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维德点点头。“几年前，曾经有名流浪儿童偷摸进设施，死在里面。处理的人员将尸体从设施里弄出来，烧了埋在附近。从那时候开始，就有一些鬼怪流言从拾荒者那传出。”
“我不信他们是因此降价。”陈岚笑了起来，有纯正的黑咖啡确实让他心情很好。“鬼怪在欧元面前一钱不值。”
“准确点说，附近的人认为是某种带诅咒的巫毒效果，所以死者阴魂不散。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流浪儿童的来历。”对这种说法，维德脸上的不屑神色，比陈岚更甚。“当然，主要还是在于目前能源市场环境越来越差，他们也想脱手。”
“我不排斥鬼神之说，但我更相信天上不掉馅饼。”陈岚端着咖啡杯，看向窗外。“你怎么看。”
“我去实地调查下。”
‘好……’话没出口，陈岚突然看到，系统界面上，维德即将开展调查行动的这座小型发电设施处，弹出一个行动界面。
上面有句提示，让他改变了主意。
第24章 调查
一般来说，行动界面都是陈岚主动发起比较大的行动时，系统根据当前情况做出的评估。小一点的如安排物流，更换安保小队警卫地点等日常小动作，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次，它居然自己跳了出来。
“目的地检测到特殊能量存在形态，根据所派遣的不同员工特性，可能会产生不同收益。”行动界面上这样标注着。
‘特殊能量存在形态？收益？’陈岚想了下。‘那里藏有特别的能量？不，那更不可能低价处理。’
‘搞什么。不会真是……’
这还真不好说，他想到，赛博世界虽然是个高科技低生活的位面，但在这个世界里，确实会涉及一些和高维度位面相关的东西。
退一步说，就算和高维这些玄乎玩意不沾边，现实层面讲，赛博确实有灵魂这种说法。荒坂公司最得意的RELIC芯片，前身正是号称能抹杀人类意识体的‘灵魂杀手’。
不管是意识体、灵魂，数据人格或其他什么，这个调查任务，应该换人。
他抬起头，发现维德看着自己，于是让中年人回工厂继续工作，自己则联系了素子。
大概说了下，素子明白了事情状况。
“鬼？灵魂？或者说，脱离肉体的意识体？意识投射？独立数据单位？”她没问买小型发电设施的事，估计是已经习惯了陈岚‘神秘’的做事风格。“明白了，我去调查。”
“我让人去换你。”
“不用，除清禾酒吧内部外，这些天我已经获得了大部分摄像头和前田部分安保人员的视觉权限。”素子将手上把玩的老式收音机放下，离开了街边摊贩。“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知道。”
“谢谢。”突然间，素子道了声谢。“原本是件可以派任何人去做的小事，也可能和鬼魂之类完全无关。你还是想到了这点，让我过去调查。”
“没什么。”年青人微微笑了起来。“年度最佳员工，奖杯没有，就当是奖励了。”
“行，我稍微下线休息下。有状况联系，如果没什么情况，让维德把这个小型设施的购买和移交手续办了。”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关闭手上平板。
“另外。”陈岚划弄着手中的平板，将上面的画面连接到通讯频道中。“去之前，查下夜城里有没什么了解超梦技术的人。专家更好，不是也行，精通超梦技术的工艺和运作原理就可以。”
“明白。”
‘超梦技术？’‘小型发电厂？’素子头脑再灵活，也实在猜不透这个神秘的老板下一步要做什么。
公司是有个用做伪装的超梦经销店面，超梦技术也不算什么高尖端科技，但最近稍微赚了点钱，不至于突然转型去弄什么超梦穿戴设备的制作生产吧？
有疑惑，素子却丝毫不怀疑陈岚的决定。
从莫名其妙来到赛博位面的那天，她就有种感觉，跟着这个年青人，一定能接触到她所探寻的答案，一定能踏足许多她以前从没想过的区域。
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确定。
想不明白，她也没再去想。看向通讯界面，上面是老板发来的设施位置。她将位置记录下来，上了车。
‘但愿真的是鬼魂。’
……
发电设施在郊区外东北方向20公里左右，素子到达时，天色略晚，她索性在车里又待了一会。
深夜时分，一片静寂，赛博世界的动物早已灭绝，这片荒地上，连昆虫的鸣叫都没有。
