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张着嘴巴愣了半天，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嗓子眼以下的结构是实心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便描述，目睹了全过程的小人偶则充分回忆起了第一次看见于生拎着一截“饥饿”触手回来炒菜时的震撼。
好消息是好歹最后红并没有选择用那颗“月之心”来煲汤，坏消息是他们把那玩意儿给烤了……
……
一小时后，在简易营房附近的一块空地上，于生几人找到了正看着几名技术人员调试设备的百里晴。
“红说她过会儿就要去裂隙那边，”于生随口说道，“我们跟她一块过去看看情况。”
“嗯，”百里晴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越过森林上空，看向林海深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就在刚才，我又收到了两份报告，森林中又短暂出现了两处异常空间结构——其中一处与你们之前所见的类似，从外部观测呈现出城市建筑群的模样，另一处则是一座巨大的深坑，突兀地出现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两处异常空间均出现在镜面裂隙附近。”
于生一听顿时严肃起来：“又有人陷进去了？！”
“没有，”百里晴摇了摇头，“在第一次异常空间出现之后，技术人员就调整了各处警戒设备的运行模式和扫描频段，虽然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些异常空间的出现规律以及预警特征，但至少这两次前线的深潜小队及时躲开了空间封锁。”
于生稍稍松了口气，而后皱了下眉：“你刚才说短暂出现……这两次异常空间是自行消退的？”
“没错，”百里晴说道，“‘街区’出现后持续了12分钟，‘深坑’则只在深潜队员面前维持了32秒。”
于生眨了眨眼睛，转头与身旁的胡狸对视了一眼。
“恩公，咱们遇到的那片‘街区’可是持续了好久，是直到最后灯塔上的那个小月亮被你打下来它才解体的。”
于生也皱着眉头思索着，片刻后若有所思地开口：“……难道这些异常空间的规律是只有把人困进去以后才会长期维持，如果没‘抓’到人就会很快自行消散？”
“我也是这么推测的，”百里晴慢慢说道，“只是现在样本太少，情报不足，要总结出这些异常空间的运行规律还很困难。但有一点似乎可以确定……异常空间的不断出现意味着维系这片林海的‘树天使’正在受到暗月王庭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正在加重，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在林海区域的探索危险度会越来越高。”
“要先停止探索活动吗？”于生表情严肃，“或者召回一些过于靠近裂隙区域的深潜小队？”
百里晴微微颌首：“我已经召回那些在裂隙附近活动的小队了，至于其他区域的探索活动是否还要继续……我确实也在考虑。
“目前看来全面暂停是最稳妥的方案，但直接收缩回‘门厅’会导致我们失去对各处已经驱散浓雾的区域的掌控，这样一旦森林远端出现了什么意料外的变化，我们很难及时察觉和应对。
“目前的折中方案是由战术步行机和低空无人机继续维持对各区域的巡视，至于在浓雾边界的巡逻以及扩张任务……”
百里晴说到这略作停顿，目光则落在了一旁的艾琳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在没有人类陪同的情况下，量产人偶独自可以完成这种任务吗？”
“那必然可以啊！”于生还没开口，艾琳已经得意洋洋地挺起胸来，“没有那些傻大个在旁边捣乱，我的量产机在森林里钻来钻去反而更灵活好吗，我跟你讲我那18个团往森林里一钻……”
“咳咳，”于生在旁边咳嗽了两声，对百里晴说道，“人偶小队独立行动确实没啥问题，但限制也得先说清楚，她们肯定是带不了什么大型设备的，你们那些个雷达啊环境监测站啊什么的就别想了——我见过那些深潜队员动力甲上挂的玩意儿，随便一个战术模块都能装俩艾琳的……
