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第516章 可疑线索
几分钟后，国王悠然自得地坐在流浪法师大姐姐的肩膀上舔着自己的爪子，而冒险者小队里的青年剑客、村姑牧师和神秘静步男（潜行者）则在不远处围了个圈，一边喊着什么“为了村子里的大家”、“不要小瞧了我们的羁绊”、“这就是我们互相信赖的力量”之类让人听不懂的句子，一边在那叮咣哐当地揍猫。
不知道的光听声音还以为那仨正在进攻魔王城。
“猫是这样的，‘实体’也不例外，”国王懒洋洋地抬头看了旁边欲言又止的郑直一眼，“你救它它会对你哈气，你跟它客气它也会对你哈气，你不理它它还是有可能对你哈气，所以有时候不如打一顿——但也就刚打的时候管用，下次见面它还是会对你哈气……”
郑直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但你也是个猫啊。”
“我是猫我也这么说——因为猫跟猫之间的区别有时候比你和我都大，”国王说着，使劲抻着身子打了个哈欠，便轻巧地从流浪法师身上跳了下去，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前边，“好了好了，可以停了，这个程度应该可以老老实实交流了。”
正抡着短杖一脸兴奋的村姑牧师第一个停了下来，然后赶紧拽了青年剑客和潜行者一把，仨人恭恭敬敬地转身对国王鞠了一躬，快步走到一旁。
刚才还在开着棘背龙形态对所有人哈气的黑猫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对朝自己走来的狸花猫露出恭顺服从的姿态。
然后国王便跟这只当地猫咪喵喵呜呜地交流起来，开始打听暗巷里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期间仍旧夹杂着比比划划、急赤白脸、互相挥爪以及国王对于弱智同类语言能力低下、猫话词汇量贫乏的抓狂低吼。
于生则趁这时候让艾琳赶紧搞定剩余的那些覆盖暗巷的蛛网。
“……不太行啊于生，”小人偶拽着一把丝线鼓捣了好一会，愁眉苦脸地停了下来，“好像到极限了——有噩兆游星‘增幅’我也只能控制附近的丝线，越往远处越是能感觉到一种……‘阻力’，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把我延伸出去的线给推回来。”
“阻力？”于生闻言瞬间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头向暗巷深处看了一眼——当然什么也没看见，“你能找到那股‘阻力’的源头吗？”
“找不到，”艾琳很认真地感觉了一下，摇摇头，“就觉得……哪哪都是。”
而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露娜的身影又忽然从队伍中跃出，她轻巧地踏上了附近的屋顶，从那些纵横交织的黑色蛛丝间越过，很快便到了暗巷旁最高的一座建筑上，在那上面观察了几秒钟后才翩然回到于生身边。
“蛛网，无限延伸，”圣女小姐说着自己的发现，“结构，像茧。”
胡狸也来到了一根从半空垂下的蛛丝前，她抱着一条大尾巴，搓了搓尾巴尖，搓出一道明亮到近乎刺眼的蓝白色光焰，用氩狐焊灼烧着那看似纤细脆弱的丝线。
狐火沿着蛛丝蔓延，黑色丝线一度消失在空气中，但胡狸把狐火收走的一瞬间，被烧尽的蛛丝便恢复了原样。
妖狐少女抬起头：“烧不掉，恩公，这东西瞬间就再生了。”
于生总觉得狐狸姑娘这句话的断句好像有点问题……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国王那边就完成了跟当地猫的交流，看到对方走过来时那严肃的模样，他就赶紧停止了胡思乱想：“情况怎样？”
“按‘猫’的说法，这些‘丝’最初是从十字路口那边突然出现的，然后就以路口为起点，开始从巷子里的每一栋建筑物里往外冒，”国王猫脸凝重，“它们现在其实已经稳定下来，至少没有继续增多了。”
艾琳立刻捅了捅于生的脑袋：“哎，看来不是你们在旧书店里打洞的锅哦，是从路口开始出现的。”
小红帽则抬起头，看了一眼暗巷上空那些被蛛丝困住、还在不断挣扎蠕动的黑猫。
“那为什么这些蛛丝会‘捕捉’暗巷里的‘猫’？”她疑惑地皱着眉，“我们已经在这儿测试半天了，这些蛛丝好像并不会对外来刺激有太大反应。”
国王舔了舔爪子：“纯贱。”
小红帽：“……？”
“它们看见有不认识的东西出现在巷子里，就扑上去了，”国王懒洋洋地说道，“然后就都挂这儿了。”
所有人：“……”
而在无语的同时，于生又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思索。
小人偶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你在想啥？”
“依照暗巷的规则，正常情况下‘猫’是不会在第一层生成的，”于生打破了沉默，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了巷子中那些灯光昏暗、招牌模糊的商铺，“只有有人在十字路口激活了更深一层的暗巷时，这里才会开始生成实体——包括上次我们在巷子里见到了大量的‘猫’，也是因为旧书店坍塌导致所有人直接进入了深层暗巷里。”
听到于生这么一提醒，小红帽也猛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巷子深处。
