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界的尽头，新世界的原点，岁月的起始与终结——
“这玩意儿有干扰啊？！”
艾琳听见于生的嘀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啥意思？啥干扰？”
“死亡是一扇门，‘唯一性’与‘单向性’是它的基础准则，”于生抬手指了指那扇三角形大门，随口跟旁边人解释着，“我之前给它添加的新结构只是解决了单向性问题，但这扇门的唯一性还在生效，所以界桥的力量在这里被压制了。”
艾琳一愣一愣地听着，也不知道都听懂了多少。
然后她便看着于生迈步向那座三角形大门走去——
虽然不知道于生想干什么，但小人偶还是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前不久的记忆瞬间沸腾：“唉卧槽你要干嘛！于生你先说清楚你TM想干什么？！等……等会儿！这里有干扰咱们可以离远点开门的，你之前搞的那个旋转门已经TMD够雷霆了我跟你说……这是古董！这是古建筑啊卧槽——”
然而66.6厘米高的小人偶再张牙舞爪，也挡不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当事人执意要给自己的坟头搞景观坟现代化改造工作——她就眼睁睁看着于生把手按在了那扇神秘古老的三角形大门上，下一秒，伴随着吱吱嘎嘎的声响，与那扇旋转门所对称的另一扇三角门扉便开始蠕动变形，片刻工夫，一扇朴素的铁防盗门便浮现在那古朴大门的表面角落。
好消息是这门不转。
坏消息是它看着像从二手建材市场上50块钱淘回来的——非找俩好词形容的话，也就只能说这玩意多少冒着点家和童年的亲切……
然而于生却笑着，透露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开心快乐。
小人偶坐在他肩膀上哭丧着脸，嘀嘀咕咕着：“你好歹弄对称啊，哪怕弄两个旋转门呢……这一个转一个不转的，强迫症来看一眼嘎巴就死这儿了。”
“泰拉考古学会的要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怕是能气死三分之一，”百里雪也在百里晴旁边小声嘀咕着，“宇宙诞生之初的古建筑啊……”
于生完全听到了身边传来的嘀咕，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抬手拂过那扇看上去朴素老旧，甚至有点丑丑的铁门，而后手指又拂过它的门框，落在门框之外那片粗糙古老的黑曜石结构上。
沉重庄严的三角形大门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如同愉悦地回应着什么。
“‘尽头’曾经代表的一切已经是旧世界的事情了，如今这个充满可能性的新世界，已经不需要依靠一扇大门来约束众生死亡的规则。现在的它，残存的力量若能派上些用处便是好的。至于这扇门嘛……”
于生转动了那扇老旧防盗门的把手，轻轻打开。
对面是传送门枢纽大厅的景色。
“要不要来我家后院坐坐？”于生微笑着招呼道，“我家院子还蛮大的。”
第838章 女巫和孩子们
于生家里的后院确实挺大的，给包括理事长在内的几位交界地理事都带来了极深刻的印象，尤其是那满坑满谷的艾琳，飘在天边的噩兆神庙，以及环绕神庙入口在云端生长的超级豆橛子……
红一度尝试飞过去把自己挂在豆茎上，不过飞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一群练习御剑飞行的量产艾琳给撞了下来，结果没试成。
理事长和康德则对住在猫爬架上的国王产生了兴趣——当然也可能是对国王旁边的冒险者小队产生了兴趣。
一群人和一只猫凑在一起聊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都在交流些什么，反正回来的时候理事长脸上带着回忆峥嵘岁月的表情，康德看着则多少有点精神创伤，一路都在念叨着什么“凭啥羁绊就能涨战力”、“村里最好的剑咋了”、“我千年功力的死亡一指你说让你妈留下的护身符给挡了”之类旁人听不懂的话。
