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中的异国王子顿时抬起头,赶紧起身对露克蕾西娅弯腰致敬,接着从魔毯上跳下,将毯子卷起之后递了出来。
魔毯在现实世界中迅速展开、扩大,眨眼间便变成了足以承载数人的飞毯,悄无声息地漂浮在离地一米高度。
于生在旁边看着眼瞪得老大,羡慕得都不行了:“这么好使的啊……说真的这些我能学吗?”
“如果您想学,我可以试着教您,”让于生意外的是,露克蕾西娅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但成功率我不敢保证——反正失乡号上每一个人都没学会。”
于生压根没听对方的后半句,开头他刚听一半就已经高兴得不行了,扛着艾琳就爬到了飞毯上,然后屁股刚坐稳就感觉胡狸又戳了戳自己的胳膊。
狐狸姑娘声音软糯糯的:“恩公,你要是对法术感兴趣,其实我也可以教你的……”
于生一听更高兴了,然而刚想点头就听见艾琳开始逼叨:“你想好了啊,到时候你放P能崩出马赫环来,拉着烟再入大气层——你又没有傻狐狸那一堆大尾巴当视觉缓冲,外人看见了可不会觉得你那是法术,只会觉得你是在近地轨道上痔疮炸了……”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糙了?”
结果小人偶就当没听到,抬手把脑袋上那颗噩兆游星摘下来就又开始继续盘她的石头球。
与此同时,飞毯也开始平稳地越过那些丛生的灌木与荆棘丛,继续在这片诡异的森林中穿行。
露克蕾西娅坐在飞毯中央,一边维持着对飞毯的操控,一边又不知从哪掏出个水晶球来,她将水晶球放在一张漂浮的天鹅绒软垫上,手指在球体表面勾勒出神秘的符号——星星点点的微光在深紫色的水晶中浮动,不断连接成各种似乎具备特殊意义的几何图形。
“这是在干什么?”百里晴有些好奇地问道。
“核对数据特征,”露克蕾西娅没有抬头,“这个区域明显发生了很严重的畸变,晦暗天使的存在覆盖了这里原本的面貌,所以连我也无法判断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有一些更基础更本质的东西是不会被轻易改变的,毕竟表层的覆盖无法改写世界的底层数据结构。”
于生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不过好在他的困惑也没有持续多久,眼前的星海女巫很快便完成了她的“检测”。
“这里确实是旧世界,”露克蕾西娅看向于生,双眼中仍有残留的魔力光辉涌动,“……占卜结果显示,我们在普兰德。”
于生眨了眨眼,瞬间记起这个名字:“普兰德?就是艾琳说的花园网络里的那个?”
“嗯,花园网络中的‘集会所’是普兰德的数据复制,”露克蕾西娅微笑着说道,“而我们此刻所在的,是位于旧世界的‘正品’所处的位置。”
“这可真是一点‘城邦’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哦,”艾琳抓了抓脑壳,一边看着四周一边感慨着,“全都是树。”
“即便没有这些树,这里应该也不会是我记忆中的样子,”露克蕾西娅摇了摇头,“父亲重置这个世界的时候对旧世界的所有数据进行了重新整理,将它们作为了新世界底层结构的一部分……没有人知道‘重置’之后的旧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你爸也不知道?”于生有点好奇,“他没给你个地图或者说明书之类的?”