刚才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第一眼都只注意到了这里被蛛网覆盖的诡异一幕，以至于连小红帽这个资深灵界侦探都没有留意到蛛网之下的某些环境细节，而现在，她终于察觉到了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临街商铺的招牌模模糊糊，招牌上的文字好像从一开始就呈现出无法阅读、混乱不堪的状态；被蛛网缠绕着的灯串泛着诡异的光泽，那游移不定的幽光并非是蛛丝干扰的结果；路面上随处可见的积水边缘覆盖着肮脏的苔藓，苔藓一路蔓延到临近的墙壁上，呈现出种种诡异的轮廓。
巷子中天光暗淡，黄昏般的天色中还混合了一丝血色。
以上种种，都是“暗巷”已经进入深层的典型特征！
“怪不得会有这么多猫！”小红帽轻轻吸了口气，“咱们刚进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深层状态了！”
郑直想了想，迟疑着开口：“会不会是这些蛛丝的影响？这地方都成这种诡异状态了，说不定运行规则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虽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最好不要轻易把异域中的意外情况归结为‘规则失效’，”小红帽立刻说道，提醒着郑直这个纯得不能再纯的菜鸟，“规则是异域中最稳固的‘底层结构’，在所有可能导致意外的诱因中，‘规则失效’一定要被排在最后一个。”
郑直张了张嘴：“那，那现在这情况是……”
“肯定是有别人进了暗巷，并在这里触发了生成实体的条件，”小红帽说道，眼睛如狼一般在黄昏中泛着警戒的微光，“而且不知道那人做了什么，暗巷明显是被‘维持’在了深层状态。”
国王好像也紧跟着明白过来，飞快开口：“说不定这也是这些蛛丝能蔓延这么大范围的原因——正常情况下异域是会周期性重置自身的，而现在是一天中暗巷刚刚开启的时刻，这里的状态却好像被卡住了……”
一股微微的凉意在空气中弥漫着，郑直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然而他抬头看向巷子深处，却只能看到纵横交错的蛛丝，寂静无人的街道，以及两侧门窗紧闭的商铺，目之所及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别的访问者”。
“人……肯定已经走了是吧，”他犹犹豫豫地开口，“会不会是别的灵界侦探或者调查员之类的？你们同行……”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小红帽打断了：“不可能，上次我们从暗巷返回之后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特勤局，特勤局就把暗巷的出入许可给暂停了，目前只有‘旅社’和‘童话’有这边的访问权限，其他调查员和灵界侦探靠近这边的节点装置会直接触发警报的。”
郑直一下子不吭声了，于生则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百里晴联系自己时提到的、关于黑点集团的情报，短暂沉吟之后，他打破沉默：“我们去十字路口——如果蛛丝是从那边开始蔓延的，路口那边可能会有什么痕迹。”
“但通往十字路口的路好像已经被蛛网完全封死了，”小红帽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的方向，双眼在昏暗中微微泛着荧光，“越往那边，蛛丝就越多。”
于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人偶。
“我，我尽力试试，”艾琳立刻点了点头，但平日里一贯天不怕地不怕而且态度永远嚣张的小人偶这时候却明显有点底气不足，“不一定能行啊，这些丝都不怎么听我的。”
于生倒是想得很开：“走多远算多远，真到走不过去的地方了就让胡狸饱和轰炸一轮，能看一眼路口的情况也好。”
小红帽一听这话顿时张了张嘴，好像瞬间憋了一肚子的唠叨，但她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于生，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眼睛冒光的九尾妖狐，最后还是把那一肚子唠叨又咽了回去。
算了，一个组织有一个组织的企业文化……
第517章 科技造物？
支离破碎的苍白图书馆内，历史碎片发出的空洞呼啸不断卷过那些坍塌的立柱与墙垒，混沌无垠的黑暗空间中，图书馆的边界正在动荡不安地涨缩着。
而后在某个瞬间，所有这些动荡都停止了。
如时光倒流一般，坍塌破碎的书架和散落的书卷、石板开始飞快复位，由历史碎片组成的漩涡倒卷着重归一开始的样子，在轰然复原的巨大书架之间，百里晴的身影如水中倒影一般摇晃着重组，并飞快地重新具备实体。
在她身后，那些破裂的光影碎片之间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动荡的影子，仿佛有无数挣扎的幻象想要从那片幻影中挤出来，期间还伴随着层层叠叠的哀嚎——
“救救我们！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活着啊……”
“外面都是假的……真正的一切都被留在这座监狱里，回头，快回头……”
“孩子，快跑啊！去找人，把我们救出来……”
“姐姐！是我啊，我是小雪——你把我丢下了！你身边那个是假的！那个是假的！”
百里晴睁开了眼睛，那些在她身后的幻象中挣扎哀嚎的东西瞬间重新变成了历史碎片中的空洞呼啸，而后渐渐消散。
到这时，百里晴才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片刻后轻轻呼了口气。
