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狸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小人偶：“艾琳。”
艾琳立刻有点心虚的样子：“干……干嘛？”
胡狸：“我不傻——那玩意儿会刺挠的。”
小人偶顿时讪讪地笑着：“我就提个建议，提个建议嘛……”
然后她就飞快地爬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又趴在那看着露娜扫地。
过了好一会，她又忍不住开始撩拨：“C型扣！”
露娜停了下来，扭头静静地看着小人偶。
艾琳：“你现在好像是个扫地机器人哦。”
露娜静止了两秒，仿佛是在延迟，随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矮……”
结果艾琳也没听出来，又开始在沙发上无聊地打滚。
在她滚动到第十七圈的时候，沙发上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正在认真思考如何才能让毛线内裤不刺挠的胡狸注意到了身旁动静的变化，抬头看向沙发方向。
小人偶正抱着噩兆游星安安静静地躺在垫子中间，脸上带着傻啦吧唧的笑，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睡着了，睡在一个等待于生回家的好梦里。
第498章 艾琳有一个避风港
“这就睡着了啊。”
看着抱着噩兆游星躺在沙发垫子上安静睡着的小人偶，胡狸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露娜从沙发旁路过，扭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开口：“因为，到点了。”
“作息倒挺规律，”胡狸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随手把毛线塞回到尾巴里，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把她弄回房间去。”
“别吵醒了，”露娜提醒道，“会很，吵闹。”
“吵不醒的，我稳得很~”
胡狸得意地说了一句，便用尾巴把沙发上的小人偶一卷，带着小家伙往二楼去了。
露娜则看了一眼电视，看到节目中间正在插播扫地机器人的广告——她歪着头看了一会，随手关掉了电视，还嘀嘀咕咕着：“真能，联想……”
胡狸到了二楼的主卧，找到墙角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箱子，把卷在尾巴里的小人偶放进其中一个箱子里，又小心翼翼地把人偶怀里抱着的石头球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蹑手蹑脚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搞定之后她又直起身四处看看，使劲抽了抽鼻子，从床底下找到了另一个睡着的艾琳——看那样子好像是在研究电话手表的手电筒功能时睡着的。
之后妖狐少女又在家里寻摸了一圈，在放雨伞的桶里找到一个，在阁楼的架子上找到一个，跟收集碎片似的终于将艾琳收集齐全，把几个呼呼大睡的小人偶都放进了箱子里。
她小心翼翼地忙活完这些，把所有箱子都盖上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起身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脸上露出高兴又得意的模样：“我就是很稳的嘛。”
胡狸话音刚落，头顶上的两只大耳朵就条件反射般抖了两下，好像听到什么细微的动静，紧接着她便眼睛一亮，转身一道风般蹿出屋子，蹿到了客厅——正赶上于生进屋并转身关门的一瞬。
于生就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听得唰一阵风声，下一秒就有一团银白色的毛茸茸开始绕着自己一圈一圈地打转，快得都带残影那种，耳朵边还传来360度环绕的立体音：
“恩公你回来啦~~~”
“恩公你肚子饿不，我炖了菜~！”
“艾琳睡着啦，刚才秒睡的！”
“恩公你怎么出门这么久啊，艾琳一直在念叨……”
“恩公你身上有猫的味道哎，嗅嗅……是国王！”
于生被眼前一团绕着自己打转的尾巴弄的头晕眼花，伸手抓了好几次终于成功摁住狐狸姑娘的脑袋，无奈地看着明显有点过于兴奋的大妖狐：“那巷子里出了点意外变化给耽误了……你先别转了我头晕。艾琳没闯祸啊？”
“没有啊，她其实还挺安静的，跟最闹腾的时候比起来，”胡狸高兴地说着，又伸手拽着于生的胳膊往餐厅走，“先吃饭先吃饭~今天我炖了好大一锅，味道可好啦！”
于生一听，肚子也确实咕噜起来——小红帽跟国王从“暗巷”里出来之后直接就去逛夜市了，这时候多半正在炫烤串，他是实在担心家里的活宝们才自己一个人先回来，这时候晚饭还没吃呢。
餐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狐狸炖菜”——一团狐火在炖锅旁边绕圈煨着，保持着炖菜的温度，锅里还能听到轻微的咕嘟声响，大锅旁边还放了个电饭煲的内胆，里面剩着四分之一的米饭，桌上还有一壶凉茶，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法和材料冲泡出来的，反正那茶水泛着隐隐的五彩光华，还泛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于生见怪不怪地走过去，掀开炖锅的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跟锅里的炖菜打了个招呼，便坐下开始吃饭。