“此外量产人偶的思维能力也不高，在没有主机直接控制的情况下她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复杂任务处理不了，这个也得考虑清楚。当然有主机控制的情况下很多时候也会掉链子……”
于生这边很认真地说着，坐在他肩膀上的小人偶却慢慢陷入思考中，然后又过了两三秒，她忽然反应过来，抱起于生的脑袋就是一口：“于生你大爷的！”
“松口！松开！我这是阐述事实！咱们搞租赁的不得先说明商品优缺点啊……”
艾琳：“那你踏马也不能只说缺点吧！”
百里晴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得亏合作的时间长了，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等于生后脑勺上一撮头发都被艾琳啃下来之后她才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些我们都了解过，但是问题不大，她们能携带最基础的通讯和监控设备在森林中活动就行，不管怎么说，接受过‘授血’的她们能做的总比无人机多。”
于生呲牙咧嘴地嗯了一声，略作思考后又看着正被自己拎在手里的艾琳：“对了，你顺便再给负责进入森林区域的量产人偶添加一条预设指令，让她们一旦断线就立刻开始采集身边的影像资料，然后直接传送回指挥部这边。”
艾琳没好气地点点头：“行行行，知道啦！”
等这边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于生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到了他与红约定好出发前往那道镜面裂隙的时候。
……
40分钟后，森林区域上空，那道巨大的镜面裂隙旁。
露克蕾西娅控制的飞毯漂浮在高空，离镜面裂隙的边界保持着几米的距离，而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的红则飞在一旁——她身后张开了一道暗红色的蝙蝠巨翼，只是那双翼并未扇动，她整个人此刻完全是依靠魔力悬浮在天空。
于生觉得这很神奇，并由此延伸出了很多关于吸血鬼飞行原理的猜想——同时他还不禁开始思考，在种族差异如此巨大的情况下，红到底是怎么教会百里晴飞行的？
不过寻思了半天，他到最后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而红此刻则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了一些，开始尝试与那道裂隙边缘的破碎镜面进行接触。
坐在狐狸姑娘尾巴里的小人偶探着头，看了看那道裂隙又看看红，似乎有话要讲。
于生注意到了这小东西欲言又止的举动，在她开口之前就立刻说道：“不要说‘万一待会儿这道大裂隙上面突然冒出一根血条怎么办’这种不吉利的事情！”
艾琳：“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于生：“废话，让你说出来那还得了？你忘了教堂站起来那次了？”
艾琳：“……嘁！”
第855章 惊梦
在于生和艾琳这边开始讨论噩兆女神的乌鸦嘴到底算诅咒还是赐福的时候，红那边也已经开始解析起裂隙边界的镜面结构。
那是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力量，源自一个早已失落在旧日的古老异种文明——细碎的棱镜像某种有生命的事物般在红的指间生长开来，在空气中蔓延出一片不断扩散的棱光，然后这些细小的镜面开始与天空中的裂隙接触，并与裂隙边缘的碎裂点开始相互补充。
红在尝试将镜中世界那道破碎的边境重新弥合起来，至少从那些支离破碎的映射关系中找到一条能够连通内外的道路。
她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谨慎地使用着那些古老的知识和与生俱来的技巧，然而连她自己其实都无法完全理解这一过程——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在她的记忆里，而在调用这些记忆的时候，她有时甚至会分不清过去和现在，真实和幻象。
每一个从岁月深渊中爬出来的“老东西”都是这样……好吧，除了阿晴。
幸运的小雏龙。
过往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混合起来，耳边传来了低沉的嗡嗡声与遥远的钟声，有泛着血色的月光从周围弥漫过来，时而炽热，时而冰冷。
