往‘深层’的路已经没有意义，”小红帽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反正已经得到许多情报了，我们现在需要回去好好捋一捋掌握的线索。”
“也需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跟特勤局说一声，”国王低头舔了舔前腿上的毛，咕咕哝哝地说着，“灵界侦探有义务及时向特勤局报告异域中发现的反常现象——一条有用情报能换好多猫条呢。”
……
客厅的电视放着并无人在意的综艺节目，胡狸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认真摆弄着一堆毛线，露娜正拎着把扫帚打扫客厅，艾琳则百无聊赖地趴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一边拨弄着噩兆游星在眼前滚来滚去一边嘀嘀咕咕着。
“啊，于生为啥还不回来……他出门好久了哎，明明说了只是去那个巷子里看看情况的，结果也不带我，刚才还突然开门，还以为他要摇人的，结果也不带我……好像也没有死外边，也不带我……这时候该搞完回来了吧，天都黑了……也不带我。”
结果也没人理会这个小矮子一个人的碎碎念，胡狸和露娜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艾琳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搭理自己，便主动爬到了胡狸身后，抬手拽拽妖狐少女的尾巴：“你在做啥哦，从刚才折腾到现在……这是啥？”
“我要给恩公织个围脖，”胡狸一脸认真，又从尾巴里抓出一大把还没处理过的银白色绒毛来，“这都是我最近换下来的毛。”
艾琳惊讶地看着胡狸正在摆弄的东西，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合着你最近成天主动收拾自己掉的毛就是为了这个？！”
胡狸一脸得意：“嗯呐~~”
“但现在是夏天！”小人偶瞪着眼睛，“有夏天织围脖的吗？”
“冬暖夏凉的，用些仙法就行，”胡狸眯起眼睛，“现在恩公也喜欢躺在我的尾巴上面啊——就因为凉快。”
“那他大夏天围着个狐毛围脖出去也会被人当成神经病啊，”艾琳难得脑子灵光一回，“于生是不怕死，他又不是不怕社死。”
胡狸一下子愣住了，好像还真没想过这茬，然后就捧着一堆毛线和绒毛在那思考起来，过了几秒钟才抬头：“那你有什么建议？”
艾琳便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给他搞个毛线的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