胡狸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炖菜，高兴地在旁边吃着。
于生，胡狸，还有炖菜，仨人这顿饭可开心了。
“难得吃饭的时候能这么清静，”于生吃着吃着就忍不住感慨，“少了点吱儿哇乱叫的动静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艾琳平常根本就不用吃饭，但总是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跑到桌子上捣乱，”胡狸吸溜着菜汤，嘀嘀咕咕，“上次还掉进炖锅里，被菜打了一顿——都跟她说了我那天做的乱炖比较暴躁……”
于生干咳两声，低头猛往嘴里扒拉饭。
胡狸又忽然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恩公，在‘暗巷’里查到什么了吗？”
“确实查到一些线索，”于生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轻轻点头，“那地方……确实也跟‘噩兆女神’产生了联系。”
随后他便将自己在“暗巷”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胡狸，也没有隐瞒旧书店墙上大洞深处、暗巷异域之外那些蛛丝的情况。
胡狸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而后忽然抬起头，朝二楼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次还是带上艾琳吧，”她捧着碗说道，“要不她总在家里哔哔叨叨，还到处乱挠东西。”
“行，我下次带着她，”于生吃干净碗里最后一点东西，放下饭碗擦了擦嘴，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味道不错——我吃饱啦。”
胡狸开心起来，同时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子：“我来收拾吧，恩公你今天早点睡——探索异域很累的。”
……
于生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回了房间，在小夜灯带来的微弱辉光中，看到四个箱子整整齐齐地在墙根排列着。
其中一个箱子的箱盖缝隙中压着一小片裙摆。
他笑着摇了摇头，上前轻轻敲了敲木箱的盖子。
箱盖被人从内部微微推开，一双猩红的眼睛在盖子下打量着外面，亮晶晶的。
“傻狐狸把我全放到箱子里了——她都不知道我需要有一个身体在床上睡觉的，”艾琳在里面闷声闷气地叨叨，似乎想拿出些抱怨的态度，“这样我会睡不着的。”
于生便把箱子打开，下一秒艾琳就从里面蹿了出来，又一下子跳到床上，开始跟往常一样在床上打滚，在被子里蛄蛹，用脑袋顶着枕头横向推进，又爬到床头上往床中间蹦……
整个流程非常的意义不明，于生只能理解为这是小人偶从箱子里出来时的开机动画……
他在旁边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一直等到艾琳的开机动画放完，确认小人偶不会突然一个飞天大踹砸在自己后背才敢坐在床沿上，然后呼了口气，扭头看着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球的艾琳：“过两天我应该还得去那个‘暗巷’一趟，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小人偶只有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好。”
“那处‘异域’很明显遭到了外力入侵，事情跟那个‘噩兆女神’有关。”
“嗯。”
“从目前的线索看，你与‘噩兆女神’之间的联系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深——三千七百年前的那次‘同归于尽’把你变成了油画里那副形态，或许，你现在已经不只是爱丽丝小屋的‘艾琳’，而是某种……更‘复杂’的状态，”既然话已至此，于生干脆一口气说了出来，“如果真是这样，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艾琳在被子球里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于生。
过了好一会，她才忽然开口：“你把我救出来。”
于生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点头：“当然，不管那个‘噩兆女神’残留下来的影响如何发展，我都肯定会找到对付ta的办法，我可是天使对抗领域的专家，一定能把你救……”
“我说我让被子裹住了，你把我弄出来——缠太多层了。”
于生这头的感慨嘎嘣儿一下就断了，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出不来的小人偶。
后者也直愣愣地看着他，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无辜。
于生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拎起被子使劲一抖，小人偶就咕噜噜地从里面滚了出来，然后又手脚并用地爬回床上。
“我完全没考虑过今后有什么打算！”艾琳站在床中间，双手叉腰理直气壮，而且竟然还没忘了刚才的问题，“这种复杂的问题你帮我想。”
