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晴努力把注意力从墙角的胡狸身上转移开——这很不容易，毕竟一个拿尾巴摆成一排用狐火烤红薯的九尾仙狐搁在哪都过于醒目了点……
“……你小心点，别把墙熏黑了。”憋了半天，百里晴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嗯嗯，”胡狸头也不抬地答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解释，“我这是仙法，仙法不熏墙。”
面对百里晴略带询问的沉默注视，于生一摊手：“你别看我，我也不懂她这些所谓的法术……”
“还是说说那个‘骑士’的事情吧，”百里晴揉了揉额头，坐回到办公桌后，“事实上，相关的记录已经不止这两起——除了我给你的照片以及长发公主的这次遭遇之外，局里还收到了至少两次疑似的目击报告，只是那两次报告都只有文字记录，并未留下影像。”
于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你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这名‘骑士’神出鬼没，而且至今不曾与人交流，”百里晴平静地说道，“但就目前看来，基本可以总结出几点规律。第一点就是他只会出现在异域里，而且是随机出现——异域的那些出入规则限制对他似乎没有束缚。
“第二点，这名‘骑士’对人类似乎没有恶意，至少目前还未出现过任何关于他的袭击记录。从长发公主描述的情况看，这名骑士甚至有保护他人的倾向。
“第三点，其实就是基于上一条推论出来的——这名骑士应该是有理智的，但不知为何，他似乎拒绝交流。”
一边说着，百里晴一边打开了办公桌上的屏幕，屏幕转过来，上面显示的正是之前她发给于生的那张照片。
“在这次遭遇中，我们的干员小组向骑士表达出了足够的友好态度，对方曾因此短暂迟疑，但最后还是匆匆离开了。”
艾琳这时候已经爬到了办公桌上，闻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你们没追上？你们不是一堆高科技玩意儿吗？”
百里晴：“……对方直接融化在雾中。”
艾琳：“……卧槽牛X。”
“能在各个异域跑来跑去，那这显然就不是异域中生成的实体，能融化在雾里，那这听着也不像是人类，”于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有一点倒是能确定了，这么个身怀绝技的家伙……还真不一定会因为被地铁里的‘列车’撞了一下就挂掉。”
百里晴点了点头：“总之，这名‘骑士’的出现如今引起了特勤局的关注，如果放在以往，一个在异域之间穿行的古怪个体倒是没什么，但考虑到最近一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事情，我们必须警惕异域之间出现的任何变化，尤其是那些……令人联想到‘漏洞’的变化。”
于生挑了挑眉毛：“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我们得先想办法找到那位骑士，如果可能的话，要和他建立交流，”百里晴说着，视线落在了艾琳身上，“为此，我们可能需要艾琳帮个忙。”
小人偶这时候正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到处溜达，一听这话顿时停下了脚步，扭头好奇地看着百里晴：“啊？”
“我们希望……嗯，向你雇一些人手，”百里晴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停顿，似乎是在努力斟酌用词，“借助你的量产人偶能互相通信以及随时传送的能力，在交界地的各个异域中布防……”
第747章 些许异常
说实话，于生对百里晴这要求倒是并不意外，因为在得知关于那个骑士的几次目击情况之后，他就跟百里晴想到一块儿去了。
目标会随机出现在交界地的各个异域中，会通过诡异的方式突然消失掉，现身时间短暂且不与别人交流——靠常规手段想要“抓住”他显然不是容易的事情，让艾琳的人偶大军来明显就简单多了。
毕竟她那些量产人偶可以跟蟑螂似的钻得哪都是……
小人偶瞬间扭过头，猩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生。
“我跟你讲我直觉很敏锐的哦，你是不是偷偷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怎么说呢，不愧是噩兆女神，好事说不准，察觉坏事比胡狸的鼻子都灵。
于生坦坦荡荡：“没有，我在感慨你的人偶军团牛X。”
艾琳高兴起来：“那还行。”
有一说一噩兆女神的灵性直觉确实很强，幸好艾琳那憨批人偶的部分很好地平衡了这一点。
“人手不成问题，”小人偶转过头，对着百里晴相当大气地一挥手，“我跟你讲我现在有8个团，至少有4个团可以借给你们——你们要再等两天，我还能再搓俩团出来……”
“够了够了。”百里晴赶紧说着，她在听到艾琳已经搓出8个军团的时候脸上似乎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愕表情，虽然控制得很好，但于生还是察觉到了这位局长姐姐眉毛的一抖。
