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饿了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这姑娘是被强行从一座用蛋糕和糖果盖起来的房子旁边拖走的，现在她那眼神都是绿的，看谁都像糖饼……
“啊，当然没问题，”康德一听赶紧点了点头，“我们准备了午餐，正好可以边吃边聊……”
艾琳立刻趴到于生耳朵边嘀嘀咕咕：“哎哎，终于从特勤局食堂祸祸到理事会食堂了哎！”
于生没吭声，努力板着脸维持着一脸严肃的模样。
然后于生一行人就被带到了位于理事塔内部的某处食堂包间里——要说这边的上菜效率确实挺高，于生几个人落座之后没等多久，各色菜肴就开始流水一般被服务员送进了包间里，然而胡狸的进食效率显然更高——端上来的菜基本上又流水一般进了她的肚子，很快又变成了桌子旁边摞起来的空盘子……
就这么上了半天菜，桌子中间几乎还是空的，以至于连胡狸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俩大耳朵往下耷拉着减慢了进食速度——她要给恩公留点吃的。
坐在桌子对面的理事长和康德这时候都看傻了，连正事都忘了聊，他们这也是头一回亲眼看到于生家的凶神饿兽横扫餐桌的场景，震惊之余还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嘀咕：“一看就是没经验，这包间餐桌旁连个传送带都没有……”
说话的是躲在旁边的百里雪——她藏在了百里晴手边的桌沿下面，就露俩眼睛偷偷摸摸往外瞧。
故障认真寻思了半天餐桌和传送带有什么联系，脖子上的灯泡都差点没寻思烧了。
“你们先给她上10屉包子吧，这花里胡哨的冷菜热菜都不顶饱，”最后还是于生主动提醒了一声，“米饭也别让服务员一碗一碗盛了，直接把蒸锅推进来让胡狸自己盛就行——咱们聊咱们的。”
康德：“好……”
几分钟后，几位理事（百里晴这个经验丰富的除外）首先努力无视了胡狸那边风卷残云的动静，然后开始跟于生介绍断层下面目前的情况。
康德显然是对断层情况最了解的一个，主要情况都是他在介绍：
“……这两天我们一直在加固断层周围的时空结构，之前那道风暴消退之后留下了大量细小的‘错位’，对断层的稳定产生了很大影响。
“处置措施是有效的，目前断层的上层和中层区域已经相对稳定，可以安全探索，不过在上一次探索中，我们发现了一些……有些可疑的情况。”
于生往前探了探身子，微微皱着眉头：“可疑的情况？”
“是红发现的，”康德指了指旁边紧闭着双眼的吸血鬼少女，“简单来讲，断层里现在‘平静’得有些异常。”
“平静？”艾琳这时候爬到了桌子中间的电动转盘上，正跟着转盘一圈一圈地转着，“平静那不是好事吗？毕竟那地方本来就不太结实……”
“但原本应该待在断层里的东西都不见了，”红摇着头，“全部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于生终于轻轻抽了口气，瞪着眼睛：“……那下面空了？！”
红轻轻点了点头：“是的。交界地的历史沉积产物，时代交替过程中遗留下来的时空碎片，还有原本应该在那下面徘徊的岁月阴影……当然，这些东西是给我们带来过不少麻烦，但它们就这么凭空消失的话，情况反而比‘泄露’更让人紧张。”
听着这惊人的消息，就连正在埋头猛吃的胡狸都百忙之中开口了：“那下面就相当于一个监狱是吧（嚼嚼），之前你们是天天担心有人越狱（嚼），现在下去一看牢房都空了（大嚼）……”
艾琳这时候又随着转盘转到了于生面前，小人偶摇头晃脑：“好嘛，这下子确实是不用担心越狱了。”
“会不会是在晦暗天使入侵的过程中发生了信息湮灭？”露克蕾西娅打破沉默，她收起了笑容，表情也微微严肃起来。
“无法确定，这对我们而言多少有些算知识盲区了，”康德摊开双手，坦然说道，“但依我的理解，即便发生某种‘湮灭’，也总该留下些痕迹才对，然而现在那下面就如一座空洞的坟墓……”
艾琳这时候正好转到康德面前，小人偶叉着腰：“废话啊，那下面不就是一座坟吗——而且当事人都跑出来了可不就剩下空洞。”
于生：“……咳咳。”
“我想，你们应该也有自己的猜测吧，”露克蕾西娅则继续说道，她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位始终没有开口的理事长，“不妨说说你们的猜想。”