然后他就看到这位“星海女巫”眼睛转了转,忽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于叔叔,我偷偷告诉你,我爸当年的手艺其实挺糙的,尤其是给旧世界打包压缩的时候,毕竟时间紧任务重……你别说是我说的。”
于生眨眨眼,下一秒却发现露克蕾西娅仍然端庄地在飞毯中间坐着,刚才对方凑过来的那一句吐槽仿佛只是幻觉。
而后来不及开口再说什么,他便又感觉身下微微摇晃,一直在平稳飞行的飞毯忽然停了下来。
艾琳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露克蕾西娅已经站起来,一只手抽出了她的魔杖:“前面有东西,突然冒出来的——往上看。”
于生赶紧抬头向上看去,下一秒便在惊愕中愣住了。
他看到一块巨大的碎片——就像一片狭长的三角形镜子那样——如同从天空坠落般斜斜地伫立在森林里,“镜子碎片”的尖端刺进了远方的大地,另一端则倾斜着立在林海上空,而飞毯所停留的这个位置正好树冠稍显稀疏,因此可以透过枝叶看到那面“镜子”上的情景。
那镜面并没有倒映出天空与林海的风景,而是映着不知来自何处的朦胧景色,有大片惨白的雾霭漂浮在镜中世界的高空,还有一轮近乎血色的暗淡月亮高悬在云与雾里,而在月光照耀下,那镜中世界的大地暗沉开裂,地平线也仿佛因为某种异常自然现象而不正常地扭曲、翻卷着。
而在那扭曲荒芜的大地上,又隐隐约约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那画面过于模糊,以至于无法分辨那些建筑物到底是一座宏伟的城市,还是一堆已经熔毁坍塌的废墟,只能依稀辨认出它有着许多细高的尖塔,沐浴着月光的血色。
“我去……”艾琳已经惊讶地在于生肩膀上站了起来,小人偶摇摇晃晃着,“这又是啥……旧世界有这个?看着也不像是老树或者美神身上的东西啊。”
一旁的百里晴也站了起来,她盯着天空中那歪斜的镜中世界,目光凝重中带着些思索,似乎有所联想,却又不敢确定什么。
“能靠近吗?”于生问道,“这边的树冠间有缺口,看着像是能飞过去的。”
“飞过去问题不大,但不知道靠近之后会发生什么,”露克蕾西娅点了点头,已经开始操纵着飞毯慢慢提升高度,“我的水晶球没有感应到这东西的存在,它不是旧世界原本的结构。”
于生也跟着点了点头:“总之大家提高警惕,咱们对‘这一侧’的情况仍然知之甚少,一旦有什么异动,优先撤离。”
第833章 岁月的残响?
在露克蕾西娅的控制下,飞毯平稳脱离了那片诡异的繁茂密林,通过树冠间一道缺口慢慢向天空飞去。
在越过那些纵横交错的枝桠时,于生能明显感觉到肩膀上的小人偶有些紧张起来——主要是通过头发感觉出来的:“你怎么也这么紧张,按理说老树不应该是你的熟人吗?”
“我都变这样了,它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啊,”艾琳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周围那些扭曲诡异的树冠,“再加上它都变这样了,更不一定还有理智……”
于生只是笑了笑,随手把小人偶从肩膀上拎了下来放在膝盖上,倒不是为了安慰这个有点紧张的小东西,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后脑勺上已经越来越秃的头皮……
想到这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脑袋,摸到后脑勺上那块的时候神色间带着一丝思索,想了得有好几秒才忽然一拍巴掌:“我这辈子有点长啊……”
艾琳刚才就注意到了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本来正打算问问他在想啥,结果万没想到于生一开口就感慨了这么一句,小人偶一时间有点懵:“……啊?”
结果于生也没回答,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梳着艾琳金灿灿的头发,同时目光又越过正在操纵飞毯的露克蕾西娅,落在了已经越来越近的那座“镜面裂片”上。
等飞到这么近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块碎片竟比想象的还要巨大,三角形的结构几乎是通天彻地般立在森林里,混混沌沌的天空中云雾徘徊,甚至仿佛隐隐与那碎片内的风景融为了一体——而且尽管碎片的边缘令人联想到碎裂的镜子,但在距离足够靠近之后,于生还是意识到碎片的中心区域更接近于某种空间裂隙。
只是不管如何靠近,那碎片深处的景象始终是模模糊糊的,就像好几层轻纱笼罩在镜子里,遮住了来自无名远方的风景。
露克蕾西娅再次激活了她的水晶球,球体内开始飞快变幻出各种神秘的几何图形,但她的眉头反而紧紧皱起。
于生见状好奇问了一句:“怎样,能搞明白这玩意是什么来历吗?”
“占卜显示,它……不在这里,”星海女巫皱着眉说道,“在森林里的时候,我的水晶球完全无法感知到这块碎片的存在,而在离开森林之后,水晶球确实‘看’到了一个异物,但它所感知到的坐标完全不在这里。”
已经有不少冒险经验的于生很快便想到了什么:“所以咱们看见的是个影子?本体在远处,但往这里放了个投影的那种?”
