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百里晴跟他说过，黑点集团内部奉行的是极其冷酷的运行规则，在那座庞大的科技商业帝国内部，毫无温情脉脉可言。
“没想到你还挺关心自己的部下的。”于生摸着下巴，随口说道。
“他们跟着我很多年了，”洛低声说着，“而且这次要不是他们拼死从实验室冲出来报信，你们也不可能迅速掌握裂隙实验室里的情况，他们也是有功的……”
“放心吧，他们本身也在释放名单上，”百里晴一直默默地在旁边看着，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们会跟你一起回黑石站——今后你们都归于生管。”
洛的眼睛顿时一亮，先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百里晴一眼，但她很快就想到这个钢铁面瘫不会开这种玩笑，于是又一下子转向于生：“那……”
“那就没问题了对吧？”于生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金发精灵，“可以签约了？”
“那没问题了，”洛赶紧点头，“合同拿来吧，我这就签。”
于生摆了摆手：“签那玩意儿干啥——我们旅社有自己的规矩，比合同约束力强多了。”
洛一听，刚要好奇地开口，就看到于生忽然从兜里摸出把小刀来，后者用刀在手上划了个口子，鲜血便飞快地涌出伤口，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凝成球型，在半空中颤颤巍巍地飘着。
于生控制着血珠飘到洛面前：“喝吧，这是你的命运。”
洛的脸当时就白了——唰一下子比当时她透过黑石站穹顶上的大洞看见交界地那时候还白，冷汗涔涔地往额头上冒：“等，等等……你们没说这个啊，这什么意思？！”
“授血仪式，”于生一脸正经，“旅社招新都得走这个流程。”
洛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扭头转向百里晴：“你不是说你们不搞黑灵能吗？！”
“少废话——这个比黑灵能好使多了，”于生说着，突然上前在洛的肩膀上拍了一把，趁对方扭头一愣神的瞬间就把血珠直接弹到了她嘴里——其实授血不一定需要仪式对象把血喝下去，但这一套流程搞了这么多次之后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习惯，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别乱动，别抵触啊，很快就好，你抗拒的话反而可能会难受，搞不好露娜还会把你的灵魂拖进旷野里揍一顿。”
洛下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脖子，一听这话脑海里瞬间几个元素就都凑齐了：伪装成正道组织的隐秘结社，以血液为媒介的黑暗灵能仪式，诅咒般的永恒刻印——而且反抗的话还会被抽走灵魂饱受折磨（指被村姑圣女拖到大教堂里一边揍一边碎碎念）……
结果她搁那万念俱灰地脑补了半天，也没感觉到有什么诅咒在自己身上生效，非要说的话，就觉得刚才那血珠挺入口即化的，还有点甜……
“这就……好了？”洛有点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着于生跟百里晴，憋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不是，你们‘正道人士’现在都这么干的？当时在城里打架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帮‘孩子’还有那几个自称是‘正道修士’的都不对劲……他们也都经历过这一遭？”
百里晴闻言不自然地往旁边躲了半步，面无表情：“旅社是旅社，特勤局是特勤局，我们是面向社会公开合法招聘……”
“我们这也不非法啊，”于生一听赶紧说着，然后对洛摆摆手，“前因后果解释起来就比较麻烦了，回头你跟长发公主或者墨染打听去，反正刚才那个仪式是安全无害的，主要作用就是建立起我跟你之间的联系，只要你不主动作死，你甚至可以当它不存在。顺便说一句——你那支卫队也得走这个流程。”
洛眨眨眼，表情忽然有点微妙。
有一种自己明明想当个好老板但隐隐约约觉得好像已经把老员工们带进火坑的感觉。
不过她这时候说啥都没用了。
十几分钟后，在医疗区附近的一处大办公室内，当初那支被特勤局收押的“实验室卫队”就被带到了于生和洛面前。
几十号人，都是阿尔格莱德精灵，纤瘦优雅的俊男美女——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囚服，气色倒是还好，身上也看不到任何被刑罚虐待的痕迹，但毕竟身份上是俘虏，突然被召集的时候也不了解情况，所以进来的时候都明显惴惴不安。
然后一进门他们就看见了跟于生和百里晴站在一起的洛。
惊愕之色浮现在每一个人脸上。
卫队长是一个留着淡金色短发、身材较为高大的男性阿尔格莱德精灵，他显然在判断力上胜过了其他卫队成员，几乎一瞬间，这位卫队长就从现场氛围和细节上判断出了一些东西。
自家老板的状态不像是囚犯。
虽然她看着有点紧张，尴尬，别扭，还萦绕着一种上当之后的氛围，但一个囚犯可不会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特勤局局长旁边这么近的地方，且身上的灵能波动一点受到压制的痕迹都没有。
妥了，自家老板投了。
卫队长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百里晴，然后低头跟洛打招呼：“老板。”