“……消失的东西总要有个去处，没有从上层逃逸，那就只能是在‘底部’，”理事长慢慢说道，“那是目前我们唯一还没有确认过的地方。”
“那下面……”露克蕾西娅语气中终于多了一分凝重，“你的意思是，断层底部可能已经在这次事件中被击穿了，交界地的历史数据可能渗透进入了旧世界？”
“这是可能性之一。”理事长谨慎地说道。
房间中一时间有点安静，只剩下胡狸吃饭的动静。艾琳在圆桌转盘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等再次转到胡狸面前的时候小人偶终于没忍住：“傻狐狸，你还有心情吃啊？”
“所以才更要多吃，”狐狸姑娘嘴里鼓鼓囊囊，没有抬头，“吃饱了好帮恩公打架。”
艾琳眨眨眼睛，竟说出了对她而言极有哲理的一句话：“那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打架解决的啊……”
胡狸：“但我最擅长的就是打架啊——我是个体育生。”
小人偶张了张嘴，无言以对，然后就被转盘带到了于生面前。
“咋办，下去瞧瞧？”她问道。
于生抬头看向康德：“现在断层情况如何？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吗？”
“……其实底层现在仍然很不稳定，但情况似乎也容不得我们迟疑了，”康德点了点头，“如果你方便，今天就可以。”
“那就今天了，”于生点点头，又看了胡狸一眼，“等她吃完……”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胡狸姑娘已经端着锅站了起来：“恩公，咱们现在就出发吧～我已经吃差不多啦～”
然后于生就看着她飞快地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两盘菜倒进了锅里，拿饭铲子飞快地拌了拌，一手抱着锅一手拿着大饭勺冲着这边露出灿烂的笑脸：“剩下这点我带着路上吃就行啦～”
于生：“……”
怎么说呢，毕竟是第一次来理事塔的食堂做客，胡狸还是挺矜持的——她就打包了一锅饭菜而已，要搁平常在特勤局的食堂吃饭，这张桌子上所有的东西早就全都扫进她尾巴里了。
片刻之后，于生一行人已经来到了那片混混沌沌的“断层空间”。
“……哇，这就是断层？”小人偶坐在于生肩膀上手搭凉棚使劲眺望，发出长长的感慨，“感觉好荒凉一地方，远处黑咕隆咚的。”
胡狸在旁边抱着口锅，一边拿勺子盛饭一边也跟着嘀咕：“有点像特勤局大楼里那个特殊楼层，但规模好像更大一点？”
露娜则仍旧是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的到处录像留念。
这是她们第一次来到这座特殊的断层空间。
上次来的时候因为担心晦暗天使的力量可能对断层产生影响，于生并没带着她们，但这一次几位理事显然都没了这方面的顾虑。
毕竟这地方已经被晦暗天使砸一遍了……
第828章 再探深井
艾琳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破碎陆地的边缘，扒着头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又赶紧退了回来，伸手拽着狐狸的尾巴：“哎哎，傻狐狸你拉着我点，我怕掉下去。”
于是胡狸便转过身把尾巴往外面探着，艾琳则抱着一条大尾巴又往下面看了一会儿，半晌才手脚并用地爬回来：“人偶之祖啊！这地方掉下去得‘啊’多久……于生你上次真的探到底了？”
“真的啊，不过那时候这下面还有许多因为洛达西姆高墙干扰而生成的时空裂隙，我和百里晴是通过裂隙走了捷径，穿过一处时光碎片之后直接抵达最底下的，不能算是正常‘下潜’。”
于生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了上次跟百里晴探索这地方的经历，结果说着说着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某人手短腿短身体圆滚滚的白色幼龙形象，便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他迎上了百里晴面无表情的视线——白毛龙娘脸上没什么表情，那目光里的压力却大得很。
