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终于不用跳起来也只能敲别人的膝盖了，她显然对此高兴得不行。
第844章 血月狂欢
于生和艾琳一人拎着血色长枪，一人抓着银白细剑，并肩作战对抗着小广场上越聚越多的泥土怪物——
这些突然从泥土和废墟中钻出来的东西数量庞大，速度也不慢，但战斗力其实并不怎么样，其攻击手段只有单调的冲撞，以及从身体表面生长出来一些七扭八歪的肢体用于偷袭，而这对于如今体质远非常人的于生和反应速度奇快的艾琳而言并构不成威胁，所以虽然是被围攻，于生这边一时间也不慌。
他和艾琳且战且退，靠着人偶小姐势大力沉乱七八糟的“抡棍成年黑猩猩剑法”，很快便强行逼退了周围的一波怪物，然后便准备从空地上找个缺口冲出包围——而就在这时，他们同时听到了一种从高处传来的怪异嗡鸣。
地面在震动，周围的怪物不知为何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艾琳首先察觉了什么，扭头看向旁边的那座废弃教堂：“哎，于生！这玩意儿在晃哦！”
于生微微一怔，先是一个咸鱼突刺把某个靠近自己的泥土怪物戳了个窟窿，然后才看向人偶手指的方向。
月色下，那座残破的教堂果然正在摇晃，起初于生还以为是地震，但很快他便发现晃动的建筑物就只有这座教堂。
伴随着砖石开裂的声响，教堂的外墙上迅速蔓延开了一道道骇人的裂缝，整座建筑也随之逐渐呈现出四分五裂的模样。
那轮高悬于天空的月亮再次扩大了，其变化早已无法忽视，红色的月光穿透云层，如一片浮动的纱幔般笼罩在大地上，废弃教堂在月光下摇晃着，开裂着，外墙上迅速蔓延的裂缝中渐渐浸满了月光，那些红色的纹路如血管般在建筑物表面舒张开来，而伴随着它们的缓缓鼓胀，从教堂内部传来的嗡鸣仿佛正变成缓慢而有力的心跳。
“卧槽，卧槽……”艾琳下意识躲到了于生身旁，“这TM啥情况！？我还以为咱们到这边要打的是教堂里刷出来的怪物，别跟我说要打的是这座教堂啊……”
于生一听冷汗都冒出来了，扭头瞪着旁边的人偶：“你少说两句行……”
结果他话刚说到一半，那教堂就站起来了……
当着他俩的面，那座庞大的建筑废墟传来了响亮的心跳，教堂两侧的坍塌塔楼首先拔地而起，紧接着是中间的主建筑猛地升高！
整座教堂在一连串混乱的变形重组中化作了一具匍匐在夜色中的骇人构造体，长短不一的立柱支撑着这具岩石巨兽的躯壳，破烂空洞的窗户如一扇扇眼睛般镶嵌在它弯曲的外壳上，血色月光从天上那轮巨月洒下，如一道连接着天地的奢华披风般，垂坠在教堂最高的塔楼上。
一句话莫名流过于生心头——月光的加冕。
下一秒，曾经是教堂的岩石构造体终于动了，它的侧面结构猛然变形，由大量石柱与残破墙壁纠缠而成的“手臂”横扫向广场。
无数的泥土怪物在这一记横扫中化作碎片，于生和艾琳则在攻击抵达之前就开始往范围外躲避。
大地在震动，夜色中传来无数事物断裂的轰鸣，大教堂匍匐着，低吼着，像一只盲目而狂躁的月光巨兽般移动着自己的肢体，而教堂附近的一切似乎都是这只巨兽的目标。
“人偶之祖啊！”艾琳一边跟着于生到处跑一边大叫起来，“这玩意儿连血条都没有啊！”
说着她便想往于生身上扑，后者一边躲避着身旁传来的攻击一边被这个人偶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干啥？”
人偶小姐理直气壮：“我要坐在你肩膀上啊！”
于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现在1米67！”
艾琳：“唉卧槽我给忘了！”
而后又是一阵轰鸣从两人身后传来，教堂上又有一处不知原本是什么的结构砸在了地上，艾琳一阵惊呼，慌忙回头看去，便看到教堂将数道粗大的支柱撑在了广场边缘，它的主体结构则微微扬起，曾经是教堂大门的部分正歪歪斜斜地朝地面垂落下来，那扇门扭曲着，边缘狰狞，如一张向下俯瞰的、恐怖的面孔。
而后那“面孔”打开了，两扇残破的大门就像被撕裂的血肉一般向两旁张开，教堂黑洞洞的大门后面，漂浮着一轮正在剧烈胀缩变形的小月亮。
“我滴妈耶！”艾琳被这一幕吓到，下意识抓住于生的胳膊，“这感觉不好打啊，要不我先想办法把你弄‘醒’吧，不然咱俩睡着觉被一个梦给打死了那也太TM搞笑了……”
