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该联络一下泰拉那边？他们有着宇宙中最庞大的数据库，而且本身的历史记录也比其他文明圈都要完整，对古圣灵的事情也比较了解——或许他们知道‘爱丽丝小屋’中某些‘特殊人偶’的情况。”
“……是个思路，”百里晴略一思索，轻轻点了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一趟N层——我得找个清净的地方给你做净化。”
“净化？”
“档案馆中的幻象知道了你的名字，最后还妄图模仿你的声音来蛊惑我，”百里晴皱了皱眉，看着旁边墙壁上那双巨大的眼睛，“你老实说，是不是趁我下沉的过程中又到处乱看了？”
“我没有！”百里雪立刻说道，但紧接着便迟疑了两三秒，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本身也没办法完全‘闭上’眼睛啊，我闭上眼睛也有视觉。”
百里晴叹了口气。
“下次我去档案馆的时候，你就去盯着梧桐路66号。”她突然说道。
“为什么？”那双巨大的眼睛好像呆了一下，随即有些若有所思，“你是怀疑梧桐路66号……”
“不是，单纯找个信息密度大而且难以摆脱的目标占住你的视线，避免你作死。”
百里雪：“……”
百里晴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默默向着通往N层的电梯走去。
那双常人无法看到的巨大眼睛便在她身边的空气以及附近路过的各种平面上浮动着，一路跟随在她身旁。
这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踏入电梯，百里雪才忽然开口：“姐姐，刚才你迟疑了吗？”
“刚才？”
“在从档案馆的历史碎片里上浮的时候，一个幻象模仿我的声音……你那时候迟疑了吗？”
“没有。”
“你没有担心过万一吗？万一我真的被你留在档案馆里了，万一跟着你出来的我是假的……”
百里晴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浮现在电梯轿厢墙壁上的巨大眼睛。
“你本来就不是真的百里雪，”她面无表情，“忘了吗？你原本就是假的。”
那双眼睛左右晃动了一下。
“你这么说我还是有点伤心的。”她说着，语气好像还真有点幽怨。
“如果你真的有心，下次就别到处乱看——我的精力和时间都很有限。”
“好的，姐姐。”
……
纵横交错的黑色蛛丝覆盖着整个巷子，而且越往十字路口前进，那些混乱的蛛网就越多、越密集，也越难以被小人偶的力量所干涉。
在蛛网最密集的地方，那些黑色的丝线就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与规则，用艾琳的话说——那些丝线就像是在有意识地排斥着她的控制，排外得很。
但好消息是，尽管可控制范围一直在缩小，但起码目前为止，艾琳对这些蛛丝的影响力仍然足够开出一条可供通行的小路。
于生抬起头，谨慎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密密麻麻的黑色蛛丝到处都是——在刚进入“暗巷”的时候，这些蛛网还只是覆盖在空中，最低的离地也有三四米高，但在深入过半之后，就开始有大量蛛丝从空中垂到了地面，缠绕得到处都是。
有相当多的蛛丝是从附近店铺的门窗里钻出来的，有一些门窗甚至因此而被挤得变了形，大量的黑色丝线就像失控的头发般肆意溢出，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覆盖了大片的墙壁和地面，而在那些变形的门窗缝隙间，隐约还可以看到“店铺”内的景象。
震颤蠕动的家具，不符合常理的陈设，散发着诡异气氛的货架与衣物模特……这些“暗巷”中原本就有的诡异之物和致命陷阱现在全都被外来的蛛网所侵蚀覆盖，俨然已经从威胁调查员生命的加害者变成了这场“入侵”的受害者。
所有店铺都处于“停业”状态。
除此之外，视线中还有许多被蛛网捕获的“猫”——这些黑影在半空的蛛网中缓慢挣扎着，时不时发出些混乱的呜呜声音，让寂静的巷子中更多了一些诡异可怖的气氛。
一开始，艾琳还尝试救下了几只“猫”，但那些被解救下来的小黑猫一落地就开棘背龙形态，见人就哈气，还有两个哈完气之后就扭头往房上窜，眨眼间便再次被蛛网捕获……这么折腾了几次之后她就懒得救了。
甚至连国王都建议最好就让这些“猫”在蛛网上挂着——反正它们本身就是不怕死的“实体”，而且这些蛛丝看起来也不会对它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把这些会伤人的黑猫挂起来之后还省得它们捣乱了。
该建议得到所有人一致认可。
“这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了，”在一片纵横交织的黑色蛛丝前，于生停下了脚步，探头往对面看着，“路堵得很严重……艾琳你还行吗？”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人偶本来已经累得快趴下了，这时候瞬间又支棱起来，拍着胸口：“那你说的，我谁啊！我还能不行的……”
于生看着小东西在自己肩膀上摇摇晃晃的模样，皱了皱眉：“你悠着点……不行再拉个身体过来帮忙？”
“额，控制这些蛛丝靠的是意识，不是身体数量，”艾琳摆了摆手，接着一手撑着于生的脑袋，深深吸了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状态，“好了，我要对付前面的障碍了！”