百里雪立刻溜了过来，凑到于生耳朵边嘀嘀咕咕翻译：“我姐的意思是你千万别把她幼龙时的样子说出来求求你了她什么都会答应的……”
于生顿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以打断这个眼精的小声比比，同时扭头避开了百里晴的视线——毕竟他早就把对方幼龙形态的事儿都跟艾琳和胡狸她们说过了……
“断层……”这时候露克蕾西娅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这位星海女巫用魔杖在空气中勾勒了两下，便有两只简笔画般的蝴蝶从魔杖尖端被绘制出来，蝴蝶拍打着翅膀飞向那片黑暗，她的双眼则浮动着魔力的光辉，“我确实听父亲说过交界地情况复杂，其深层结构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只可惜始终没有机会亲眼来看看……啊，魔力中断了？”
“断层内信息极难传递，就连量子通讯都会因时空错位而失效，”故障在一旁说道，“而且即便信号没有消失，传回来的信息也会因为干扰而失去可信度。”
“……有趣，”露克蕾西娅挑了挑眉毛，而后看了于生一眼，“看来最好的办法还是亲自下去，于叔叔你说呢？”
于生这时候也渐渐适应了对方的称呼：“今天就是为这个来的。”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露克蕾西娅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这位星海女巫便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张白纸，并以飞快的手法将那张纸折成了一艘纸船——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便将纸船直接扔向了大地之外的那片黑暗。
纸折的小船在黑暗中瞬间成长扩大，变作了一艘足以让十几个人站在上面的“飞空船”，船身两侧甚至还长出了几对充满幻想色彩的折叠翅膀，在黑暗中轻轻摇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星海女巫那不可思议的幻想魔法，于生这一刻还是看得目瞪口呆——有一说一这玩意儿是真好使。
“哇！”艾琳第一个惊呼起来，小人偶眼睛闪闪发亮，“露西姐你教教我这个呗！”
“当年教过的，”露克蕾西娅笑眯眯地看了小人偶一眼，“你忘了？”
小人偶愣了愣，抬手抓抓脑壳：“哦，那我还真忘了……好吧，看来我学不会。”
说话间那艘折纸小船已经飘飘忽忽地靠在大地边缘，一段纸桥从船舷延伸到了岸边，露克蕾西娅第一个走上去，又回头招了招手：“都有谁要来？”
于生赶紧迈步跟上，旁边跟着还在抱着锅子吃饭的胡狸，随后是露娜和艾琳。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紧接着包括康德和理事长在内的所有人也都跟了上来。
“你们也一起？”于生惊讶地看着康德和理事长他们，“这下面可不安全。”
“无色龙不是已经跟你下去过一次了吗？”理事长笑了起来，“与古圣灵一同探索断层之底的机会可不常有。”
“我只是对这艘船感兴趣，”红同样面带笑容，跨过纸桥之后便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真是不可思议的魔法……”
“这个真的不会踩破之后掉下去吗？”故障上船之后却显得有点不放心，他在那看似只由一张薄薄的白纸支撑起来的甲板上小心翼翼地踩了两下，“看上去只是一张放大的纸……”
“没事，我会飞。”红微笑着说道。
“我也会飞。”百里晴淡淡点头。
胡狸抱着锅：“我也会！”
接着是露娜于生和艾琳：“我会瞬移/开个门的事儿/招俩御剑飞行的就上来了……”
故障的灯泡闪烁了两下，身体里发出一串吱吱嘎嘎的噪声，但他刚想说点什么，那艘由白纸折成的小船便已经收起纸桥，离开了岸边。
紧接着，纸船便开始向着断层深处的黑暗飞行，并且不断加速——它飞得又快又稳，甚至如果不是那片破碎大地正在视野中逐渐远去，众人几乎都察觉不到这艘船正在以极高的速度穿梭在黑暗中。
“哦哦！真的飞起来啦！”艾琳趴在船舷上，兴奋地瞪大眼睛，然后又大着胆子往下看了看，“这下面好深啊……完全看不到底哎。”