说话间又有一团泥土碎石形成的怪物忽然从附近的地面冒出，摇摇晃晃地朝这边扑了过来，于生反手将血色长枪掷出，长枪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划过空气，将那怪物一分为二，紧接着又连续洞穿了附近的数个泥土构造体，飞回于生手中。
“我可不觉得这单纯只是个梦，”于生飞快说道，“要不你先退出去，我留在这跟这座教堂再周旋一会，看看被打死之前能不能搞明白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艾琳：“你TM把自己的命当平A哦……”
她这话音未落，一团蠕动的泥土便忽然从极近的距离冒了出来，直扑向她背后，于生见状赶紧拽了艾琳一把，结果用力过猛，只听得啵儿的一声，艾琳的一条胳膊就被他拽了下来。
脱落的人偶手臂在于生手里摇来晃去，艾琳一个踉跄倒是躲过了背后的偷袭，然后她单手持剑一记朴实无华的跳劈解决了袭击者，扭头看着空荡荡的左边肩膀：“哇槽！我的王之力啊——”
于生也有点懵，但周围再次聚拢过来的泥土构造体让他也顾不上回应人偶的垃圾话，只能一只手拎着长枪捅穿了最近的敌人，同时另一只手抡着艾琳的胳膊，就跟流星锤似的砸在另一只怪物脑袋上。
艾琳一看都急了：“于生你大爷的！我的胳膊不是这么用的啊！”
“砸坏了给你修……”
于生大喊一声，而就在这时，旁边那座教堂内部又传来了一声轰鸣，那是教堂的大钟在层层叠叠的墙垒深处鸣响，沉闷庄严的声音经过共鸣扭曲，仿佛能直接砸在人的心脏上。
如诡异面孔一般的教堂大门在这巨大构造体的头部摇晃着，漂浮在门框空洞内的小型月亮如一颗血腥独眼般剧烈震动，猩红的月光洒在了广场上，月光中混杂着层层叠叠的呓语，足以令普通人瞬间疯狂的嘶吼，以及不断浮现的各种幻象。
于生也感觉眼前恍惚了一下，而后他便发现四面八方聚拢的那些泥土怪物好像也受到了月光的影响，原本正在围攻他和艾琳的怪物们摇晃着改变了行动路线，开始涌向教堂。
广场上响起了层层叠叠的呢喃声——声音从那些泥土怪物口中传出，它们那粗糙模仿人类模样的头颅震颤着，发出梦呓般混乱的话语，层层叠叠的声响逐渐汇成一句，潮水般起伏。
“杀死月亮……杀死月亮……”
混乱的呓语渐渐汇成了咆哮的声浪，从小镇废墟各处钻出了数量更多的泥土怪物，它们汇聚在广场上，其中一部分仍然执着地袭击着于生和艾琳，然而另一部分却仿佛无视了广场上的“入侵者”，转而扑向了正在肆虐的“教堂”。
教堂仿佛被激怒了，它表面的裂隙越来越多，整体结构却反而愈加膨胀，行动也更加狂暴，月光如鲜血般在教堂外壳的裂隙间流淌着，从天空垂下的红色帷幕在整个小镇上空张扬。
教堂的一侧塔楼坍塌下来，横着碾过了小半个广场，数不清的泥土怪物几乎瞬间便被压成泥饼，但转瞬间又有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如飞蛾扑火般爬上了教堂的肢体，一边疯狂拆解着那些扭曲的砖瓦石块，一边奋不顾身地钻进那些充盈着血色月光的裂隙中。
“杀死月亮……杀死月亮……女王的命令，杀死月亮……”
广场上回荡的嘶吼中多出了一些新的东西，然而于生和艾琳并没有功夫仔细思考这些内容，教堂与泥土怪物之间爆发的战斗扩大了破坏范围，尽管他们两人遭受的围攻少了一些，但那座愈加疯狂的教堂却开始在广场上横冲直撞。
于生瞅准了时机，把血色长枪一收，一手抓着艾琳的左胳膊，一手抓着艾琳，便往广场另一端的一条小路跑去。
“杀死月亮！女王的命令！杀死月亮！”
四面八方都在传来混乱的咆哮，令人头皮发麻的泥土与石块研磨声充斥在整座小镇中，于生感觉那些声音越来越近，整个镇子似乎都正在月光下逐渐活过来，这片废墟中根本没有安全的落脚处。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路旁经过的一座废弃房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于生还没反应过来，一片呈现出混乱角度的镜面便突兀地出现在他身旁，紧接着一条纤细的手臂便从那堆镜面之间伸了过来。
“往这边！”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旁，于生被人拽了一下，便感觉周围光影混乱，重力颠倒，不受控制地跌进了一片歪斜的镜子中。
第845章 红的安全屋
