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他又顺便讲到了自己之前和艾琳进入的那场诡异“噩梦”，以及在那处镜子庇护所中与红的交谈经过。
百里晴对红的事情显然是有一定了解的，在听完于生的讲述之后，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若有所思，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我曾经听红提起过那些困扰她的记忆碎片，还有那个总是纠缠着她的重复梦境，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东西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现实里。”
说着，她的视线便落在了于生面前的桌子上。
那颗拳头大小的“月之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暗红色的扭曲团块看上去像石头一般，团块边缘还能看到苍白的荆棘状物质。
它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生机，也不对外界刺激做出任何反应。
百里晴的双眼中浮现出淡淡微光，她盯着那块“石头”，分辨着与这团物质有关的信息残留，尝试回溯它的过去，重建它在完整时的存在形态。
一片不稳定的光辉在她身边短暂浮现，而后瞬间消散。
百里晴立刻闭上眼睛，而后轻轻揉了揉眉心。
于生有点紧张地看着对方：“你没事吧？”
“没事，”百里晴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茫然，“只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我尝试回溯它的‘过去’，但是这颗心脏……没有过去。”
于生眨了眨眼睛，而就在他想进一步询问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忽然出现在外面。
下一秒，营房门被人拉开，红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收到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红一进门就急匆匆地说道，“阿晴，现在是什么情况？于生他们那边……”
她忽然停了下来，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几个人。
“嗨！”艾琳站在桌子上招招手，“我们已经回来啦！还解决了一个跟之前你那个噩梦里的月光教堂里的‘小月亮’类似的玩意儿……”
红被小人偶这噼里啪啦一串说得有点懵，不过很快她便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注意力瞬间被那颗放在桌子上的“月之心”吸引了过去。
尽管看不到她的眼神变化，但于生从红脸上的表情看出了瞬间的惊愕与茫然。
“这东西……”红两步便走到桌子前，语气都有点变了，“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就是从出事的那片森林异常区里啊，”艾琳随口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在那边解决掉一个‘小月亮’……当然主要是于生和阿飘合力解决掉的。这是打完boss之后掉的素材，于生说这个是月亮的心脏。顺便一提哦，我怀疑于生想拿它煲汤……”
“最后这句是你脑补的！”于生瞬间瞪起眼睛，而后才扭头对红点了点头，“不过其他部分她倒是没乱说，这确实是在一个小型月亮死去之后掉出来的东……”
于生说到一半就猛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对面的吸血鬼少女一言不发就抬起手来，然后狠狠地刺向了她自己的胸口！
但是想象中鲜血飞溅的场面并未出现，红的胸前只是忽然出现了一道震颤的暗红色裂隙，就像某种空间隧道般漂浮在她身体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她伸手在那道裂隙里掏了两下，然后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她的心脏。
暗红色的不规则团块，上面缠绕着荆棘般的物质——与桌上那颗失去生机的“月之心”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她的心脏上所缠绕的荆棘物质如血般鲜红。
第853章 线索渐清
坦白说，看着眼前的吸血鬼少女把那玩意儿从体内掏出来的瞬间，于生多少是有点PTSD的——主要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当场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在旁边的小人偶反应就更直接了，艾琳当场就原地蹦了起来：“我去你把什么玩意儿掏出来了啊啊啊啊——”
胡狸姑娘也吓了一跳，身后的大尾巴砰一声炸成了一片巨大的毛球，整个人蓬松得跟刚从烘干机里出来一样，而站在于生身后的露娜虽然看着没什么动静，体内也忽然发出了几声噪声。
于生整个人感觉都不太好，下意识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对方：“你你，你这啥……”
“抱歉，”红表达了一下歉意，但一点都没有把那玩意儿放回自己体内的意思，反而直接把她的心脏放在了桌子上，“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们看一下——这个，是我的心脏，它的模样如你们所见。”
现场最淡定的除了百里晴之外可能也就露克蕾西亚了，这位星海女巫只是略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毛，目光落在红身上：“不疼吗？”
