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这扇门真的是于生老大上辈子的工作地点啊?他真那么厉害呢?”
“厉不厉害的,你少在外边念叨,”徐佳丽压低声音说道,“又不是公开消息……”
铃铛眨了眨眼,慌忙点头:“哦,哦哦!”
作为最早跟旅社打交道的人之一,又早早接受了于生的“授血”仪式,平常还整天在山谷那边晃悠,徐佳丽和铃铛自然知道不少“内幕情报”,这其中也包括了眼前这扇大门的情况。
铃铛安静了没几秒钟,又忍不住凑过来开始嘀咕:“哎,老大,‘整个交界地都算死神坟头的公摊’这说法是不是真的啊?还有理事会的大佬们前两天卖身把坟租给续上了……”
徐佳丽冷汗都下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你说的?”
“艾琳啊!”
“她说话你也敢直接信啊?她那张嘴靠谱程度不高于一颗成年土豆的……”
“可是她能帮我从国王的窝里偷罐罐哦!我们已经是灵魂挚友啦!”
徐佳丽:“……”
他偷摸着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量产人偶,这个顶着死鱼眼的小家伙感觉到目光,也只是在简单思维线程的驱动下仰起头愣愣地回看过来,此外没有更多反应。
看上去艾琳的主心智压根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
徐佳丽呼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抬手敲了敲铃铛的头盔。
“时间到了,咱们第1组——其他人跟上队伍!”
深潜员们开始按命令行动,徐佳丽带着铃铛率先走向了那扇旋转的门,而在此前他便已经关闭动力甲的面罩,护甲自带的雾化吸入装置自动启动,各类精神防护药剂、灵能增强剂被注入维生循环中。
在熟悉的吸入气体中,隐隐多了一丝血腥味道。
但这气味转瞬即逝,大多数深潜员甚至不曾察觉到它的出现。
徐佳丽弯下腰,把跟在自己脚边的量产人偶随手拎了起来。
“其他人学着点,穿过大门的时候像这样带上量产人偶,别让她们自己走……”
耳机里传来身后队员的声音:“队长,为啥?”
徐佳丽沉默了半秒钟:“……照办就行,别问那么多。”
“啊?啊等等我知道了,是因为人偶腿短走不快容易被门带着再转回来……啊哦哦!喔喔哦哦……”
徐佳丽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被量产人偶头槌攻击膝盖的队员:“你说你活该不!就TM你聪明?”
“救命!队长救命!关节,关节过载了卧槽,这小玩意儿怎么这么大力气……”
徐佳丽面无表情,带着铃铛便穿过了那扇名为“轮回”的大门。
大门另一侧,是无边无际的浓雾,无尽的参天巨树,以及一道伫立在遥远森林上空的镜面裂隙。
那裂隙边缘参差开裂,裂隙中则呈现出了远方的朦胧风景。
在三角形大门周围,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门厅”区域内,则是由先遣部队建立起来的临时据点——这里有几顶简易的帐篷,两套前线通讯设备,一些小型能源机组,还有微型无人机库。
由于现在进入旧世界的“门”规模有限,大型设备无法送入“门厅”,这座临时据点看上去多少有些寒酸。
而就是看着这样寒酸的临时据点,面对着眼前那片被无尽浓雾笼罩之下的、广袤的诡异森林,以及远方那道不可思议的巨大裂隙,反而让跨过大门而来的探索者们油然而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豪情。
“真有一种来到新世界的感觉……”徐佳丽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是旧世界哦,老大。”铃铛的声音出现在通讯器中。
“……倒是没毛病,”徐佳丽笑了起来,随手将带来的量产人偶放在地上,“让我们开始吧,首先是清理‘门厅’周围覆盖的浓雾。”
……
同一时间,梧桐路66号。
“旧世界那边的探索行动开始啦,”艾琳(藕)爬到了茶几上,眨巴着猩红的眼睛,“目前看着几支队伍还挺顺利的,他们带了几套‘扩散装置’过去,单兵用的血液手雷也带了不少……”
“嗯,我能感觉到,”于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微微眯着眼睛感知着从那扇大门对面传来的血液联系,“这样搞扩散效率确实挺高……”
“就是越来越像铺菌毯了,”小人偶摇摇晃晃,“这次连菌毯肿瘤都用上了。”
于生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住了用手指把这家伙戳一跟头的冲动——吵闹倒还在其次,主要是这小东西咬一口真的很疼。
“旧世界那边就让他们慢慢探着吧,”于生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拉开了一扇门,“我先研究研究这玩意儿。”
艾琳睁大了眼睛,看着于生从储藏室里掏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柄血色的长枪,枪尖如两股细长的火焰相互缠绕着生长,又有隐约的红色纹路在其表面缓慢游动舒张,如同具备生命。
“哦哦,是你毛过来的这……”
“毛什么毛!战利品,土特产,再不济你说个作案工具呢——好歹这玩意儿捅死我一次,”于生瞪了小人偶一眼,而后目光便落在了那柄血色长枪上,神色渐渐变得严肃,“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东西这两天是不是变得更‘有活力’了点?我记得刚毛回来的时候它这上边还没有这些游动的红光来着。”
艾琳顿时大叫:“你自己都说了是毛的——”
于生就当没听到,只是若有所思地将手放在了那柄血色长枪上空。
而后他心念一动,丝丝缕缕如细线般的殷红血线便从枪身上延伸出来,缓慢融入他的手掌……
第840章 鲜血涌动
小人偶坐在茶几边缘,瞪着猩红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于生的操作,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一声叫:“哇!这咋还拉丝了?”