“……不对,应该没这么简单,”露克蕾西亚慢慢摇了摇头,“你们注意到下面的森林了吗?在裂片刺入森林的区域,树木明显稀疏,还有许多地方露出了荒地——这东西就在这里,而且它的存在切切实实对这片森林产生了影响……占卜中的偏移应该是受到了别的干扰。”
“好吧,不管是什么干扰的,这玩意位格看来不低,”于生摸了摸下巴,“能对古圣灵的占卜产生影响,还在树天使身上戳出这么大的窟窿……”
于生说到这忽然顿了顿,随手把小人偶拎起来跟自己面对面:“艾琳,你帮我看看,我今天运势咋样?”
小人偶刚被拎起来的时候还下意识张牙舞爪了几下,不过一听见这话就立刻认真起来,郑重其事地上下打量了于生几眼,紧接着眼睛便忽然张大:“……我去!真TM有血光之灾啊?!”
“啊?我就随口一问的,还真有?”
“我也很惊讶啊,刚才看还没事呢,”艾琳瞪着眼睛,又使劲伸长胳膊摸着于生的脸,“现在看你就一脸要死的样子……”
露克蕾西娅在旁边听着一愣一愣的,终于忍不住小声询问身边人:“他们平常就这么交流的?”
一直没说话的露娜点了点头:“嗯,对。”
而这时候飞毯也已经来到了离那“镜面裂片”极近的距离,于生很快便停止和艾琳的交谈,在意识到待会可能出事之后,他多加了几分小心,同时还让露娜帮自己在手上划了几道口子,大大小小的几滴血团从伤口中涌出,在他身边漂浮着待机。
他已经决定了,如果待会真的有什么玩意儿从那裂片中冲出来把自己弄死,他就第一时间糊对方一脸热乎的。
然而那巨大镜面裂隙对飞毯的靠近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它就像一道死寂的影子,只是沉默地伫立在天地间。
于生又戳了戳已经被自己放到飞毯上的小人偶:“你刚才看的血光之灾是就我一个人,还是其他人都有危险?”
“就你一个人啊,”艾琳没心没肺地说着,“咋的,你还非得让我们给你殉一个啊?”
于生对小东西这含沙量极高的语言系统早已免疫,听见之后表情都不带变的,仍然一脸不放心:“你这判断准吗?你平常不是只有看我的时候才准吗?”
“这你说的,我堂堂噩兆女神,专业的女神要敢于下判断……”
于生皱了皱眉,倒也没再质疑什么,而在他眼角的余光中,则看到露克蕾西娅已经折出了几只小巧的纸鹤——这些获得临时生命的召唤物拍打着翅膀离开了飞毯,然后在空中绕了一大圈,才从远处飞向那镜面裂隙的表面。
然而很快,那些纸鹤便接二连三地撞上了什么东西,在空中猛地一顿之后便掉落下来,随后又拍打着翅膀回到了露克蕾西娅身边。
“裂隙表面有一层实质化的屏障,”露克蕾西娅同步着纸鹤传来的感知,若有所思地说道,“感觉就像一面……真正的镜子。”
于生听见之后皱了皱眉,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百里晴的声音从旁传来——
“红……”
“啥?”小人偶立刻扭头,看向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的百里晴,“什么红……啊,你是说那个教你怎么扑街的神秘闭眼女?”
小东西这一开口跟沙尘暴似的,饶是百里晴那张脸也差点没保持住,躲在一边的百里雪更是乐出声来:“这可不是我说的啊!回头老阿姨可不能找我麻烦……”
“先别打岔,”于生赶紧打断这双疑似已经人性溢出的大眼睛,同时看向百里晴,“你是说……这玩意儿跟红有关?!”
“还不能这么肯定,但我确实从刚才就有点怀疑,或者说……直觉,”百里晴微微皱着眉,“你们还记着之前说的关于断层中所有的‘岁月阴影’和‘历史碎片’都消失不见的事情吗?”
于生当然记着,而且听见这话之后瞬间便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就是从断层里消失的那些碎片和阴影?它们长这样?”
