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呢？”艾琳好奇地抓了抓脑壳，“那什么，你想回家的心情我当然是理解的，不过你不是说你老家都快被那什么诅咒折腾完了吗？人都还发疯了……这情况你回去干啥？”
不知不觉间，艾琳也已经把眼前这个本质上其实可能是个“游荡实体”的骑士当成了真正的人一样看待，用对待普通人的情感和逻辑与对方交流着。
骑士沉默了两三秒，那头盔下发出低沉的声音：“……我要回去找一个人。”
于生：“找谁？”
“我的女儿，”骑士慢慢说道，“她在家等我。”
于生几个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大家的表情多少都显得有点错愕。
百里晴除外——她那点微表情还不如露娜丰富呢。
第764章 来自断层？
一个游荡实体，一个从诡异的“入侵异域”里跑出来的游荡实体，不但理智清晰，能与人交流，现在甚至还表示他要回去找自己的家人——别说于生了，这情况百里晴都表示她当局长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百里雪悄悄飘了过来，她主动扭曲着周围的光线，好让除了于生和百里晴之外的人也能看到自己，但仍旧在骑士面前保持着隐身，她在半空中晃悠着，声音不紧不慢的：“盔甲里面是空的，我看过了。”
胡狸看看那双飘在半空的眼睛，又看了看百里晴，好奇地小声嘀咕：“异域里面真的会产生具备家庭关系的实体，甚至一个‘王国’吗？那个‘洛达西姆高墙’……我感觉可能不是异域啊。”
“如果不是异域，那麻烦就更大了，”百里晴轻声说道，“那就有可能是和当初的噩兆神庙一样，失去控制之后四处漂移的世界裂片……”
艾琳：“……卧槽。”
对面的骑士仍旧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对于生这边几个人的窃窃私语也没什么反应，隔着那层厚重而空洞的铠甲，没有人知道这个自称正在寻找家人的“被流放者”在想什么。
于生则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见过这个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那张当初由艾琳的量产人偶稀里糊涂带回来的纸片。
纸片上用孩子般稚嫩的笔触勾勒着高墙、士兵和怪兽的样子。
于生将那纸片展开，在骑士面前展示着。
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哗啦一声，那始终显得格外镇定的骑士竟豁然起身，猛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急促：“你从哪里得到的？！”
骑士话音未落，就听得房间里锵啷啷尾巴出鞘，轰隆隆狐火升腾，胡狸一个箭步就冲到了于生身前，好几条尾巴跟狐游炮似的在她身边飘着，尾巴尖指着对面，喉咙里发出呜呜嗷嗷的威胁低吼。
骑士瞬间止住动作，看着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慑。
说实话，每个第一次被狐狸姑娘用狐游炮指过的智慧生物都挺受震慑的。
“冷静，冷静，”于生赶紧摆着手，看对面的骑士没有更多动作他就拍了拍狐狸姑娘的肩膀，然后往前走了半步，“看样子你知道这东西。见过？”
“……这是我女儿画的。”
骑士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视线。
“求求你，能不能把它给我？”
“……可以，但不是现在，”于生很谨慎地说着，“别误会，我不是想用这个要挟你，而是我们现在还没搞明白你的情况以及你所说的诅咒蔓延是什么意思，而且这张纸片本身就是从一个高污染环境中提取回来的，在确保安全之前，我不能让你和它接触。”
要放在以前，于生是想不到这么多的，没准直接就把东西给了，但这两年他好歹也接触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邪门玩意儿，在“神秘学警惕性”这一块多少还是有长进的。
骑士死死盯着那张纸片好一会，最后似乎是终于理解和接受了什么，微微点头又坐回原位。
“你们还想问什么？”他闷声闷气地说着。
于生收起纸片，一脸严肃：“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骑士：“被你们抓过来的。”
于生：“……”
这一瞬间，于生是真的思考了一下对方在七八个狐游炮指着的情况下跟自己逗闷子的可能性。
他肩膀上那个暴躁的小东西就不一样了，艾琳亲妈起步都不带思考的：“你TM找茬呢！谁问你这个？我们是问你怎么来到‘我们这边’……我去，该怎么说，我们这个世界？我们这地方？反正就是你怎么过来的！比如之前的游乐园啊地铁站啊啥的，为什么你会在这些地方游荡？”