饶是最近神经已经异常粗大的于生这一下子也有点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只能一脸绷不住地看着旁边的小不点：“你认真的？”
“对啊，”艾琳继续理直气壮，“我哪知道将来该咋办嘛——而且说到底，咱们现在连‘噩兆女神’到底什么来历什么意图有什么能力都还没搞明白，我这边也是什么都不记得，啥线索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打算……不如早点睡觉呢。”
于生让这小人偶一套话说的一愣一愣的，但又忽然觉得这小东西的每一句话好像都有道理，原地怔了几秒钟后便自嘲地笑了起来。
“好像……也是，倒是我钻牛角尖了，”他长长地呼了口气，一下子有点释然，“还是边走边看吧，深谋远虑这也不是旅社的风格……你往边挪挪，没我地方了。”
“我要睡中间——你溜着边睡，这样地道~~”
于生压根没有理会小人偶趾高气扬的样子，拎着她的脖领子就往床沿一放（好歹不是扔的），然后占据了床中间最大的一块地方。
片刻之后，他便在小人偶尖叫抓挠哔哔叨叨的抗议声中酣然入睡。
第499章 发帖人的消息
于生是在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被小人偶一个头槌砸醒的。
他“腾”一下子睁眼起身，就看到艾琳正在旁边用脑袋顶着他的枕头，虽然刚刚一个头槌砸了过来，小东西自己却仍然没睁眼，而且脑袋乱拱了几下之后就又睡瓷实了，呼噜声细小而均匀。
于生自己却睡不着了。
他坐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往后靠在枕头上，脑海中却还残留着被艾琳一个头槌砸醒之前那浅淡的梦中印象，他觉得自己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怪梦，各种稀奇古怪的场景跟幻灯片似的在脑海中轮播，而且到现在还没消散干净——
一开始是在河堤上遛胡狸，河里边有一大堆美人鱼和蛇姬在扑腾，玄澈在河岸边渡雷劫，把河里的美人鱼和蛇姬电得上蹿下跳，忽然间又变成了在戍寂帮当地人挖石头，墨染给他在市中心立了个八十多米的像，胡狸就在他的像下面吃贡果，号称净坛使者，紧接着又变成了在山谷里陪娃娃头们郊游，大家去黑森林里采蘑菇，采一半的时候松鼠跑了过来，说有个大蜘蛛在拆国王的猫爬架，那蜘蛛老大老大了，有666米高呢……
于生就这么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地乱梦，印象中的最后一幕是自己不知为何又回到了那条“暗巷”里，回到了正在坍塌的旧书店中，书店里的书本和书架就像活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逃，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墙壁上和天花板上到处乱跑，发出细小而刺耳的尖叫声。
紧接着，那旧书店就开始变形，墙壁被拉长，屋顶在隆起，有螺旋且断裂的楼梯从书架后面延伸出来，大大小小的裂缝迅速布满了整个屋子——一道猩红的辉光则从那些可怖的裂隙之外一闪而过，在红光之间，是蜘蛛的幻影。
再然后就是小人偶的头槌了。
于生揉了揉额头上刚才被艾琳脑袋砸到的地方，只觉得还有点眼冒金星，他眨了眨眼睛，在眼皮闭合间，仿佛还能看到那一抹猩红的目光。
小人偶从枕头上滚了下来，胡乱拽了被子一角裹在身上，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借着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晨光，于生静静地看了这人偶好一会，目光才越过她落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噩兆游星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靠在旁边油画的画框上。
于生想了想，随手拿起那颗灰白色石球，慢慢摩挲着它那坑洼粗糙的表面，而后沉静下心神，再次尝试着与其建立联系。
从在太虚灵枢得到它的那天起，于生已经对这颗石球“授血”过好几次，像这样与其建立“联系”的尝试也做了不止一次。
直至今日，他仍旧无法像对付其他“常规物品”那样直接通过授血来掌控这颗石球的情况，有时候甚至还会在尝试与其联系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地“吵”到艾琳，但毕竟折腾了这么长日子，他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伴随着精神的凝聚与心绪的沉淀，那种熟悉的“空洞”感以及隐隐约约的呼啸噪声再次从感知的边缘弥漫了过来。
于生微微眯起眼睛，在他的感知中，卧室里的一切都在渐渐变得遥远、虚化，唯有手中的噩兆游星变得更加真切起来，在精神的进一步聚焦中，这颗“小球”仿佛成为了整个世界唯一切实存在的物体，静静地漂浮在黑暗深处。
于生的感知在这“唯一存在”周围游走着，但就像之前的几次尝试一样，他仍旧无法穿透噩兆游星的外壳，无法看透它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有空洞的噪声不断从那球体中传来，就像亿万个重叠在一起的混沌呓语。
于生又在黑暗中“抬起头”，看着噩兆游星周围。
沉吟许久之后，他忽然尝试着对那颗灰白的“孤星”打破沉默——
“‘质量不够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回应他的，仍旧只有空洞的呼啸。
于生猛然睁开眼睛，看到艾琳正盘腿坐在旁边，小小的人偶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