然后百里晴定了定神，又接着开口：
“我们并不打算在所有异域中布防——一方面是交界地的异域数量众多，全面监控难度过高，另一方面是很多异域的进入条件特殊，或者内部环境过于危险，并不适合设置‘监控’。
“我们计划先设置两百个监控点，因为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骑士’似乎倾向于出现在具备‘人造物’特征的异域内，比如地铁，街区，或者房屋中……
“按照每个监控点至少安排两名人偶的话，也就四百个量产人偶便足够了。”
“哦……”艾琳抱着胳膊在办公桌上盘腿坐了下来，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失望，“就需要这么点人啊。那也行……对了，你们得给钱吧？”
小东西说着，眼睛便闪闪发亮地盯着眼前的女局长。
她最近沉迷于网购各种时尚小垃圾，以及在游戏里氪金抽皮肤，显然被金钱腐蚀得透透的。
“当然，”百里晴疑似露出一丝微笑，“特勤局会按照雇佣民间灵界侦探的日结标准向你的量产人偶支付报酬……每个人偶单独结算。”
“那万一有哪个人偶坏掉了呢？”艾琳赶紧又问道，“按阵亡给抚恤吗？”
百里晴一下子愣住，这位沉稳可靠的局长女士第一次被这个66.6厘米高的小东西给问得有点绷不住。
“……这个可能有点难，”片刻后她终于慢慢开口，“我觉得对你而言，坏掉一两个量产人偶很难说得上是……‘阵亡’。但我们可以按设备折旧给你一定的补偿，具体要看你的人偶成本。”
于生便摸着下巴核算起来——艾琳的量产人偶主要原材料其实挺简单的，主要是山谷里的泥土，这个不要钱；其次是他的血液，每个人偶用量连一滴都不到；还有就是灵狐玄铁，现在已经糊弄到每个人偶只用十几克细铁丝了，而且一些不具备激光发射能力的“工蜂”型人偶体内干脆连那十几克玄铁都没有，骨架用的甚至是从孙工工地上顺回来的铁丝……
再剩下的就是一些仪式蜡烛炼金精油之类的玩意，大部分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从特勤局顺来的，还有从千峰灵山顺的，而且这次打完隐修会之后他还从邪教徒的老巢里拖回来一大堆，基本上都没来得及拆封。
就这么合计了一圈，于生捏着下巴表情一脸严肃：“人偶的主要材料是附魔的活性粘土，灵狐玄铁骨架，大量灵性鲜血，以及制造活人偶所需的其他各种炼金材料，成本很高，得十几万一个呢……”
百里晴默默地看着他。
他默默地看着百里晴。
最后百里晴表示自己信了——被于生的坦荡态度说服。
之后便是一些细节方面的商定，顺便还讨论了一下特勤局干员和艾琳量产人偶之间的一些配合事项。
监控布防工作将由特勤局的干员小组和量产人偶共同完成，前者主要负责可能的交涉，后者则负责和其他小队通讯以及在紧急情况下拉人。
出于显而易见且众所周知的原因，把“交涉”任务交给正常人类显然是十分有必要的。
艾琳听到这个消息天都塌了——她原本还打算趁着去异域执行任务的时候把量产人偶自爆掉一些然后找特勤局报销来着，没想到还会有人在旁边盯梢……
事情商量完之后，于生便和百里晴道了别，带着艾琳以及正在啃烤红薯的狐狸姑娘开门回了山谷。
长发公主已经回去休息，此前赶过来凑热闹的童话成员们也都离开了城堡大厅，现场只留下了几个量产艾琳正推着小拖把跑来跑去打扫卫生，还有露娜在门口“站岗”等着于生。
“情况，怎样？”露娜过来好奇地问道。
“艾琳转雇佣军了。”于生随口说道。
露娜：“……？”
于生还是第一次在这位机械姬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疑惑表情。
然后他就把自己跟百里晴见面的情况大致讲了讲。
等都说完之后，现场安静了几秒钟，一个声音便从门口处传了过来：“这件事引起这么大关注吗？”
于生抬头一看，正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出现在视野中。
小红帽走了进来。
“大金毛说她还有点头晕，我就送了她一路，然后回来这边看看情况，”她一边说着，头发下面一只毛茸茸的狼耳朵跳起来抖了抖，“正好听见你们在说特勤局的事情。”
小红帽现在已经能非常熟练地掌握自己身体的部分狼化，甚至把这变成了某种主动技能——要搁以前她可不敢这么随便把身体的一部分向狼转化。
“看百里晴的态度，特勤局好像是挺重视这件事的，”于生点了点头，“不过我总觉得……这重视程度有点出乎意料。”
艾琳眨巴着眼睛，看看小红帽又看看于生，忍不住开口：“不是，这咋看出来的？有啥出乎意料啊？”
“很明显啊，”旁边的胡狸随口说着，把一块已经不那么烫手的烤红薯递给于生，“恩公你吃这个，这个甜——特勤局这么大的机构，交界地成百上千的异域，这地方每天冒出来的古怪实体和能人异士得有多少？一个在各个异域间游荡的骑士是有点可疑，但按理说也犯不着这样兴师动众吧……结果那么大的特勤局还找你借了几百个人偶。”
艾琳瞪着眼睛：“……傻狐狸你不是一直在忙着烤红薯吗？！原来你搁旁边听着啊？”
“我们狐狸，六识敏锐，”胡狸也抖了抖耳朵，“而且百里晴说话的时候表情其实是有变化的，接触久了仔细观察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有几次欲言又止的状态……”
艾琳半信不信：“真的吗？我咋没看出来……就看出来她今天好像没那么困了。”
于生：“不困了很正常，这都春天了，她冬眠劲儿大概是过去了。”