这一次骑士好像是理解了问题，但在片刻思考之后，他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自流放之后过去了太长的时间，我开始像其他人一样逐渐变得浑浑噩噩，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过去的事情，整日无意识地在黑暗中游荡……”
他说到这顿了顿，似乎是在认真回忆着，而后才继续说道。
“在黑暗中，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一道闪光，那闪光出现在平原尽头，形状像一道闪电，但诡异地凝固着，它撞击在大地上，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我在黑暗中失足坠落……等再醒来的时候，周围就尽是我不认识的东西了。”
听到骑士的话，连百里晴脸上都瞬间出现肉眼可见的表情变化，她立刻皱起眉：“凝固的闪电？那除此之外呢？从那闪电中有什么东西出来吗？”
骑士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说过了，我当时的状态浑浑噩噩，而且当闪电撞击在大地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掉’了出去，接着就已经来到了你们这个古怪的世界。”
于生好奇地转过头，用有些询问的目光看着百里晴。
百里雪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他描述那玩意儿，听上去很像是断层底下的裂隙。”
百里晴这时候则已经整理好了表情，她收敛好眼神中的惊讶，对骑士微微点了点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骑士的头盔晃动了一下，他似乎是想开口回答，但紧接着就茫然地停了下来。
“我……我不记得了。”
“你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流放者不能拥有名字，”骑士嗓音低沉地说着，“他们在把我扔出高墙的时候抹掉了我的名字。”
“我去，还能这么操作，”艾琳惊讶地眨巴着眼睛，“那你老家那边也有点说法的。”
骑士没有在意艾琳的哔哔，他的目光又落在于生身上，语气中带着平淡与疲惫：“还有别的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于生和百里晴对视了一眼，而后摇摇头，“接下来还得委屈你在这住一阵子，我们得回去商量商量现在的情况。”
“……我会被关多久？”
“不好说，那要看我们什么时候能搞明白那个洛达西姆高墙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现在也有一大堆乱子要解决，”于生随口说着，但很快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如果那高墙再次出现，或者又有什么从你老家游荡过来的东西进入我们这个世界，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到那时候或许你也有机会回去。”
“……我明白了。”
于生一行人暂时离开了收容楼层。
“你们觉得这个骑士说的是真的吗？”艾琳一边扒拉着于生的头发一边嘀嘀咕咕，“什么名为岁月的山啊，起源建立的王国什么的，别的不说，就这两句话是不是有点太神神叨叨了？”
“真伪无从验证，但如果是谎言的话，编造得如此离奇抽象那反而显得没必要，”百里晴摇了摇头，“如果这是一段神话故事，那它很可能就是骑士故乡的世界观而已——他只是在按自己的理解告诉我们这些。”
“刚才百里雪说骑士描述的那道凝固闪电跟断层里的裂隙一样，”于生表情严肃，“所以骑士口中的那个‘王国’可能就在交界地下面？他真的是从断层裂隙里钻出来的？”
百里晴的脚步略一停顿。
“……这确实也是我们在担心的，但从理论上，从裂隙里不应该钻出来这样有理智能交流的个体，再加上之前出现在游乐园里的‘洛达西姆高墙’，那种规模的空间碎片……是怎么可能从那道裂隙里钻出来的？”
于生听着百里晴说的话，眉头一直皱着，而后忽然想到了之前在梧桐路66号2楼的那间特殊房间里，艾琳从晦暗天使那里得到的消息——
世界底层出现了破损……大量已经失控的残骸正尝试钻进这个世界……树天使正在尝试拦截……
“如果……这件事是一次天使入侵呢？”于生忽然说道。
他把自己想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艾琳当场差点没从他肩膀上掉下去：“你是说，断层里的那道裂隙直接通到晦暗天使窝里去了？！”
连百里晴都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又摇摇头：“……那名骑士身上并未出现额外的污染现象，虽然他确实一直在担心自己提及故乡的事情就会招致某种‘灾祸’，但刚才他和我们说了那么多，到最后也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艾琳仔细想了想，抱着胳膊在于生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妈哎，邪门的事情越来越多……”