接着她就开始摇头晃脑,平常干啥都不太好使的实心脑壳唯有这时候转得飞快:“我咋感觉这玩意儿捅完你之后反而跟你变得这么亲呢,这气氛多少有点暧昧了哦……那个大嗑学家叫啥来着,哦对任雯雯是吧……”
于生这边本来正集中精神搞科研呢,听见小人儿逼逼叨叨的动静实在是忍不住,一指头把她戳了个跟头:“你先等会儿,你最近看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杂了!?”
艾琳骨碌一下就翻了起来,抱着于生的手张嘴就咬,结果嘴刚张开一半就听到旁边传来破空之声,那根漂浮在茶几上的血色长枪表面竟眨眼间分裂出一道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横着就朝小人偶甩了过去。
只可惜这玩意儿出现的虽然诡异,准头却实在不行,艾琳稍微一低头,那段血色触腕便甩了个空,而后化作一道虚影消散在空气中。
“哇去!”小人偶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从茶几跳到了沙发上,接着又飞快地窜到于生身后,探着脑袋往外瞧,“这TM什么东西?!”
紧接着她又扭头看了一眼于生:“刚才那触手是你弄出来的?于生我跟你讲,你看的东西可比我邪恶多了哦。”
“别闹,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于生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摆了摆手然后朝着那血色长枪一伸手指,后者便又服服帖帖地落在了茶几上——它又恢复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又不动了?”艾琳不太放心地探着头看了半天,确认那长枪不会再突然甩出个什么玩意打她之后她才小心翼翼从于生背后钻了出来,然后又爬到茶几上伸手戳了戳那枪柄,又飞快地跳了回来,“咦,我怎么感觉这玩意随时要蹦起来开口说话呢……”
于生看着这小东西又怂又莽的状态一脸无奈,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与那血色长枪之间的感知联系上。
刚才长枪发生变化的一瞬他确实是没有预料到,更不曾参与控制,但在那瞬间的变化之后,他感觉自己与那血色长枪之间所建立起来的联系中……似乎确实是多了一些东西。
略作犹豫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你在尝试保护我?”
长枪当然没什么反应,只有茶几边缘的艾琳扭过头来,看着于生的表情仿佛在关爱一个智障。
于生:“……”
说实话,换别人这么看自己还则罢了,被这个实心脑袋的笨蛋小矮子这么看着于生是真有点不能接受,他一边把长枪拿起来一边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我这不是试试看么,故事里不都这么讲的,神器能跟人交流啥的,这玩意儿哪怕不是神器好歹也是个活物……”
他这边刚尴尬地解释到一半,就听到旁边传来了脚步声,一抬头,便看见狐狸姑娘抓着个鸡腿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胡狸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看着于生搁在腿上的血色长枪,俩毛茸茸的大耳朵抖了抖:“是不是得滴血认主啊?我听说高级一点的法宝都是带生物信息认证的……”
于生想吐槽对方口中的“滴血认主”到“生物信息认证”之间跳跃是不是大了点,但当前他有更值得吐槽的地方:“还滴血认主?!当时这玩意儿都戳我大动脉里去了,我出血量超大的!”
“但那也不是真正完整的‘授血’啊,”胡狸眨巴着眼睛,“授血仪式不是还要你的‘认证’和‘许可’什么的吗?反正我记得是需要操作一下的……”
胡狸这边话音落下,艾琳也紧跟着一拍巴掌:“啊,对哦,当时你噗嗤一下就被捅死了,紧接着尸体都没了,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导致的流程没走完?”
