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骑在它脑袋上的量产人偶就再次举起了板砖，面无表情地继续拍下去。
一个娇小的哥特人偶，骑在狰狞的石像鬼恶魔身上，面无表情地抡着板砖——背景是正在从另一片时空坠入这个世界的破碎大地。
“简直是TM艺术哦。”
艾琳忽然冒出一句，小小的脸上带着大大的感慨。
然后那只石像鬼的脑袋便被她操控的量产姬拍成了一个不规则多边形。
石像鬼在最后一次嚎叫中猛烈燃烧起来，漆黑的火焰从内而外将其迅速吞噬，骑在它背上的量产人偶翻身回到护航编队中，胡狸则再次加速越过战场。
天空弥漫的硝烟中飘来一张残破的纸片，于生伸手抓住它，看到纸片上用稚嫩的笔触勾勒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图案背面是简短而破碎的文字。
“……曾是躲进城堡与塔楼中的僧侣……他们不断爬往高处，直至瘟疫到来……坠向天空时，他们认为自己如鸟儿一般……”
“恩公！咱们冲过去啦！”胡狸开心地喊着，已将那座悬浮在天空的钟楼抛在身后。
于生听到身旁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他扭过头，看到骑士以怪异而有些紧绷的姿势坐在旁边，身体压得很低。
“放松些，”于生说道，“我们安全通过。”
骑士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头盔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我恐高。”
于生：“……”
“大叔你靠不靠谱啊！你恐高你早说啊！”艾琳瞬间咋呼起来，“这离降落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呢，越过裂隙都不一定有能着陆的地方好吧！”
骑士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我还可以坚持……”
他后面俩字没说出来，一股骤然的失重与感知错乱便已袭来。
天空那道裂隙扑面而至，九尾狐最后一次加速越过了某种“空间界限”，而后天地颠倒，一方被混沌笼罩且正在不断解体的世界扑面而来。
于生耳边响起艾琳尖叫的动静——
“哦哦哦！掉下去啦！咱们要掉下去啦！”
第811章 碎裂之境
空间颠倒，重力失常，所有的感知仿佛在瞬间被搅成一团，而后身体坠入天空，又迅速落向一片支离破碎的大地。
于生看到一片混沌莫名的天空，那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不均匀的昏黄光芒一团一团地漂浮在高空，污浊的云层在光团之间流动，还有失去重力的巨石和建筑残骸悬浮在云层与地表之间。
而在残存的大地上，则是那广阔而宏伟的“王国”，其边境已然破碎，但仍有辉煌的城市伫立在大地上，巨石砌筑而成的高墙连绵于荒野，古老的堡垒与神庙沐浴着黄昏的天光，巨大的石桥与引水槽跨过城市与田野上空，还有河流穿城而过，又脱离了河床，一路奔流至天上。
于生一行人便在这破碎的世界中坠落，但下坠到一半的时候便猛然减速——胡狸及时反应过来，一道道护体灵光笼罩在了每一个人身上，于生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晃晃悠悠了十几分钟之后才慢慢落在地上。
艾琳落在他旁边不远处，小人偶一落地就举着手兴奋地咋咋呼呼：“安全着陆～我们双脚着地！”
“好好好，双脚着地双脚着地。”于生喘了口气，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随口说道。
他这边话音未落，就有个嘴筒子从旁边过来拱了拱他的胳膊：“恩公，我是四脚着地～”
于生表情微妙地看了正在使劲摇晃尾巴的巨大妖狐一眼：“倒也……不用这么严谨。”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便看见了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骑士——这位恐高的倒霉蛋现在腿都是软的（虽然他盔甲是硬的），很显然是掉下来的时候吓得不轻。
胡狸继续用嘴筒子拱着于生的胳膊：“恩公恩公，他也是四脚着地。”
于生：“……”
这时候一道黑影从视野边缘闪过，露娜从阴影中优雅地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原来，从这一侧，看过去，是这样子的……”
于生抬起头，看到正上方的云层中模模糊糊映出了静林疗养院附近的倒影，一部分从“王国”脱离出去的碎片正穿过云层，缓慢地飘向另一个世界。