“不疼，”红一脸淡然，“我平常也是会时常把它拿出来检查一下的。”
于生在旁边听得瞳孔震颤，但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平常用各种姿势暴毙的场景，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开口吐槽，只能强迫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了桌子上——他的目光在两颗“心脏”之间来回移动了许久，终于带着些微妙的表情开口了：“……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这啥情况？！”艾琳这时候也冷静下来，小小的人偶瞪着大大的眼睛，“不是，你能把这玩意儿掏出来我就先不说什么了，为什么你的心脏会长这样？为什么它看上去跟那个小月亮里掉出来的‘月之心’一模一样？！”
“这正是我想问的，”红表情平静，语气中却带着发自肺腑的疑惑，“在看到这颗‘月之心’的时候，我和你们一样震惊。”
于生紧紧皱着眉头，思索了两三秒后问道：“其他吸血鬼的心脏也都是这样吗？”
“现在只有我一个‘吸血鬼’了，”红慢慢说道，“至于当年我的其他族人们的心脏是什么样……抱歉，我也无从知晓。从有记忆以来，我就已经是一个人了。”
在于生和红交谈着的时候，艾琳又跳到了桌子上，她径直跑到那颗缠绕着鲜红荆棘的“吸血鬼心脏”旁，皱巴着小脸盯着看了好久，忽然抬头一脸惊悚：“哎卧槽你这玩意儿不跳了啊……”
“它在跳，只是跳得很慢很慢，”红脾气很好地解释道，“通常它每七天只跳一次——而如果是在休眠状态，每年才会跳一次。”
艾琳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你平常带着它干啥？”
红的表情终于有点微妙：“不带在身上还能放哪？”
“搁家啊，反正平常也不用……”
红竟然真的认真跟眼前这个憨了吧唧的人偶解释起来：“万一丢了会很麻烦。”
艾琳：“是，是哦……”
于生就在旁边听着她俩这话题越聊越离谱，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咳咳，咱们先聊正事行吗？艾琳你也差不多回来了啊。”
小人偶这才溜溜达达地又走了回来，坐在于生旁边的胡狸则从刚才开始就皱着眉头，这时候忽然开口：“如果说咱们看到的那个小月亮体内有着一颗‘吸血鬼心脏’，那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所谓的‘小月亮’就是吸血鬼变的？或者说是红在故乡世界的同胞被扭曲成了那个模样……”
她说到这顿了顿，身后的大尾巴轻轻摇晃着：“毕竟类似的事情我们已经见过不少，交界地的‘旧版本’本质上也是一种晦暗天使集群形成的流浪方舟，它残留的东西在这边变异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这个可能性很高，”于生轻轻点了点头，抬手用力揉着眉心，“反正跟晦暗天使沾边的事情总是这么离谱……但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说咱们杀死的月亮就是红的同胞？”
他说到这语气又有点别扭，尽管知道以当时的情况换谁来也没别的选择，他还是带着些歉意看向了红。
但很显然，活过了悠久岁月的交界地理事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判断不清情况——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答案显然早已在她心中。
“你们提到的那座‘灯塔’我并未见过，但我已经与一个有着教堂和小镇废墟的噩梦纠缠了千百年之久，我知道那轮寄生在月光教堂里的血月是什么模样……疯狂，堕落，如野兽般盲目。
“如果那就是我的同胞的末路，那我只能说，以死亡作为解脱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
“哦，对哦，你梦里还有个月光教堂天天折腾你呢，”艾琳也想起这件事来，盘腿坐在桌子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下次我跟于生再想办法把那玩意儿也解决掉，看看教堂里的那个小月亮是不是也有一颗类似的心脏，或许就能搞明白很多事情了……”
于生则一时间没有开口，他只是略微皱眉，盯着桌子上那颗被苍白荆棘缠绕的、已经失去生机的“月之心”，总觉得自己还忽略了什么事情，却一时间想不到。
暗月王庭……杀死月亮……心脏……血月……
覆盖整片大地的红色月光悄然浮现在记忆中，他又回忆起了此前与艾琳一同经历的那场梦境，回忆起了那座诡异的小镇废墟，以及那轮高悬在天空，随着梦境进展而不断放大，最后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巨大血月。
“……最大的那轮月亮呢？”
于生忽然表情认真起来，语气严肃地问道。
“最大的月亮？”艾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过很快她便眨眨眼睛，似乎理解了于生的意思。
“最大的，挂在天上的那个，”于生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所看到的‘小月亮’寄生在教堂与灯塔中，似乎只是某种扭曲变异的产物——它们变异之前可能确实是红的同胞。但这一切的源头呢？艾琳你应该还记得吧，在那座小镇废墟里，天上是有一轮真正的月亮的。”
艾琳慢慢睁大了眼睛，小小的人偶仰起头，在思索中露出恍然的模样：“啊！所以，所以天上那轮最大的月亮……”
于生：“对，天上那轮最大的月亮。”
艾琳：“一定有颗超大的心脏？”
于生：“……”
他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期待这个憨批人偶有脑子。