说话间，她便再次向前抬起手臂，手掌向上。
绕着她脑袋飞来飞去的噩兆游星随即改变了轨迹，飞过去在她手掌上空几厘米的地方悬停着。
一道道黑色丝线从小人偶指尖延伸出去，连接在周围的蛛网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阻挡在十字路口前的蛛网开始震颤着向两旁退去——过程很慢，但卓然有效。
于生一只手扶着肩膀上的人偶，沿着刚刚开启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下一秒，他忽然停了下来：“……这是啥玩意儿？”
一个银白色的怪异装置出现在他视野中，嗡嗡作响。
科技造物！
这显然不可能是暗巷里原本就有的东西！
第518章 突然出现的通道
一个……看上去就跟整个暗巷画风格格不入的银白色人造物就这么立在巷子尽头的十字路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音，周围则遍布着凭空蔓延出来的黑色蛛丝。
整个装置大概有一人多高，直径半米左右，近似圆柱体，其银白色的外壳上还以均匀的间隔镶嵌着淡紫色的细长晶体，又有结构复杂的凹槽环绕在那些晶体四周，其内部隐约可以看到有灯光游移，并伴随着装置内的嗡鸣声明暗变化着。
这东西显然正在运行，但……它是干什么用的？
于生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警惕，他小心翼翼地绕着那装置转了两圈，又掏出手机给它拍了各个角度的几张照片，这才扭头看着小红帽跟郑直他们：“你们谁认识这东西？”
“没见过，”小红帽立刻摇了摇头，“明显不是异域产物，也不像是特勤局的东西。”
艾琳一边扒拉着于生的头发一边嘀嘀咕咕：“……这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小黑子集团弄的玩意儿吧？”
“是黑点集团。”胡狸立刻在一旁纠正。
“不排除这个可能。”于生皱着眉，同时又看了一眼那台银白色装置周围环绕的大量蛛丝，随即回忆起了之前国王从那些黑猫口中打听来的情报——蛛丝是从十字路口开始蔓延的。
难道这覆盖了整个暗巷的蛛网就是这台装置“引”来的？是黑点集团干的？
他们在暗巷里设置这么个玩意儿有何阴谋？
而就在于生心中念头急转的时候，胡狸好像又发现了什么，她凑到那台装置旁边瞪大眼睛仔细研究了一会，忽然指着装置侧面的一个凸起：“恩公，这里好像是从什么地方上断开的哎，你看这个断面还有点发光……”
于生赶紧顺着胡狸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圆柱体靠近顶端的地方有些许古怪——那看上去像是某种连接结构，却又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断一般呈现出一道光滑而突兀的断口，断口中还隐约能看到有像是线缆纹理一样的东西。
而紧接着，于生又注意到这台圆柱体装置周围的地面还有一圈不太明显的碎裂痕迹，似乎是受过冲击所致。
于生摸着下巴：“与其说这玩意儿是被人刻意‘安置’在这的，它这样子倒更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脱落下来然后砸在这儿的……”
“砸在这？”小红帽皱着眉头，“可这里是异域啊……封闭空间，依靠特定规则才能进入的异域，除了你的‘门’之外，我还没听说谁有本事把东西砸进异域里。哦，晦暗天使倒是能，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晦暗天使搞出来的……黑点集团真能搞出这种黑科技？”
“你问我我问谁去，”于生嘀咕了一句，然后很快就有了决定，“反正不管这玩意儿是哪来的，都显然不该放在这地方，咱们把它弄回去。”
“咋弄？开个门？这玩意儿看着还挺沉的，而且不知道贸然搬运的话会不会出问题，”小红帽摸着下巴，“该不会就直接炸了吧……哪怕不炸，这东西看着就很精密，磕磕碰碰会不会就废了？”
专业的灵界侦探考虑问题果然比外行全面，小红帽这么一嘀咕于生也立刻意识到了贸然搬运的不妥之处，在不确定这装置到底有何作用之前确实不该随便接触。
想到这，他便随手掏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消息，然后拉开一道通往外界的小门就把消息发了出去，顺便还附上了刚才拍摄的照片：“我给百里晴发个消息——回头让特勤局头疼去。”
就在这时，郑直又忽然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十字路口对面。
在纵横交织的蛛网间，可以看到路口对面是另外一条“暗巷”——巷子中的景象与这边是一模一样的。
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违和感却渐渐升了起来。
郑直揉了揉眼睛，看着那片被蛛网隔开的地方，恍惚间，他看到那些蛛丝的边缘仿佛正在悄无声息地切割着空间，空气中正张开一道道细小的裂隙。
怪异的嗡鸣声从那些裂隙中钻了出来。
郑直怔了一下，经验丰富的他迅速反应过来：“于哥，不对劲！我又‘看见’东西了！”
下一秒，还不等于生开口询问他就飞快地开始描述：“路口对面那片蛛网边缘有裂隙，裂隙就快打开了，还有噪音，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撕开的动静……等等，还有人影！裂隙对面有人影！”