于生使劲踩了踩地面，感受着脚踏实地的触感。
这里有许多东西似乎都脱离了重力的束缚，但也有很多东西好像不受影响。
这就是世界濒临崩溃时，万物混乱的模样？
思索间，他又看到许多小小的黑影穿过云层落了下来——是那群御砖飞行的量产艾琳Pro max，她们完成了对石像鬼群的拦截任务，这时候也越过裂隙抵达了这一侧。
因为有了刚才穿过裂隙之后忽然坠落的经验，天上那群艾琳穿过来之后只是稍微下坠一点便迅速重整好了姿态，没有发生砖如雨下的情况。
于生顿时松了口气，寻思着这时候天上要是真来一轮板砖的饱和轰炸，那现场恐怕除了胡狸这个体修还真没人能扛得住……
“哎，”艾琳这时候则跑到了骑士面前，仰起脑袋，“你是本地人，咱们接下来往哪走？”
骑士这时候好像还有点晕乎，但听到艾琳的话之后他还是立刻甩了甩头，飞快清醒过来并抬头看着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凉的空地上，入目之处大地干涸，草木稀疏，远处能看到一片已经被火烧尽的林子，还有一些扭曲着匍匐在大地上的灌木残骸。
“我……”骑士迟疑着开口，“这里和我记忆中的……”
“不是吧？！”小人偶顿时瞪着眼睛，“都这时候了你说你也迷路了？！”
骑士沉默了一下，而后犹豫着抬手指向某个方向：“应该是往这边，穿过城市，可以通往王城。这里原本应该有一座小城堡的，在树林方向，但我只看到一片废墟……那座城堡可能已经被毁弃了。”
小人偶仍旧叉着腰，一脸不太信任地看着眼前这位“笨拙的骑士”，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好歹是本地人指的道……”
于生则皱着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在远方飞扬的尘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徘徊的阴影。
“虽然是本地人指的道，但这地方其他的本地人可不一定欢迎咱们……露娜，再召集些人手。”
“了解……希露德小队，阿尔芙涅小队，已在圣堂待命。”
于生点点头，抬手探向半空。
一扇虚幻的大门出现在他身旁，大门边缘略显抖动，但还是很快稳定下来。
“果然，门在这里会受到一些干扰，但还是能正常使用，”于生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相互重叠的边境么……”
大门打开，由希露德和阿尔芙涅带领的两支人工圣女小队穿过了大门，与她们一同过来的，还有百余名黄铜骑士。
以及一辆装甲运输车。
运输车上原本隶属于崇圣隐修会的徽记已经被抹去，车头上现在是代表旅舍的三角形标记。
小人偶仰着头，刚开始看见于生拉开一扇超大的大门时她就有点发愣，这时候看见装甲运输车她整个人（偶）都蒙了：“不是，为啥还有辆这玩意儿啊？”
“里面是，备用的，素体，”露娜说道，“如果减员了，现场重载心智，不耽误打仗。”
小人偶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C型扣，以及C型扣身后的CCC……型扣们，也不知道想了点啥，忽然就跳起来抓着于生的袖子：“我也要这个！我也要这个！”
“你要这玩意儿干啥，你每个量产机都自带传送的……行行行你别晃了，回头找多萝西要去，她手下装甲车多，而且都带机魂。”
小人偶这才安静下来，顺势爬到于生肩膀上，抬手往远处一指：“出发～”
于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扛着艾琳转身爬到了胡狸背上，又看着胡狸姑娘一尾巴把骑士也卷上来，浩浩荡荡一支队伍便开始朝着王城方向前进。
当前队伍组成是这样的——
赛博狐仙扛着人走前排，队伍两翼是人工圣女领着骑士团卫队，后边跟着外星科技的装甲运输车辆，头上飞着上百哥特人偶组成的制空编队，以及她们脚底下踩着的土木剑阵。
于生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这帮人一看就是正义之师。
然后他带着的正义之师就和热情好客的本地人爆发了激烈的武装冲突。
剧烈的爆炸打破了荒原地区的寂静，力场重剑的辉光撕裂了废墟周围的薄雾——在尝试穿越荒地边缘一片被烧毁的树林时，于生一行人遭遇了一大群忽然从枯林焦土中钻出来的怪物的袭击。
那些怪物就像是某种缠绕成各种动物形状的枯藤，它们不知在地下埋了多久，钻出来的时候甚至导致1/3的林地都变成了连绵的深坑，着实把人吓了一跳。
只不过和之前那些越过裂隙的石像鬼或巨型怪物比起来，它们的实力着实不怎么样，这场袭击也并未造成太大损伤——