“总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骑士’肯定比咱们想象的还有问题，背后肯定牵扯别的事了，”狐狸姑娘一本正经，“而且我怀疑这件事和特勤局或者交界地有关，要不百里晴不会是那个态度，她正常情况下跟咱们说话很坦诚的。”
于生微微皱着眉，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就在这时，从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交谈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老大，我觉得肯定不是薄荷棍棍的问题喵！”
“依我看这原因起码占三成，你这两天都快泡在猫薄荷里了，你不生病谁生病？”
“症状很轻微的喵，药都吃了针也打了，老大你就再给我一根喵……”
“想都别想，先戒三天。”
“嗷嗷呜——”
“哈气戒六天。”
“喵～”
于生几人面面相觑，迈步从城堡大厅里走了出去，结果正看到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走在外面的大道上。
一个是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一个是身材娇小，穿着一身白裙子，顶着猫耳朵的吉普洛姑娘。
于生抬手跟俩人打招呼：“哎，老徐！铃铛！”
徐佳丽俩人看见于生，便快步走了过来。
“啥情况？铃铛生病了？”于生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看了站在旁边的猫猫头姑娘一眼，却发现对方脸上的气色挺好，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也是步履轻盈，看着一点都没有生病的模样。
“旧世界梦魇综合征，也叫旧世界综合征，”徐佳丽随口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隐修会那边打仗的时候还好好的，休假回了交界地却突然犯病了……不过不严重，而且这病现在也好治，已经给她吃药稳定住了，山谷这边环境好，她在这边应该能好的更快点。”
于生听着一脸懵逼：“……啥玩意儿？”
第748章 旧世界的阴影
铃铛从城堡大厅旁边的休息室里拖出来个懒人沙发，往中间一窝便舒舒服服地团成一团，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尾巴惬意地沿着沙发边缘耷拉下来，然后瞪着溜圆的大眼睛，就那么看着于生跟徐佳丽聊天。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健健康康，甚至还有点儿欠欠的状态。
但按徐佳丽的说法，这猫现在其实正处于间歇性无法分辨现实和幻觉的状态——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挠了特勤局的同事。
露娜凑过去蹲在铃铛旁边，好奇地看着猫猫头姑娘。
“能量反应，不稳定，生命体征，良好。”
扫描设备的能量反应稍稍刺激到了灵能者敏锐的神经，铃铛抬起一只手，尖锐的指甲反着光，在露娜面前威胁地摇晃着。
露娜也抬起一只手，削金断玉的指尖刀锋闪着寒光。
铃铛瞬间就把爪子放了下来，假装梳理尾巴上的绒毛。
“旧世界梦魇综合征，灵能者最容易出这状况，尤其是长期在交界地活动的，”徐佳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跟于生解释着铃铛的情况，“旧世界三个字你应该知道是啥意思吧？”
“那我倒是知道，”于生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宇宙的上一个版本呗，之前不是有一场大湮灭嘛，然后被称作‘船长’的古圣灵在湮灭之后的世界残骸中重塑了如今的宇宙，以二次奇点爆发为分界线，在那之前的整个时间线以及宇宙残骸统称为旧世界，你们百里局长跟我讲过这个。”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旧世界梦魇综合征这几个字我好像也听说过一次，但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了解了。”
徐佳丽点了点头：“简单来说，就是二次奇点爆发之后，关于旧世界的许多信息其实还残留在这个宇宙里——按照泰拉那帮学者的说法，这种残留是一种有意的设计，它们把一些原本已经在旧世界彻底消亡，或者注定要消亡的东西保留到了新世界，并编织到了‘合法时间线’里……具体原理我不懂啊，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事。
“总而言之，这些锚点在正常情况下跟凡人是隔绝的，有个说法我想想怎么说来着……哦，对，位于观察域之外，就是普通人看不见也感知不到，哪怕放在眼前，也因为无法理解而不会跟人的肉体或心智产生任何交互……
“但凡事总有例外，像铃铛这样的灵能者，有时候就会遇上这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