这是于生此前从未有过的经历——他感觉自己被猛地拽进了一片超乎想象的视觉空间中，整个世界不断被各种角度的破碎镜面反复映射重组，甚至连自身都好像在镜子世界里迷失了原貌，他觉得自己被无数的镜子分割到了整个小镇的各处，但眨眼间，所有这些错乱的光影又都在黑暗中无声坍塌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再度传来，他揉了揉额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奇特的空间中。
四面八方全是漂浮的破碎镜面，而自己脚下的落脚处却是一片平整的纯白地板，不远处摆放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那圆桌上还能看到一套精美的茶具，一只小巧的烧水壶正在桌上咕嘟作响。
于生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抓着那把流星……艾琳的胳膊，而断臂的人偶则毫无形象地坐在自己脚边，瞅着还有点发懵。
应该是掉进来的时候摔懵的，毕竟她现在不太容易保持平衡。
“夜安，于生先生，还有……艾琳小姐，”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中带着少许困惑，“很抱歉用如此粗鲁的方式将你们带来此处，毕竟事出突然……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在小镇上？”
于生循声望去，果然看到那位单薄消瘦的吸血鬼少女正站在不远处，对方的一只手按在附近的一块破碎镜面上，似乎正在恢复这片空间的稳定。
这时候摔懵了的艾琳也终于醒过神来，人偶小姐晃了晃脑袋，一边爬起来一边看向红，发出没有素质的声音：“哇！神秘闭眼女！”
红：“……”
优雅的吸血鬼小姐脸上明显抖了一下，差点就不优雅了。
“咳咳，那什么，你别介意，这货学历不高，”于生赶紧干咳两声阻止毫无素质的人偶继续开口，一边转移着话题，“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安全屋，这场噩梦中唯一安全的地方，”红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淡然的表情，“不过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于生眨了眨眼，刚才看见对方的一瞬间他心里就在飞快地寻思着，各种推测在脑海里此起彼伏，但脸上仍旧不动声色：“……我要是说我正睡着觉呢，做了个梦就到这儿了，你信吗？”
红轻轻皱了皱眉头。
“相信，但难以置信。”
于生：“啥意思？”
“……您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似乎都有可能，所以我相信您的说法，”红不紧不慢地说道，同时迈步来到了那张圆桌旁，“但这次情况又确实过于离谱——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场噩梦中看到‘外人’，甚至……你们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对方指了指于生和艾琳身上那两套“猎人装束”。
于生和人偶对视了一眼，摸着下巴：“你还真别说，我俩也蒙着呢，做着梦呢一睁眼就成这样了，还稀里糊涂跟一群怪物打了起来，打到后来教堂甚至都站起来了——要没遇见你我已经打算死出去了。”
红微微歪着头，虽然无法看到这位吸血鬼少女的眼神变化，但她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她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看来我们都遇上了意料之外的情况。请坐吧，离外面恢复平静还早，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各自知道的情报。”
于生道了个谢，和艾琳一起来到那张圆桌旁落座，红则起身泡茶。
红茶的清香弥漫开来，艾琳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有点发愣。
“啊，抱歉，我忘记了。”