百里晴没再说话，只是掏出手机，不知道跟谁发着消息。
“咱们接下来去干什么？”胡狸好奇地问了一句。
于生把目光落在了百里晴身上——毕竟在人家的总部大楼里，事情还是得这位龙娘来安排。
“我们去看看郑直，”百里晴说道，“他那边的第一轮灵能测试结束了，而且他和骑士以及那只诡异的怪物都近距离接触过，没准也能提供一些情报。”
艾琳高兴起来：“好哎好哎，去看看大侄子！”
一行人便又乘上了特勤局大楼的电梯，在这些错综复杂又相互交叠嵌套的楼层里来回穿行半天，最终来到了一处很安静的开阔区域。
于生看到一处洁白的大厅，大厅两侧几扇门紧闭着，少数绿植与全息投影点缀在大厅四周，还有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大厅里，看上去面露难色。
然后于生便看到了这些工作人员面露难色的目标——
一只大黄狗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左边爪子里夹了根薯条，右边爪子拎了瓶可乐，正搁那连吃带喝。
于生：“……”
胡狸：“……”
艾琳：“……这TM啥情况？大侄子变狗了？！”
第765章 跟这帮人沾边的就……
看到坐在休息区的那只连吃带喝的大黄狗时于生整个人都是懵的，饶是以他的寻思能力都一下子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以至于艾琳一咋呼，他就跟着掉进了沟里，也觉得大侄子莫不是入了御兽宗……
但他又转念一想，千峰灵山上的御兽宗那也是使用召唤兽的，也没听说是自己变成召唤兽啊……
然后大厅旁边的一扇门就打开了，打断了于生的胡思乱想和小人偶的咋咋呼呼。
郑直从里面走了出来，整个人看着还挺精神，抬手跟于生打招呼：“于哥！你们来了？”
“大侄子你没变狗啊！？”艾琳惊讶地喊道。
然后郑直就肉眼可见的懵逼起来，他这一懵逼的功夫，于生就见到旁边那个正在连吃带喝的大黄狗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俩后腿站着跟个人一样走过来，边走边嘀咕：“熟人啊？不早说，我看着这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还以为是神经病……”
这一下子连狐狸姑娘都绷不住了，她身后的一大堆尾巴瞬间砰一声膨胀的跟剑冢似的，抓着于生的胳膊俩耳朵尖儿都在抖：“恩公，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她话还没说完，那大黄狗就忽然往地上一趴，身影消散在空气中——包括它爪子里抓的可乐和薯条。
于生表情僵硬地看向郑直，还没开口，后者已经带着有些复杂的笑容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是我小时候养的大黄，我7岁那年，它让门口路过的摩托车撞死了。”
于生几个人：“……？”
几个人一块儿呆滞了两三秒，于生终于忍不住了：“所以你现在这是什么……”
结果他话刚说一半又被打断了，休息区旁边的另一扇门忽然打开，一辆红色外壳的摩托车慢悠悠地从里面开了出来。
车上没人。
于生：“……”
摩托车转过来，发出84年版擎天柱的声音：“我是当年路过的摩托车。”
“我勒个人偶之祖啊！”艾琳脑袋一栽就从于生身上掉了下来，幸好掉到一半就被于生一把捞住，被抓着后脖领子挂在半空，看着郑直的方向目瞪口呆，“大侄子你这练的到底是兽王还是工程……不是，我记得你用的是一招太奶居合啊……”
郑直尴尬地挠挠头发，抬手一指旁边：“太奶在隔壁屋呢，检测还没做完……”
他话音刚落，于生就听到那房间里传来几声不太大的爆炸声响，然后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就推开门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嚷嚷着什么设备烧毁，测试目标逸散之类的话，房间里还往外冒着烟。
很明显，大侄子的太奶刚刚炸了。
于生默默扭过脸，看向站在一旁的百里晴。
百里晴轻轻吸了口气，于生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呆滞的模样，然后她摇了摇头：“情况确实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一点。”
几分钟后，于生几个便坐在了一间休息室里。
郑直坐在于生对面，模样看着多少还有点不自然。
一阵悠扬而带着点凄凉感的旋律回荡在房间里。
几秒钟后郑直实在忍不住了，扭头看向坐在房间角落拉二胡的老头：“二爷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我们这谈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