只可惜几位理事会成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于生是想邀请几位理事会成员在自己的山谷里多待一阵子的，毕竟童话孤儿院的孩子们此前也一直受理事会照顾，但毕竟理事长他们事务繁忙，现在又有了断层里面的大事需要处理，所以他们也就在镇子上待了小半天，之后便匆匆告辞了。
当然，他们匆匆告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要赶紧拖着故障回去换灯泡，这次他们好像是真准备给故障换个LED的了……
等送别了包括百里晴在内的几位理事会成员之后，于生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一边整理着有些杂乱的思绪，一边陪着露克蕾西娅慢慢穿过镇上的小路。
“回头我得多准备点血液手雷，这玩意儿对驱散那片森林里的浓雾很有用处……你要不要也拿几个？之后在森林里探路的话用得上。”
“好啊，”露克蕾西娅倒是也没客气，她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说实话，旧世界现在的状态确实有点出乎我的预料，在那边行动的时候我采集了不少数据，其中一些数据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我得拿回去给我父亲看看。”
“行，反正现在通往失乡号的路已经打通了，”于生点了点头，“另外胡狸那艘仙舟现在也清理出来了，回头……”
于生刚说到一半，一阵喧闹声却又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听着那动静传来的方向，于生表情顿时微微一变，接着拔腿就跑过去。
刚跑到一半，他便听清了那喧闹声中小孩子呼朋引伴的打闹动静，紧接着还看到几个娃娃头的身影一溜烟地跑过路口，再往前走了没多远，他便看到了那声音来源处的景象——
露克蕾西娅的糖果小屋立在镇旁湖岸边的空地上，而现在这座充满童话色彩的彩色房子正在遭遇起码十几个熊孩子的围攻，一帮娃娃头有抱着墙直接啃的，有上房揭瓦的，还有拎着桶拿着勺从门板上刮糖粉的，于生眼睁睁看见仨孩子从窗台上拆下来一块得有半个艾琳那么大的巧克力砖来，然后就开始欢呼雀跃着分而食之——整片空地都弥漫着糖果与蛋糕的香甜。
于生一瞬间都看傻了，紧接着娃娃头中间就不知有谁突然喊了一句：“啊！于哥来啦！”
于是一帮小孩子便大呼小叫着跑了过来，还有个小家伙开心地举着手里的彩色糖棍：“哥！我们发现一座用糖果造的房子！真的是糖果！可好吃啦！是不是你给我们弄的啊？”
于生这时候也从懵逼状态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了旁边的星海女巫一眼，然而却只看到了露克蕾西娅笑眯眯的样子。
几个聚拢过来的小孩子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个脑筋转得很快：“啊……房子是别人的？”
于生点了点头，无奈地指了指旁边的女巫小姐。
领头的大孩子（也就七八岁）顿时瞪大了眼睛，接着便扭头大声嚷嚷起来：“别吃啦，都别吃啦！这房子是客人的！”
几个前一秒还在兴高采烈埋头啃墙的小孩子顿时停了下来，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看上去手足无措的。
露克蕾西娅却只是笑着，掏出她那根仿佛指挥棒一样的短魔杖在半空晃了晃：“好啦，邪恶的女巫现在要挑几个坏孩子变成姜饼人喽——”
结果现场的一帮娃娃头好像也不害怕，有几个还瞪着大眼睛看着露克蕾西娅，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女巫小姐过于明显的“演技”显然唬不到这帮孩子。
露克蕾西娅却也不介意，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中魔杖。
下一秒，那座立在岸边的糖果小屋便飞快地修复起来，被啃坏的霜糖蛋糕墙面、拆下的巧克力窗台以及掀掉的糖瓦眨眼间便恢复如初了。
现场的孩子们则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异样，不少人下意识地揉了揉肚子，又舔舔嘴唇。
于生对这一幕可太熟了，这显然是胃跟嘴在对账，结果没对上……