红仍旧紧紧闭着眼睛，将所有这些“印象”都映入了不断变幻的镜面中，她开始尝试回忆一些琐碎的小事——与故障一起研究钟表，听理事长回忆岁月时的唠唠叨叨，听康德抱怨每一个被搞砸的休息日，捉弄阿晴的时候，看着阿晴学会飞翔，还有带着阿晴从低轨道突入大气层……
这些鲜活的，独属于新世界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激荡着，帮助她对抗着那些从心智底层浮现出来的幻影，帮助她稳定着自我的认知，以防坠入旧世界梦魇综合征所留下的那些心智空洞。
于生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搞不懂原理，但他留意到了那道镜面裂隙边缘发生的变化——一些支离破碎的结构正在逐渐融成一个整体，而在裂隙内部，在那片被红色月光笼罩的遥远风景中，一条道路似乎正逐渐清晰起来。
但就在看起来一切顺利的时候，于生忽然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声音从那镜面裂隙的边缘传来，紧接着刚刚弥合成一个整体的镜面边缘便瞬间再次布满了裂缝，赤红如血的月光在裂缝中涌动着，并眨眼间蔓延到了红身上。
镜子碎裂了，连带着周围的空间和红的身体都瞬间遍布裂纹，而后只听得砰的一声，红便四分五裂地在空中解体了。
但下一秒，化作碎片的她又变成了一大片飞舞的黑色蝙蝠，蝙蝠群仿佛受惊般在飞毯周围乱飞了一会儿，好几次想要重组成型都未能成功，最后只能在旁边的半空中扎堆盘旋着，依靠空气的共鸣发出有些沮丧的声音：
“又失败了，还是跟之前相同的情况，镜子的共鸣进展到最后一步就会失控……就好像裂隙里面的空间在主动拒绝我进入一样。”
“卧槽先不说这个了，姐们儿你没事吧？”艾琳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大堆乱飞的蝙蝠，“你刚才整个人都碎掉了哎！而且现在还一副拼不起来的模样……”
“问题不大，”红的声音从蝙蝠群中传出，“只是突然解体导致了共鸣受到干扰，待会儿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自己捋一下就能拼回去了。”
艾琳：“……你们吸血鬼是真TM牛逼，生存方式好硬核。”
于生则看着不远处那道裂隙，皱着眉头：“结果用红的镜子魔法还是打不开这玩意儿吗……还是说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的机制咱们还没搞清楚？”
艾琳也跟于生一起满脸严肃地寻思着，忽然想到什么：“那要不让阿飘试试呢？”
于生眉头一皱：“芙蕾雅？”
他话音刚落，脑袋旁边就灵光一闪，芙蕾雅就从灵光里钻了出来……
天使小姐大概是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就从灵魂旷野跑了出来，但跑出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事情，便好奇地看了看四周，结果就发现了正在飞毯旁边乱飞的一大群蝙蝠……
然后她眼睛就亮了。
超亮。
说真的，这是于生这辈子第一次从一群蝙蝠身上看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在芙蕾雅把目光转过去的瞬间那群蝙蝠就炸了锅，只听得扑啦啦一阵声响上百只蝙蝠咋飞的都有，红的尖叫声则随着蝙蝠群的暴走响彻高空——
“你不要过来呀！！！”
显而易见，上次与芙蕾雅的握手给这位吸血鬼小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而就如艾琳所讲的那样，芙蕾雅是阿飘，阿飘想去哪就去哪——她才不管这那的，面前的蝙蝠群一扑腾她兴奋劲儿反而上来了，下一秒就是一个雷霆猛扑。
于生想拦都没来得及出手，只看见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嗤啦……
百八十只蝙蝠冒着烟窜向了远处，剩下一堆没被烤糊的瞬间冲到了飞毯底下，还有几个可能是被烤懵了的噼里啪啦掉在飞毯上，玩了命往胡狸的尾巴底下钻去。
芙蕾雅扑了个空啥也没抓住，扭头又看回来——幸好这一次，她被拦下来了。