“我是说，不管是月光教堂还是灯塔里的‘小月亮’，本质上都只是某种衍生物，咱们看到的天上那轮血月应该才是所有畸变的源头——可能也是这次森林深处出现异常区域的真正原因。甚至大胆点猜测，现在树天使诡异的沉睡状态没准也和那玩意儿有关。”
“那你早说啊，你这么说我就懂了，”艾琳呼呼点着头，“那咱们下回再去那个‘噩梦’里的时候往天上来一炮？或者带着傻狐狸进去然后想办法把你发射到月亮上……”
“不对，你都说了那是个梦境，那边的应该并不是本体，真正的本体……”
于生说到这停了下来，微微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简易营房的屋顶，越过广阔的森林，看向那道伫立在林海上空的镜面裂隙。
然后一双虚幻的眼睛就从半空飘了下来，百里雪在于生脑袋上撞了两下，拿眼神指着营房的另一个方向：“哎哎，那道裂隙在这边。”
于生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又看向百里雪指的方向，一边继续维持着深沉严肃的表情一边咬着后槽牙小声道：“……我又没有你姐那样的眼神，下回再遇上这种情况你别开口。”
百里雪：“我没开口啊，我都没有嘴的。”
于生：“……”
他轻轻吸了口气艰难绷住表情，然后干咳两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咳咳，总之接下来的大方向算是有了，关于小月亮的来源也有了思路，下一步就该考虑进入那道镜面裂隙的事情了。”
“嗯，我正是为此而来的，”红点了点头，“前两天我已经检查过那道裂隙，裂隙表面的‘镜面结构’确实与我的力量有一些联系，但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破解它的加密规则……放心，这不会太久。”
“行吧，但是久不久的你现在能不能先把这玩意儿收起来？”艾琳这时候忽然来了一句，她抬手指着那颗仍然放在桌子上的吸血鬼心脏，“这东西在这放着多少有点瘆得慌了哎！”
红愣了一下，这才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拿起了自己的心脏，然后一边再次在自己胸前划开一道裂口一边把心脏往回塞：“啊，抱歉，我差点忘了……”
于生这下子是真的信了，这位吸血鬼小姐如果不是随时揣着自己的心脏，她是真有可能会把这东西弄丢……
坐在一旁的胡狸这时候则忽然好奇问道：“心脏放在外面这么长时间，而且还直接放在桌子上，不会脏吗？”
红一边调整着胸腔里心脏的位置一边摆摆手：“没关系，回去洗洗就好……”
于生这时候表情已经没什么变化了，他就默默看着眼前这搁在外面耸人听闻，搁在交界地稀松平常的一幕，过了好一会才微微侧过头，跟露克蕾西娅嘀咕：
“我跟你讲，交界地这地方人杰地灵……”
星海女巫：“确实，我也看出来了。”
第854章 异种族丧葬文化（）
虽然过程比较惊悚，但好歹红终于把她的心脏又塞回了原来的地方，桌子上少了一个生机勃勃（但是不跳）的心脏之后，于生的视线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另一颗被苍白荆棘缠绕的“月之心”上。
“然后该想想这东西要怎么处理了，”他摸着下巴说道，“这属于是你同胞的‘遗物’，我们也不便继续保留……你们吸血鬼有什么丧葬习俗之类的吗？”
他一边这么问着一边心里边嘀咕，寻思着既然这是人家同族的心脏，那看来确实是不能拿回去煲汤了……
结果他这边心里刚嘀咕完，就听见对面红开口说道：“我们会分食死去同胞的心脏。”
这话一出来整个房间都安静了，胡狸俩耳朵叮一声竖起来，正沿着于生胳膊往上爬的艾琳也啪叽一声摔在桌子上，就连跟红很熟悉的百里晴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扭头看着对方：“……我从未听你讲过……”
“很正常，因为我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吸血鬼，”红淡淡说道，“不会再有任何人用吸血鬼的方式安葬我，我也没有机会安葬任何同族。”
艾琳这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她一手抓着于生的胳膊，扭头瞪大眼睛：“哎卧槽，你们这是不是有点过于硬核了……真吃啊？”
“我关于过去的记忆不多，但这一条很清晰，”红点了点头，“在我们的观点中，分食死去同族的心脏不是伤害，而是一种延续与祝福，死者的庇护与荣耀会在这个过程中共享给其他人，而他灵魂所背负的债务也会在这一过程中抵消。那么……”
红说到这停了下来，而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桌上的那颗“月之心”，抬头看着两旁。
“……都来点儿？”
说完她顿了顿，还补充了一句：“虽然你们不是吸血鬼，但仪式这东西主要也就是个过程……”
艾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并用往于生背后爬：“我就不用了，我不吃东西的！”
露娜也罕见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语气中带着抵触：“我也，不用进食。”
百里晴起身就往外面走：“我想起后勤小组那边还有点事……”
她后面紧跟着飘在半空的百里雪：“我也走啦，我没有嘴巴！”
红闭着眼睛，脸上仍旧带着恬淡的笑容，“目光”落在了还没有开口的于生身上。
于生憋了两三秒，好奇地冒出一句：“……生吃啊？还是煮熟？”
艾琳嘎巴一下脑袋差点掉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于生，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旁边的胡狸已经把配菜用的馒头拿出来了……
“我身边这都什么人呐，”小人偶喃喃自语着，不自觉看向了一直没开口的星海女巫，“露西姐，你……神TM刀叉都拿出来了？！”
“如果你了解失乡号上过去一段时间的鱼汤是用什么做的，”露克蕾西娅笑眯眯地看着小人偶，“那么你对食物的接受度就会特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