“有新的收获吗？”苍老的声音从石台上传来，水晶颅骨眼窝中的辉光摇曳着。
百里晴回过头，神色间有些复杂与迟疑，但很快便收敛起来，轻轻点头：“……找到一些此前不曾发现的线索。”
“好，”水晶颅骨淡淡说道，“老规矩，我不会打听你具体找到了什么，既然你保持理智地回到了这个世界，那就说明你有资格带走这部分知识——现在，带着从图书馆中挖掘出来的东西离开吧，七天内不要再回到这里。”
百里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而后转身飞快地离开了被巨大书架环绕的石台，又沿着那条连续的浮空小径穿过漂浮着无数巨石的黑暗空间，很快便回到了连接着特勤局大楼的那条纯白走廊里。
直到穿过整条走廊，回到气氛正常的“常规楼层”，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一双巨大的眼睛悄然浮现在不远处的墙壁上。
“三千七百年前的那次‘降临’，竟比我们想象的还复杂，”百里雪的声音幽幽响起，“如果档案馆中那些‘残响’没有被扭曲篡改过，如果相关记录都是真的，那当年那座‘界桥’……竟是大量晦暗天使合力建造的？通过界桥降临的噩兆女神只是其中之一……”
“有理智，可交流，甚至会联合行动，还会利用强大技术尝试与这个宇宙建立联系……如果这些消息公布出去，整个世界都将迎来一场震荡，”百里晴轻声说着，“我们所有人对‘晦暗天使’的认知都要重构了。”
姐妹二人同时沉默，过了几秒，百里雪才忽然开口：“比起这个，我忽然更在意那位三千七百年前的‘艾琳’到底在整件事中承担了什么角色。”
“所有历史碎片中都没有与其相关的记录，玛琳在花园网络中也找不到那个金发人偶的资料，其他数据库里也没有对应的线索，”百里晴微微皱着眉头，“这样一看，那个‘艾琳’简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甚至像是专门为了三千七百年前的那场‘降临’行动专门‘出现’的……太可疑了。”
“或许我们该联络一下泰拉那边？他们有着宇宙中最庞大的数据库，而且本身的历史记录也比其他文明圈都要完整，对古圣灵的事情也比较了解——或许他们知道‘爱丽丝小屋’中某些‘特殊人偶’的情况。”
“……是个思路，”百里晴略一思索，轻轻点了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去一趟N层——我得找个清净的地方给你做净化。”
“净化？”
“档案馆中的幻象知道了你的名字，最后还妄图模仿你的声音来蛊惑我，”百里晴皱了皱眉，看着旁边墙壁上那双巨大的眼睛，“你老实说，是不是趁我下沉的过程中又到处乱看了？”
“我没有！”百里雪立刻说道，但紧接着便迟疑了两三秒，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本身也没办法完全‘闭上’眼睛啊，我闭上眼睛也有视觉。”
百里晴叹了口气。
“下次我去档案馆的时候，你就去盯着梧桐路66号。”她突然说道。
“为什么？”那双巨大的眼睛好像呆了一下，随即有些若有所思，“你是怀疑梧桐路66号……”
“不是，单纯找个信息密度大而且难以摆脱的目标占住你的视线，避免你作死。”
百里雪：“……”
百里晴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默默向着通往N层的电梯走去。
那双常人无法看到的巨大眼睛便在她身边的空气以及附近路过的各种平面上浮动着，一路跟随在她身旁。
这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路，直到踏入电梯，百里雪才忽然开口：“姐姐，刚才你迟疑了吗？”
“刚才？”
“在从档案馆的历史碎片里上浮的时候，一个幻象模仿我的声音……你那时候迟疑了吗？”
“没有。”
“你没有担心过万一吗？万一我真的被你留在档案馆里了，万一跟着你出来的我是假的……”
百里晴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浮现在电梯轿厢墙壁上的巨大眼睛。
“你本来就不是真的百里雪，”她面无表情，“忘了吗？你原本就是假的。”
那双眼睛左右晃动了一下。
“你这么说我还是有点伤心的。”她说着，语气好像还真有点幽怨。
“如果你真的有心，下次就别到处乱看——我的精力和时间都很有限。”
“好的，姐姐。”
……
纵横交错的黑色蛛丝覆盖着整个巷子，而且越往十字路口前进，那些混乱的蛛网就越多、越密集，也越难以被小人偶的力量所干涉。
在蛛网最密集的地方，那些黑色的丝线就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与规则，用艾琳的话说——那些丝线就像是在有意识地排斥着她的控制，排外得很。
但好消息是，尽管可控制范围一直在缩小，但起码目前为止，艾琳对这些蛛丝的影响力仍然足够开出一条可供通行的小路。
于生抬起头，谨慎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密密麻麻的黑色蛛丝到处都是——在刚进入“暗巷”的时候，这些蛛网还只是覆盖在空中，最低的离地也有三四米高，但在深入过半之后，就开始有大量蛛丝从空中垂到了地面，缠绕得到处都是。
有相当多的蛛丝是从附近店铺的门窗里钻出来的，有一些门窗甚至因此而被挤得变了形，大量的黑色丝线就像失控的头发般肆意溢出，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覆盖了大片的墙壁和地面，而在那些变形的门窗缝隙间，隐约还可以看到“店铺”内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