于生听着小人偶这破嘴的逼逼叨叨,其实非常想争辩一句自己当时不是被噗嗤一下捅死的,而是还苟延残喘了好久,但话到嘴边就觉得这玩意说出来有点丢人,只能故作严肃地干咳了两声:“咳咳,我觉得胡狸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然后他定了定神,抬起一只手:“露……”
正在厨房扫地的露娜眨眼间便一个暗影跃迁冲了过来,在于生胳膊上改了个花刀就又冲回去继续扫地了。
于生看了一眼胳膊,发现上面除了一道漂亮的切口之外还在伤口旁刻了个精致的爱心,不咋疼还有点痒。
可以说功夫劲头恰到好处,完全照着他的体质来的,甚至考虑到于生现在超人的恢复能力,那爱心边缘还做了个随时间推移的渐变效果……
艾琳扒着头看了一眼,小脸皱巴着:“于生我跟你讲,咱们得关注一下C型扣这个精神状态了,一般的病娇手艺没这么好……”
于生想了想,觉得家里每一个人精神状态都挺健康的——最起码比外边门岗那个每天领着列祖列宗在马路牙子上晒太阳的大侄子强。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已经把手按在了那根血色长枪上,再次开始尝试将自己的鲜血渗入其中——按照“授血”仪式的标准。
丝丝缕缕的血液从胳膊上的伤口中渗出,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渗入他的指缝,而后又被注入枪柄。
于生微微眯起了眼睛——
……
理事塔深处,一间特殊的房间中,红从浅睡中醒来,起身下床。
这里是一间卧室,装修风格却与寻常的民居大为不同——颜色暗沉、风格雅致的家具陈设随处可见,有着暗红色花纹的古典地板以及装饰在墙壁上的油画与挂毯则令人下意识联想到那些古典油画中的宫廷画风,整个房间的色调略显阴沉,却又在细节处尽显典雅与考究。
心头的莫名烦躁与脑海中的噪声盘旋不休,单薄纤瘦的吸血鬼少女闭着眼睛眉头微皱,等待着心智中那些盘旋的噪音恢复平静。
这种感觉她早已习惯,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这些源自古老岁月的“记忆阴影”都早已是她心智的一部分——那些源自旧世界的破碎记忆,那些连她自己都已经看不清的模糊画面,那些曾经对她微笑过,对她关切过,对她记恨过的面孔,全都消失在了遗忘的深渊中,而在确切的记忆消退之后,它们在心智中所留下的空洞便化作了呼啸的源头,回响不休。
旧世界梦魇综合症——对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而言,这已经是一种可以轻易治愈的疾病,但对另一些人而言,它从不曾离开过。
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在红以为还需要过很久自己的心智才会恢复平静的时候,那些噪音却飞快地消散了——比每一次持续的时间都短,而且程度也很轻。
红微微皱了皱眉头,在那些“心智噪音”完全消退的一瞬,她仿佛恍惚间看到了一座伫立在旷野上的大城,还听到有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城市上空,尽管幻象转瞬即逝,那钟声却在她脑海里久久徘徊着,似乎在不断抚慰着记忆中那些空洞所产生的虚无惶恐。
……是看错了吗?总觉得看见那座城市的大门时感觉它左右好像有点不对称……
肯定是看错了。
红摇了摇头,心中隐约意识到这可能跟自己前不久刚接受的“授血”仪式有关,反正不管怎样,那仪式似乎是产生了正面的作用。
一些细微的声响忽然从附近传来,打断了吸血鬼少女的动作。
她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卧室墙角放着一座梳妆台,梳妆台上固定着一面椭圆的镜子。
声音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轻微的开裂声,还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渗透的动静。
红皱了皱眉,身影短暂模糊,而后瞬间来到了梳妆台前。
她看到那梳妆台上的镜子正在波动起伏,玻璃镜面不断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又恢复完整,就像有一股力量正在镜子中鼓动,想要挣脱出来,而在镜面一次次张开的无数裂纹中,殷红的鲜血正不断渗出。
红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下意识联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美食电影——
就是主人公被困在一个大房子里,然后房子的浴室啊,洗脸池啊,梳妆镜啊什么的开始不断往外冒血的故事……具体情节记不清了,反正现在回忆起来还感觉胃口很好。
顺便她还记着当时还是个幼龙的阿晴只看了一半就哭着跑掉了……
红暂且把脑海中冒出的不相干的回忆甩到一旁,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幕——暂且把吸血鬼的本能抛开之后,她还是知道眼前这情况不对劲的。
对,暂且把吸血鬼的本能抛开……
犹豫片刻之后,她上前一步,伸手从梳妆镜边缘沾了一点血液送入口中。
……没抛开。
“好味……”
红闭着眼睛挑了下眉毛,尽管理智短暂出现了那么一下,但一股似乎早就渗在血管里的本能却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的犹豫只持续了几秒,而后便向着那片正在不断从镜子里涌出的血液招了招手——
下一刻,原本还只是从镜子裂隙中有限渗出的鲜血便一下子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眨眼间猛烈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