于生跟洛使了个眼色，后者轻咳两声，上前一步：“咳，你们……都还好吧？”
“挺好的，”卫队长点点头，“伙食不错，而且他们也没难为我们。”
“嗯，那我长话短说了，”洛轻轻呼了口气，抬手指向于生，“简而言之，这是新的‘大老板’。”
几十名卫队成员中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骚动，有人惊讶，有人茫然，但包括卫队长在内的大概十几人脸上表情却很淡然，情况在他们意料之内——老板果然投了。
唯一意外的也就是老板投的不是特勤局，而是那位“天使猎手”，但也差不多，反正都算弃暗投明。
没有人站出头提什么反对意见，毕竟近卫部队效忠的本身就不是黑点集团，而是洛本人。
他们是一个黑点军阀真正的“嫡系部队”。
于生一看这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顺利，也挺高兴，小刀剌胳膊的动作都流畅了几分。
血腥气在办公室中弥漫开来，血滴慢慢飘到了每一个卫队士兵面前。
洛板着脸，有点僵硬地跟部下们解释：“不要抗拒，这是……入职流程的一部分。”
刚放松下来没一会的卫队长瞬间就又绷起来了：“……？”
不对，老板投了个什么玩意儿？
第598章 弃暗投明
卫队战士们在面对那些漂浮在空中的血滴和诡异的授血仪式时显露出了莫大的警惕和紧张，毕竟平常研究邪门和主动成为邪门显然不是一件事情，但让于生意外的是，这群人抵触归抵触，竟没一个人真表现出退缩的。
他们最后甚至是主动配合着完成了“授血”。
感受着血液的连接迅速建立，于生若有所思地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金发精灵。
怪不得这帮人在当时那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地从裂隙实验室冲出来——这都是一帮死士啊，满脑子只有忠诚的那种。
这一刻于生甚至毫不怀疑，哪怕洛突然发了癫表示自己要当天使教徒，这群卫队恐怕都会立刻找一堆蜡烛摆地上，然后一边转圈跳大神一边开始小刀剌自己……
不过不管怎么说，授血仪式算是顺利完成了——于生成功用最稳妥的“契约”打包招聘了洛和她的部下们。
“恭喜你们，重获自由，”于生拍了拍巴掌，把一群还在研究“授血”之后自己到底有没有遭受诅咒的卫队士兵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你们现在算是旅社的外围成员了，但你们要做的事情其实跟以前也不差多少，具体情况洛会跟你们说明，至于现在，我先带你们去个地方。”
说着，他已经在旁边随手拉开了一扇大门。
门对面正是黑石空间站裂隙实验室内的景象。
卫队士兵之间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而后好几道目光便落在了洛的身上。
洛轻轻吐了口气，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迈步走向那扇门：“走吧，我们回家看看。”
跨过虚幻的门扉，瞬间抵达遥远的时空，就像从卧室走到客厅一般简单，洛便从特勤局总部大楼回到了她那熟悉的空间站里。
这里大体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实验室中心原本用于安置“佐尔达黑石”的装置不见了，与装置直连的几台裂隙发生器也都被移除，实验室的屋顶原本破了一个能直接看到星空的大洞，现在那破洞已经被紧急补好，只是吊顶蒙皮还未复原，抬头仍可看到正在缓慢愈合的骨架结构，以及还没有完全连接起来的线缆与管道。
……愈合？
洛站在空间站里刚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感慨点什么，就看到了头顶上那如活物般蠕动的合金骨架和到处钻来钻去找接口的线缆管道，顿时一口气差点没憋死在气管里，扭头跟见鬼了似的瞪着于生：“那边啥啥啥啥情……”
于生对她这反应早料到了，不等对方说完就摆摆手：“别总大惊小怪的，你这空间站不是让我毛了么，这都正常现象。”
洛瞬间被噎了回去，而紧接着，她就听到有脚步声从实验室大门的方向传来，循声抬头一看，便看见了几个穿着阿尔格莱德传统学者服饰的身影结伴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交流着什么系统重置、拆除安全锁、资料库破解之类的话题。
下一秒，阿尔文大师带着的星辰学者们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边是大师带队的星辰学者，一边是黑点军阀带着自己的近卫部队，两拨太空长耳朵在裂隙实验室里撞个正着，一下子就全愣那了。
星辰学者们倒是没认出眼前这群人是黑点集团的成员，只是觉得那几十个卫队士兵从气质上不像是过来帮忙的“学者”，倒像是从哪个监狱刚放出来的，洛则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忽然一声叫：“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我的空间站里？”
结果她这一喊，对面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带队的阿尔文脸色瞬间一变：“你的空间站……黑点集团的人？！”
气氛陡然变化，再看于生这边，他这时候就从兜里摸出把瓜子来……
不过他刚嗑了俩就被洛给打断了：“哎！你不是我新老板吗——解释情况啊！”
于生这才上前一步，挡在了两拨太空长耳朵中间。