露克蕾西娅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在孩子们面前弯下腰来，摘下头顶的女巫帽随手一翻。
花花绿绿的糖果出现在帽子里，甚至满满当当地要溢出来。
“一人一把，不要一次吃太多，睡觉前记着刷牙——不刷牙就睡觉的话糖果会在你们肚子里变成小虫子哦。”
孩子们领了糖，然后又在几个大孩子的带领下，为刚才破坏小屋的行为道了歉，随后便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于生全程都略带着些意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孩子们都离开之后，他才上前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小孩子？”
“不喜欢。”
“……啊？”
“但那是很久以前了，”露克蕾西娅笑着，“那时候我不喜欢小孩子，甚至不只是小孩子，还不喜欢和任何人打交道。我觉得陌生人很吵，很烦，只会打搅我做实验，那些会大呼小叫的家伙尤其如此，所以我甚至会在自己隐居的地方设置诅咒和陷阱——就像很多故事里那种住在森林深处的邪恶女巫那样，把闯进来的人变成青蛙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于生挑了挑眉：“那你现在这……”
露克蕾西娅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了站在于生脚边的小人偶一眼。
艾琳注意到上方传来的视线，仰起头：“看我干嘛啊露西姐？”
“照顾多了，我发现小孩子还是挺有意思的，这种会在学习过程中逐渐成长起来的小家伙比我制造的玩偶和人偶都有趣，”露克蕾西娅弯下腰，夹着艾琳的胳肢窝把小东西举了起来，“而且怎么说呢……人总是会变的嘛。”
艾琳想了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仰着脸得意起来。
到最后现场只有一个人在愁眉苦脸——那就是跟在于生旁边的胡狸。
刚才看到一帮娃娃头趴在糖果屋上啃墙的时候她就差点又窜出去，完全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以及被露娜拽着尾巴）才坚持下来，然后她便看到了露克蕾西娅晃一下魔杖便将糖果屋复原的场面——
当发现孩子们嘴跟胃对不上账的那一刻，妖狐少女天都塌了。
她馋归馋，但更怕饿，在吃东西这块，“填饱肚子”在胡狸心中的优先级无限靠前，远超过“好吃”带来的一时之快。
所以在意识到眼前的糖果小屋本质上只是个填不饱肚子的魔法幻象之后，狐狸姑娘的两只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这时候艾琳刚从露克蕾西娅身上跳下来，她注意到了胡狸的反应，眼珠子一转就坏笑起来，跑过去拽着胡狸的尾巴：“哎哎，傻狐狸你去吃啊，这回没人拦着你了。”
胡狸瞪着眼睛，不甘心地盯着不远处的糖果小屋看了半天，终于气鼓鼓地转过脸去：“我不吃，一看就是酸的。”
于是现场便洋溢起了快乐的气氛。
于生笑着上前按了按胡狸的头发：“别酸了，今天咱们吃火锅。对了，露克蕾西娅你要不要一起来？”
“虽然很想去，但我得先回失乡号一趟，”星海女巫摇了摇头，“关于那扇大门另一侧的情况，父亲也一直很在意。”
“行，那我们就先回家了——等着你的新消息。”
一扇虚幻的大门凭空出现，于生带着胡狸、露娜和艾琳穿过了大门，消失在露克蕾西娅眼前。
露克蕾西娅在那扇门消散前最后挥了挥手，而后转过身，看向镇子另一端那座巍峨金字塔的剪影。
她的身影砰然化作一片纷飞的彩色纸片，纸片打着旋，被无形的风托举起来，便要飞向金字塔那边。
然而下一秒，刚刚关闭的虚幻大门忽然又凭空冒了出来，于生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啊，对了，还有件……这是啥？”
于生好奇地看着正从面前飞过的碎纸屑，随手抓了一片放在眼前打量着。
结果就这一瞬，半空的纸片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一个身影从纸屑中凝聚出来，啪叽一声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于生愣愣地抬起头，跟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星海女巫大眼瞪小眼。