红忽然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向人偶道歉——但是很难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大大咧咧的人偶小姐显然并不在意这点事情，她摆了摆手便随手把茶杯推到于生面前，同时看着对方手里那条胳膊：“你还拿着它干啥？不打算给我装回来啊？”
“哦对了，忘了还拿着你个零件呢。”
于生一拍脑袋反应过来，赶紧检查了一下那条手臂的关节情况，然后才帮着艾琳卷起袖子，开始把手臂安装在人偶身上。
艾琳一边配合着一边指挥：“轻点轻点，你别把我衣服夹进去了……角度再靠后点，对对对就这个方向。”
然后只听得“啵儿”的一声，人偶手臂的球形关节便被按进了躯干上。
艾琳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胳膊，终于高兴起来：“哎，还是这样平衡。”
红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脸上表情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等于生这边安装到位了她才略有些困惑地开口：“艾琳小姐现在的状态……”
“哦，不用担心，这是她这身‘原装身体’的毛病，”于生赶紧解释道，“说是人偶之祖的赐福什么的会导致爱丽丝人偶身上的某个关节松动——她身上的赐福劲儿大，所以哪哪都不结实。”
红犹豫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的身高。”
于生呆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第一次看见大人偶形态的艾琳——毕竟平常小东西在外面活动都是66.6厘米高的模样。
“咳，这是她这具身体本来应有的模样，”于生解释道，“但只有在梦境或者灵魂世界中才能恢复这副状态。”
红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先不说这些了，先说说这个地方怎么回事吧，”于生转移了话题，“我们两个能进来，可能跟那把红色的长枪有关系……”
当下他便没有隐瞒情况，而是把自己和艾琳进入这片诡异“梦境”的过程，连带着自己的一些猜测都告诉了对方，而在说完之后，看着对方露出思索的表情，他又补充道：
“这地方和我们之前在旧世界的那道镜面裂隙前看到的景象很像，尤其是天上那个红色的月亮……你刚才说这里是一个噩梦？而且看样子你对这地方很熟？”
“是的，最起码我一直认为这只是我的一个梦境，”红的眉头微微皱起，“这里是我关于‘故乡世界’的残存记忆，是我的‘旧世界梦魇综合征’，我从没想过有别人还能‘进来’……您说您是因为那柄长枪才来到这里的？能让我看看它现在的状态吗？”
“当然没问题，”于生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那柄血色长枪召唤出来，“不过这东西外表其实没太大变化，还是跟你上次看见它的状态一样……哦，也可能有一点变化，多了点花纹光效之类的。”
他将血色长枪递给对面的吸血鬼少女，后者略微犹豫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但仅仅触碰了一瞬，红便忽然发出低声惊呼，仿佛被灼伤般下意识松开了手：“啊！”
“你没事吧？”于生被吓了一跳，一边慌忙接过长枪一边问道——有一说一上次红跟芙蕾雅握手都没这么大反应。
连旁边的艾琳都有点懵：“啥情况？这玩意儿的画风看上去不就应该跟你有关吗？”
“我不知道，”红惊魂未定，“我只是感觉到一种非常强烈的……抵触，就好像这东西曾给我造成过很严重的创伤……但这种感觉具体从何而来我也说不清楚。”
于生眨了眨眼，然后拿着那柄长枪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名堂。
而紧接着，在他进一步尝试通过自己与长枪之间的血液联系来挖掘信息的时候，一股明显的“支流”却又出现在了他的感知中。
于生困惑地抬起头，发现那股“支流”似乎正指向眼前的吸血鬼少女。
红在于生的注视下莫名感到一阵紧张：“有，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