“大侄子干得好！”于生瞬间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拽着郑直往后一推，“躲我们后边！”
而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小红帽瞬间召唤出了几只影狼顶在队伍最前面，于生抽出了他的破伤风之杖，露娜利刃张开护在于生身旁，胡狸更是锵啷啷宝刀出鞘的动静，抽了两条尾巴一左一右跟加特林似的抱着，身后还有六条尾巴跟剑冢一般张开，狐火升腾。
而由于十字路口狭窄，许多地方又被蛛网封闭，国王的召唤大军在这地方实在难以施展，它还是选择了让自己的勇者小队留在场上——只是小队里的每个人都开始飞快地翻包裹，然后各种嗑药、抹油、焚香、祷告……
下一秒，于生便注意到了十字路口对面的空气正在飞快扭曲。
一道道不稳定的裂隙几乎眨眼间便充斥了整个路口，那些黑色的蛛网随之消隐在裂隙之间，仅仅几秒钟的震荡之后，那些裂隙便彼此融合，化作了一道清晰的、巨大的通道口，而在通道对面，竟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
就连于生这一下子都有点愣神，那通道对面的情况跟他想的截然相反，预想中诡异邪门的异空间并未出现，出现的反而是一间灯光明亮的大厅，宽阔的巨大室内空间仿佛是专为了某种大型实验而建立，他可以看到远处有一座高出地面的平台，平台上的悬浮力场中禁锢着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碎块，却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而平台周围还有大量正在自动运行的古怪装置——
但他并没有机会观察更多细节。
因为通道对面有人——大量穿着白色或浅蓝色短袍的人就站在通道边缘，还有一些武装人员守在入口正对面，而他们这时候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通道这边的于生等人。
这一幕多少有些滑稽——因为很明显，当通道打开的时候两边的人都有点懵逼。
但这因双方懵逼而导致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
通道对面有人喊了一声——
“III类事故！”
下一秒，于生便看到所有穿着短袍的人都四散跑开，而那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武装人员则在掩护着研究人员撤退，同时通道边缘也剧烈闪烁、抖动起来，似乎是对面的人正在强行关闭这边的裂隙——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噪音，整个十字路口都开始摇晃、震动，大量覆盖在十字路口上方的黑色蛛丝也似乎受到了扰动，开始纷纷断裂、回缩。
“哎他们要跑！”艾琳当场一声大叫，直接从于生肩膀上站了起来，“这些肯定是那个小黑子集团的人！他们把洞打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
话音未落，小人偶已经抬手召唤出了大片大片的蛛丝，漆黑的丝线编织成网，眨眼间覆盖在正在飞快关闭的裂隙边缘，仿佛要强行把通道再次撑开。
然后通道对面的那些武装人员就毫不犹豫地发起了攻击。
他们极其娴熟地依托裂隙边缘和实验室里的地形构筑了火力点，开始用手中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向着于生一行射击，密集的离子束和各类实弹越过通道，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勇者小队中的流浪法师第一时间撑起了护盾，但护盾只扛了几秒钟就开始飞快闪烁，摇摇欲坠。
于生几人便趁着法师护盾拖延的这几秒钟飞快寻找掩护，开始还击。
胡狸这边的狐火弹幕泼水一般砸向了那道裂隙，紧接着就是六发狐萝卜飞弹在空气中划过耀眼的轨迹，轰然落进了对面的实验室里。
那些武装人员身上同一时间闪烁起了护盾的微光，在狐萝卜飞弹掀起的大爆炸中，有人被当场炸飞出去，但及时张开的护盾再加上胡狸刻意控制的威力让他们只是陷入了昏迷——下一刻，于生便一声大喊：“想办法抓俩活的！”
与此同时，那道裂隙的边缘再次开始剧烈闪烁，艾琳用蛛丝勉强撑起的支撑结构正在快速解体，小人偶使劲张开着胳膊，憋得脸都红了：“于生——胳膊又撑不住啦！”
于生一听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这小东西：“……你出门打架倒是带个结实点的身体啊！”
“我-带-错-啦！！”
说时迟那时快，艾琳这边尖叫声还未落地，空气中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噪音，紧接着她召唤出的蛛丝便寸寸断裂，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通道随之快速关闭。
但在这之前，一道黑影已经鬼魅般冲了出去。
如同在暴风雨中起舞，如飞花穿过弹雨，露娜迎着通道对面那几个残余火力点倾泻出的枪弹就直接冲了过去，那些武装人员的反应并不慢，他们甚至能勉强跟上露娜移动的轨迹，但也仅仅是勉强跟上而已——几乎瞬息间，露娜就从敌人中间又冲了回来，毫发无损。
通道轰然关闭。
一个昏迷状态的武装人员被露娜扛了回来。
她把人扔在于生面前，语气中带着歉意：“只，抓到，一个。”
（妈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