于生：“……”
露克蕾西娅：“……”
女巫小姐轻轻吸了口气：“于叔叔，您还有什么事吗？”
于生顿时尴尬地松开手中那片纸屑，看着它打着旋落在星海女巫身上并与对方融为一体，然后转身从门里拎出来两盒点心：“我是想说你把这个捎回去给你爸尝尝，这个不是市面上买的，一盒是我做的，另一盒是孤儿院的孩子们做的……”
“……好。”
第839章 启幕
露克蕾西娅返回了失乡号去汇报情况，而在交界地这边，对大门另一侧“旧世界”的大规模探索行动也很快便正式开始了。
“注意检查各自防护设备，确保雾化吸入器工作正常，三人一组穿过大门，包括随行人偶……”
动力甲通讯器里传来上级指挥官的声音，全副武装的深潜员们确认着各自的装备状况，徐佳丽打开头盔面罩，看了看旁边正在确认灵能法球状态的猫猫头侍从，以及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正顶着一双死鱼眼发呆的量产人偶。
脚下是漂浮在诡异大空洞中的浮空陆地，大空洞之外是扭曲怪异，却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诡异界城”，古朴神秘的三角形巨门矗立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而在远方的城市上空，则能看到巨大的根须与藤蔓结构交织成天幕，一直延伸至天空，并从四面八方合拢。
几架运输穿梭机正悬停在浮空岛边缘，二队的深潜员正在有序登陆，除了补充人员之外，那些穿梭机还运来了大型的天线设备，以及备用的发电机组。
而在天空，还能隐约看到大型的信号中继船正悬浮在遥远的黑暗中——这样的信号中继舰不止一艘，它们从断层底部的“界城”一直排列到上层空岛，每一艘船上都带着珍贵的大型灵狐通讯节点，用力大砖飞的笨办法，在干扰严重的断层内强行建起了一条信号通路。
徐佳丽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又转头看向近处——在那座庄严宏伟的三角形大门底部，有一扇画风看上去跟整个建筑结构格格不入的金属防盗门，差不多就是普通民居入户门的尺寸，门面斑驳陈旧，一些隐隐约约的痕迹甚至让人怀疑那上面曾经是不是被什么人贴过小广告……
有一说一，这扇老防盗门的存在甚至干扰了训练有素的深潜员们的判断（对面另一扇旋转门则是第二个干扰因素），不少人着陆第一眼看见这情况还以为是哪拨天使教团的渗透进来了在这破坏古建筑，不过后来上头说了这是“旅社”的合作项目，大家一下子就觉得又顺理成章起来……
现在那扇小门正保持着开启，小小的量产人偶们正排着队从门里走出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合作，特勤局的各个一线部队对这些看上去呆呆的小家伙早已不再陌生，有人弯下腰去和量产人偶们打招呼，有人一本正经地和人偶介绍行动小组的分组情况，还有人把头盔面罩一关，开始在内部频道讲短人笑话。
——铃铛默默把讲笑话那几个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头举报了换薄荷棍棍。
本地通讯里传来其他深潜队员的念叨——
“搁以前真不敢想啊，这么大张旗鼓地组织人来断层底下，甚至还是要前往‘旧世界’……这扇门叫啥来着，是叫‘尽头’吧？亲娘勒……真没问题吧？”
“都能组织这么多人下来了，‘路径’肯定是没问题的，也就穿过大门之后啥情况还不好讲……今天凌晨的时候先遣队已经过去了，在那边的‘门厅’建立了开拓据点，据说至少在门厅附近，环境很稳定。”
“说真的，我开始有点怀念以前的任务了，多平和啊，也就打打邪教徒，打打失控的实体，打打站起来的孤儿院什么的……”
“别说，哥们，你还真别说，好像就是从孤儿院站起来那次开始，不对劲的情况就多起来了……”
徐佳丽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讨论无伤大雅，他也没有管的意思。
铃铛扭过脸来，她也打开了动力甲的面罩，一双猫瞳在头盔下面闪闪发亮，闪烁着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