胡狸这时候也把锅里最后一点饭吃了个干净，她随手把锅子和饭勺扔进了尾巴里，抬头便看见于生正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站在甲板前段，立刻好奇地凑了过去：“恩公？你在做什么？”
“上次和百里晴下去的时候，我在那底下留了坐标，原本是打算下次再去的时候能直接开门过去的，”于生随口说道，“该说是预料之中吗……反正现在坐标失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空气中召唤出一扇虚幻的大门，然而大门开启之后，那对面却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平安落脚的地方。
百里晴在旁边看到这一幕，语气中带着些意外：“……你的‘门’竟然还有失效的时候？”
“当然有啊，又不是第一次了，当初对付童话诅咒的时候寻找黑森林就失效过一次，”于生随口说道，“我这门本质上就是一种便携式界桥，原版的界桥运行起来参数没调好还总掉链子呢，更何况我这手搓的。”
露克蕾西娅一边控制着纸船的飞行一边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听到于生的话，她脸上不禁露出些许好奇：“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坐标失效？”
“可能性有很多，或许是因为空间结构发生变化，原有的坐标真的被‘改写’了，也或许是断层底部那座‘梧桐路66号’有什么特殊的属性，无法被记录下准确的坐标，甚至有可能是时间上的偏移或者断裂——毕竟这底下是‘时间深井’。”
于生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
“外面的宇宙时空是连续且完整的，这底下可不是，断层里的时空往往以碎片形式存在，而且相互之间并无明确的先后或位置关系。当然了，我说的也不一定对，毕竟此前也就来过一次，那一次我到最后也没搞明白这底下到底是怎么个时空结构。”
艾琳眨巴着眼睛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嘀嘀咕咕：“……这怎么听着跟C型扣们造的那座城似的乱七八糟的。”
于生听见了顿时干咳两声，虽然有心吐槽，但看见露娜一板一眼站在旁边的样子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但有一说一，他觉得露娜领着老乡们建起来的↑↓←→跟这地方还是没法比的……
而就在说话的功夫，纸船已经越过了断层的上层区域，来自上方那片混沌空间的微弱光芒已经几近于无，那片支离破碎的浮空陆地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胡狸抱起一根大尾巴搓了搓，搓出两团狐火来飘在半空，火光勉强照亮了小船，但周围的黑暗过于庞大，小船之外的空间仍旧完全笼罩在黑暗中。
“小心点啊！这船可是纸折的！”故障看着那两团火球在甲板上空飘来飘去，脑袋上的灯泡闪得像要短路了一样，“可别给点着了……”
“不必担心，”露克蕾西娅脸上露出了笑容，“虽然是纸折的小船，基本的防火措施还是有的。”
故障一闪一闪地看着面前的星海女巫，胸腔里发出惊奇的声音：“也是魔法的力量？”
然后他就看见露克蕾西娅随手又摸出两张纸来，折了俩纸做的灭火器罐子放在甲板上……
“……我已经开始后悔跟着你们下来了，”故障脑袋上的灯泡暗淡下来，“我应该留在上面处理数据，这样哪怕理事会全灭了至少也能留一个活口……”
“别介意，他一直这样，悲观主义者，”百里雪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于生附近，小声嘀嘀咕咕，“这大概跟他肚子里那一堆闹钟没一个准时有关。”
于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纸船还在不断向着断层底部的无尽黑暗前行。
当上方最后一点能作为参照的微光都消失之后，这段旅程便显得尤为压抑起来——黑暗无边无际，没有任何能证明位移的参照物，四周寂静无声，而下方始终看不到路程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