“当然不长这样,所以我才不敢下判断,”百里晴摇了摇头,“断层中的历史碎片是一些肉眼无法观察的时空异常区域,没有固定形态和大小。而岁月阴影则是从历史碎片中生成的可接触实体,呈现出畸形的怪物形态,而且有极强攻击性和污染特性——这两样不管哪一个,从表象上都跟这座巨大的镜面相差甚远,但是话又说回来……”
百里晴说到这里似乎一时间有点卡壳,好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语句来表述,过了几秒钟她才继续开口——
“在5名理事中,我是醒来最‘晚’的一个,所以我其实不是很了解其他人的情况,但从其他人口中,我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和红有关的事情。
“他们提到过‘暗月王庭’,提到过一个有血色月亮的世界,红也曾说过,她的故乡沐浴着暗红的月光,那里大地贫瘠,荒芜开裂……
“而除此之外,‘镜子’则是红最主要的力量,她还说过,她的同胞们就躲在了最后的镜子里……虽然我一直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百里晴斟酌着说出了这些多少应该算是理事会“内幕”的信息,这些东西平常她从未对外人讲过,但实际也算不上什么“交界地机密”,如果是告诉于生和露克蕾西娅这样的“古圣灵”,包括红在内的其他几名理事应该也是没什么意见的。
“红色月亮和镜子……”于生听完百里晴的讲述之后便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向那道伫立在天地间的镜面裂隙,以及裂隙中被血色月光照耀的遥远世界,“那这确实对应上了。”
他看向露克蕾西娅:“旧世界肯定没有这个,对吧?”
星海女巫点点头:“当然没有。”
“所以,这应该就是从交界地断层渗漏至旧世界的历史碎片和岁月阴影——虽然具体过程不明,但这些东西在穿过断层裂隙掉到这边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于生说着,摸着下巴开始寻思:“这是怎么个原理呢……到这边摔散重组了?旧世界的特殊环境导致的?还是因为……”
于生的目光越过飞毯边缘,落在下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诡异丛林中。
“……树天使该不会以为这些摔下来的交界地历史残骸也是个受了伤的‘同胞’,在这对着一堆车祸碎片愣放治疗术呢吧?”
艾琳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一拍巴掌:“卧槽,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第834章 血色一闪
于生的猜测颇为大胆,但鉴于事情只要跟晦暗天使沾边了,多离谱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以至于连百里晴都对这大胆的猜测有些认同——
从断层中消失的历史碎片越过了世界的底层屏障,在旧世界这一侧完成了重组,而导致这场重组的原因,就是树天使。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现在的树天使虽然还活着,却已经陷入某种沉默状态,对周围的刺激不再有任何反应。
露克蕾西娅操控着飞毯在那道巨大的镜面裂隙旁边环绕了许久,试图寻找能够进入那道裂隙或对裂隙中进行探测的办法,然而多次尝试仍一无所获——一层原理不明的屏障覆盖在裂隙上,就像一面真正的镜子般阻挡着外部侵入,露娜的雷达、胡狸的神识和露克蕾西娅的占卜术也无法越过这层屏障,去探测裂隙另一面的情况。
而鉴于这道镜面裂隙的许多性质仍不明确,一行人也不敢对这玩意儿进行更暴力的测试——比如胡狸想朝着裂隙打一发狐萝卜飞弹就被于生给拦下来了。
拦下来之后于生还不由得有点嘀咕,寻思着自己以前咋没发现这姑娘骨子里其实是个当量爱好者,遇上啥搞不定的第一反应都是扔一发尾巴下去炸一下。
当然他自己其实也没好哪去,在把胡狸拦下来之后他就寻思着遇事不决放点血,朝那道裂隙便扔了两发血液手雷上去……
血液手雷发出轻微的爆鸣和闪光,迅速扩展成两团殷红的雾气,在那道裂隙表面弥漫着。
然而两团小小的血雾在那道巨大的裂隙面前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尽管血雾很快便被镜面吸收,于生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情报传来。
镜面裂隙另一侧,似乎只是个空洞而冰冷的世界。
“看来用常规办法是打不开这东西了,”飞毯绕了一圈,又在裂隙前方停了下来,露克蕾西娅若有所思地说着,紧接着她又注意到旁边百里晴已经沉默很久,便随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百里晴犹豫了一下,语气严肃:“我在想……这里只有这一道‘裂隙’吗?”
于生挑了下眉毛:“你是说……”
“交界地理事会包括我在内的五名理事,除了康德和理事长算是‘同乡’之外,各自都来自不同的……‘地方’,”百里晴慢慢说道,“红来自‘暗月王庭’,我来自一个被巨龙统治的文明,康德和理事长的故乡是剑与魔法的国度,故障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但他描述的一些记忆碎片也显然和我们都不一样。
“在交界地下方的断层里,存在着至少四种截然不同的‘历史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