于生抬手挡在这个圣光大风筝面前，在后者有些困惑的目光中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镜面裂隙。
“找你过来干正事的，”于生说道，“看见这道裂隙了吗？你试试看能不能钻进去，如果能钻进去，就在对面给我留个开门的坐标。”
芙蕾雅很快理解了于生的意思，脸上绽放开一个1080P的笑容（她在高兴的时候分辨率会比较高），然后转身便飘向半空。
巨大的纯白羽翼在她身后缓缓张开，辉煌的圣光环绕在她四周，伴随着悦耳如风铃的灵能鸣响，芙蕾雅举起了她那把门板一般的火焰大剑，随后一个加速接冲锋斩杀，便如一道猛烈坠落的流星般撞向那道空间裂缝。
在天使小姐加速的瞬间，于生便感觉自己的灵性直觉嘣的一蹦，心里便隐隐不妙，但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于生看到了光。
整座森林的人都看到了这道横贯天空的超-级-闪-光！
以晦暗天使之力塑造而成的“活圣人”，将其最强大的圣光力量撞在了一块同样因晦暗天使的力量而生成的超级棱镜上，一瞬间，那辉煌的光流便充盈了整座镜面裂隙，如风暴般的圣光在那些错乱的镜面间疯狂叠加，振荡，而后猛烈爆发开来，照亮了整片天空！
正瞪大眼睛迎着那道裂隙的小人偶瞬间就大叫起来：“卧槽啊——”
然后两道氤氲的能量屏障便笼罩在飞毯四周，迅速减弱了迎面冲来的圣光洪流——一道屏障是露克蕾西娅撑起来的，另一道是胡狸撑起来的。
好在周围扩散出去的圣光洪流本质上都只是逸散开来的余波，还不至于有什么太致命的杀伤性，能量屏障之外的光流虽然声势浩荡，飞毯上坐着的几人倒是没受什么影响，顶多也就吓了一跳。
……可能也不是全都没受什么影响。
于生看着一群刚才还躲在飞毯底下的蝙蝠又混乱不堪地飞了上来，这回差不多个个都在冒烟，有俩实在飞不动的啪叽就掉在了飞毯上，仰面朝天地扑腾了两下之后张嘴还吐出几股黑烟来。
于生觉得这位吸血鬼小姐这一刻可能心里骂的很难听，但他什么都没听到。
毕竟首先吸血鬼是优雅的，所以她有脏话应该也骂不出口，其次刚才那股圣光劲儿太大了，她可能是被炸蒙了，暂时还开不了口。
主要原因可能是第二条。
不过现在于生最关心的还是那道裂隙的情况。
此刻周围的圣光洪流正在渐渐散去，天空激荡的云层与不断扩散的光环也在逐渐恢复平静，于生抬头看向了那道裂隙的方向，第一眼便看见芙蕾雅正呆呆地漂浮在裂隙前方，背影看上去好像有点沮丧。
她回过头，那张脸已经快委屈成480P了。
而在她身后的镜面裂隙仍然如之前一样，表面甚至一点痕迹都没留，只是其呈现出破碎状态的边缘现在充盈着一圈白光，看着好像多了一层镀层。
“人偶之祖啊！这踏马连个印都没留下？！”艾琳整个偶都惊了，跳起来大叫，“还有阿飘一发光炮搞不定的东西？！”
于生也紧紧皱着眉头，迟疑了两三秒才开口：“机制，肯定是机制的事，恐怕不是数值问题……”
艾琳瞪着眼睛：“问题是阿飘想去哪就去哪的特性也是机制啊！她能从你的想法里直接跳到现实世界，再从现实世界直接跳到瓦尔哈拉的，她能被一层空间屏障挡住？”
于生仔细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会不会是这样，她想去哪就去哪的前提是我得去过？我没去过的地方她也去不了。毕竟‘活圣人’本质上是当初那个圣座用来激活伊甸之门的钥匙和祭品，所以我一直怀疑芙蕾雅‘想去哪就去哪’的特性就是在蹭我的界桥权限……”
艾琳一下子懵了：“哎……？卧槽好像有点道理哦……”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又忽然响起，打断了于生与小人偶之间的交流。
于生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是百里晴。
他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刚才天上那道雷霆闪光气贯长虹，整座森林的人应该都看见了。
电话接通，没有客套，听筒里便传来了百里晴一如既往平静又带点严肃的声音：“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额……”于生有些尴尬，“我们在试着打开这道裂隙，然后用了一点未经验证的技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