有三个量产人偶损毁，其中一个还是扔板砖的时候过于兴奋不小心把自己也甩了出去，结果惨死在队友的板砖之下的，此外还有一名黄铜骑士不慎落入陷坑，在围攻下无奈自爆。
损毁的三个量产人偶很快就得到了补充——艾琳又从山谷里招了仨过来，顺便还让其他人偶回山谷里补充了一波砖……飞剑。
自爆的黄铜骑士也在片刻后重回战场——只损失了一副铠甲躯壳，以及些许面子。
一张破破烂烂的纸条飘忽着落在了地上，一个量产人偶飞过去把它捡了起来，递到于生手中。
艾琳坐在于生肩膀上，扒着头一边看一边嘀咕：“连这也会留下图鉴的嘛？”
于生翻过纸片，在粗糙的树林简笔画背面，是简短的文字。
“……曾经靠近高墙的果树林……住在树洞里的矮妖们……至今还在守着自己的果子。”
于生转过头，看到骑士正定定地注视着他手中的纸片。
但这一次，骑士已不像最初看到纸片时那般激动，也没有出手向于生讨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空荡荡的头盔下似乎有着温和而怀念的目光。
“矮妖是什么？”于生随口问道。
“……传说是住在林子里的妖精，”骑士轻声说道，“它们让果树繁茂，避免生病，这样当收获的季节到来时，便会有十分之一的果子从树上掉下来，趁着夜色消失在泥土中……人们就会说，它们是被林子里的矮妖吃掉了。”
“……很有趣的故事。”
于生慢慢说道，将纸片贴身放好。
“照这个趋势，咱们得一路打过去啊，”艾琳嘀嘀咕咕，“感觉这地方随时随地都会有东西钻出来挡路……怪不得于生你这次不跟以前一样搞秘密潜入了。”
胡狸歪过头：“咱们以前秘密潜入过吗？”
艾琳：“好歹每次在行动之初都是这么号称的，计划后边咋执行的你别管。”
胡狸：“……恩公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于生并未理会小人偶和胡狸的嘀嘀咕咕，他只是轻轻呼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世界就要死了，于是所有的一切都在活过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一道身影越过薄雾，在几次暗影跃迁之后回到了队列中——是希露德小队中的一名人工圣女，她刚刚执行完附近的探索任务。
“周边安全，暂时没有发现敌人，只在附近扫描到一处微弱热源。”
“微弱热源？”于生从思索中醒来，扬了扬眉毛，“过去看看。”
于是队伍便继续前进，他们越过了塌陷的焦枯树林，越过了一片像是村庄废墟的低矮房屋，直到一片残垣断壁出现在道路尽头，一堆小小的篝火映入了于生的目光。
第812章 高墙之下
看到远方那堆篝火的瞬间，艾琳就开始戳于生的后脑勺：“哎哎，于生你看那边！那场景有点熟哎——”
“我看见了，”于生一边说着一边躲着小东西戳来戳去的手指头，“还挺有缘分……”
而后队伍便向着那片残垣断壁靠近，随着距离缩短，于生也看清了那个躲在篝火旁的身影——还是那一身熟悉的破烂袍子，还是那放在腿上的古怪乐器，无名的吟游诗人倚靠在篝火堆旁的建筑废墟中，身影被一道坍塌的断墙遮住大半，几乎和建筑物的阴影融在一起。
于生这边领着浩浩荡荡一支队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有一辆超大号的装甲运兵车和一辆体型更大的九尾狐狸，然而这么大的阵仗靠近，那个坐在篝火堆旁的身影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直到胡狸都快走到他跟前了，他都没把头抬起来。
于生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他翻身从九尾狐背上跳下，又招呼上了骑士，小心翼翼地来到那吟游诗人面前几米开外。
对方仍旧静静地在篝火堆前坐着，破布袍的兜帽遮住了面容，帽檐下面只有一片黑影。
“喂！”艾琳虽然也觉得气氛好像有哪不对，但还是伸手跟对方打着招呼，“我们又见面啦！这回我们直接到你老家这边来啦！”
吟游诗人仍旧低着头，像一道已经留在过去某个时光中的影子。
于生又往前走了两步，一直到紧挨着那篝火堆——橙黄的火焰在他脚边燃烧着，与周围的薄雾一般冰凉。
“能听到我们说话吗？”于生一边保持戒备一边开口道，“洛达西姆高墙似乎消失了……我听说流放者都被召回了王国，你也是因此回来的？”
似乎是洛达西姆高墙和王国这两个关键词终于产生了作用，那吟游诗人忽然有了反应，他的兜帽微微朝于生这边转了一下，嘶哑空洞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来：“……你们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