“这些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墨染从阿尔格莱德摇来的专家学者们，”他先是跟洛简单解释了一句，接着就扭头看向那几位星辰学者，“墨染应该也跟你们说过吧，我会找一个最熟悉这座空间站的‘专家’来接管这里——最熟悉这儿的当然得是这座空间站的原主人，有问题吗？”
天使猎手……
那位名叫阿尔文的精灵学者眼神微微变化，在看到于生站出来的瞬间其实就想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毕竟对面是黑点集团的高级成员——这支从母族社会中分裂出去的叛逆势力对阿尔格莱德人而言有着格外特殊的危险意味，所以他的目光仍然不由自主地落在洛身上，脸上表情也紧绷着。
洛无奈地摊开手：“别这么紧张，‘同胞’——我只是个科学家，而且现在已经从黑点集团跳槽了。”
阿尔文却仍然紧紧盯着她，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洛注意到了对面同胞眼神中的变化，她也跟着皱起眉，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对方好几眼，表情也忽然有点变化。
于生一看这情况，赶紧又把瓜子掏出来了，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拉开一扇门把露娜拽了过来。
他觉得圣女小姐可能爱看这个——虽然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灵性直觉是这么跟他蹦的。
阿尔文和洛都注意到了于生古怪的举动，但两人此刻显然都没工夫在意这些，而就在露娜还不明所以的时候，阿尔文终于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叫洛？”
洛皱着眉：“我也觉得你有点眼熟。”
“……我们都在泰拉留过学啊！两百多年前，轻风港大学，灵能与奇物专业，还有星相学——你大我一届！”阿尔文的表情都变了，眼神错愕中夹杂着对人生无常的复杂感慨，“我们的导师都是泰德·里尔大师，你是我的学姐，你还帮我看过论文……”
洛慢慢睁大了眼睛。
一些遥远的记忆忽然在脑海中复苏，求学时简单而快乐的日子就像从深海中泛起的闪耀碎片，中间还夹杂着灵能蘑菇的味道。
因为她上次回忆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正在啃灵能蘑菇，安卡艾拉的力量把那玩意儿的印象直接刻在她记忆里了——这也是天使力量的一个侧面。
洛的嘴唇抖动了几下，实际上还是没想起来眼前这个学弟叫啥——但她确实回忆起了这幅面孔，以及对方提起的事情。
阿尔文神色复杂：“你为什么会……”
洛没有吭声。
阿尔文则忽然叹了口气：“我只是偶然听同学提起，说你毕业的时候签了个什么骗子公司，被人拐到暗流星域挖矿去了，再然后还有说你是被骗去搞传销的，我们一个宿舍的都说不可能，你是那一届最有本事的一个，上当也不可能上那种当——现在看你果然是去做大事了，但我没想到是去当恐怖分子……”
洛终于不得不吭声了：“哎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于生，脸上表情多少带点无奈：“另外老板你能不能别吃了？”
于生这才拍拍手，乐呵呵地看着眼前俩人。
“这也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吗？老同学，多年不见，误入歧途和弃暗投明都齐了——这样一来还省了许多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尽快投入工作。反正我的要求很简单，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座空间站的状态恢复过来，别的都无所谓。”
洛皱了皱眉，虽然仍觉得有哪不对，但还是不得不承认，经过这么个小插曲之后现场至少没了那种剑拔弩张的状态。
而后便是还算顺利的工作交接，以及两支团队的简单介绍和相互认识。
阿尔文大师也顺便印证了心中一份猜想——
眼前那几十个看着压根不像学者的阿尔格莱德人果然都是刚放出来的……
是投身恐怖分子事业的干大事学姐带回来的克隆人部队，非常硬核。
而洛则终于得知了这座空间站曾短暂脱离这个世界，并在世界之外记录下“天使环伺”可怖一幕的情况。
她的情绪有些复杂。
黑石站多灾多难，对这一点她几乎已经麻了，而她更麻的是，旅社这个“坑”……好像真的不比特勤局那边的浅。
“我确认一下，”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新老板，“你的意思是，接下来我要搞明白这座空间站穿梭世界的过程，以及找到黑石站是否还残留着天使畸变的痕迹，或世界之外的信息污染，如果找到了，就研究它们……是这个意思？”
于生点点头：“对。另外还可能有别的项目，界桥啊，噩兆啊，或者别的晦暗天使、入侵异神什么的——具体内容取决于我‘打猎’的收获。”
洛咽了口口水。
“我以前最多就从不法星区倒腾点古董奇物，偶尔研究点黑灵能都会被各大文明圈通缉到天边，他们都说我是科技恐怖分子……”她一脸绷不住地看着于生的眼睛，“现在你跟我说我接下来的主要任务是研究晦暗天使和世界污染，视情况需要还得搞点邪神？”
于生想了想：“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能回去坐牢吗？”
“那不行，你弃暗投明了。”
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