将身上装备检查完毕后，她化作一抹黑影，悄无声息的摸进了栅栏围起的发电设施区域。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素子如同一只身形矫健的黑猫，撬开后门的物理锁，溜了进去。
这小半足球场大小的设施原本是支援研究室供电用，所以不是一片空旷。七八米高的天花板下，一排排钢架结构有序地支撑着整个空间。大大小小的集装箱被油布盖着，井然有序的将这片区域分隔开来。
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地面拉出条长长的斜影。
地方虽然离城区远，因为‘巫毒诅咒’的原因，里面东西并没有被完全洗劫破坏。地面上零零散散的还能看到撬棍之类的东西，像是正准备大干一番的洗劫者，突然遭遇到什么情况，落荒而逃。
素子双手持枪，贴着集装箱边绕空间走了遍。除了一台运作中的发电机组，没有其他异样。
突然间！视觉界面上，鲜红色的高亮信息发出警示。西南方向，有一个树立着的人形物体。
物体像个木桩般，直立着。脚下，是条长长的斜影。
它就这么站在那，头顶裹着油布，油布遮盖不住的地方，露出一双苍白色双脚。用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微抖动。
周围没有任何生物信息反应，热能扫描下，物体也没有显示出任何热量。
素子持枪瞄准，慢慢靠近。右手，伸向盖住的油布。
猛然一拉！
只是一具故障的白色人偶。
由于刚刚素子用力过猛，头颅被油布带了下来，颈部断裂口闪着微弱电火花，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一圈。
铛！
不远处的铁窗突然响起动静。
一块碎石被强风带起，砸在了窗外铁条上。
“起风了吗？”素子走过去，细细查看。有点不能理解的是，视觉界面中对碎石的分析显示的方向是东南，但石块砸过来的轨迹却是垂直于风向。
这就像是外面有什么人为引起她注意，朝窗户扔了块石子。
走出去，生物检测和热感分析反应的信息都告诉着素子，半径20米内没有任何异常。
素子走回人偶身旁，靠着集装箱，坐了下来。
整个夜晚，并没有任何状况，就这样一直静静的坐到凌晨。
看样子没有状况，最起码今天没有。她收起手枪，起身准备离开。
顺着来时的栅栏缺口，素子侧身钻了出来。回到车边，刚坐上驾驶座，再抬头时，突然发现……
周围景色完全改变了。
小半足球场大小的空间，裹着油布的集装箱，锈迹斑斑的应急出口铁门……
自己又回到了刚刚才离开的发电设施之中！
就在原本坐下的位置，根本没有移动过！
第25章 遥望夜之城1
这不是时间回溯之类的神奇事件，设施地面上，昨晚被扯掉的人偶脑袋滚落还在地面原位置，直勾勾的看着窗外。
“被入侵了？有人给我植入了虚假记忆？”素子瞬间警觉起来，整个人像触电般弹起。掏出手枪，确认周围没有生物信号后，开始对手臂处的网络仓进行自检。
奇怪的是，保护自身数据的网络防壁并没有入侵的痕迹。但脑部的体感模拟器件，确确实实检测到几串毫无意义的代码。
更奇怪的是，经过分析，这些代码并不是侵入者生成植入。更像是体内的感知义体为了解码某种侵入的物质或能量，自行强行编译后形成的废弃字符串。
很像是某种‘灵魂（ghost）的侵入’，在攻壳位面里，素子能够应用这种技术，骇入电子脑对人进行记忆的操控或者直接控制。
只是赛博位面并没有电子脑，她无法用以往方式接触到这一位面的人类灵魂（ghost）。
而且，她以前接触的都是活人，从没有遇到现在这种脱离肉体单独存在——俗称的‘鬼魂’状态。
‘有意思。’
“你想要做什么？”她发出声音，向着空荡荡的设施提问。
没有回应，整个发电设施依旧平静。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很感兴趣，能谈谈吗？”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素子很确定，自己刚刚不是被黑客网络袭击，也不是赛博网络空间里见过的那些失控AI在搞事。她想了想，收起手枪，从集装箱处走出来，站到无头人偶的身边。
“我不是和你这种存在打交道的专家。但你明显能以我不了解的方式控制义体，却没伤害我。你……有某种目的。”
“这样吧。”她眼睛亮起蓝光，原本略微抬起的左臂失去动力，发出哧的一声。“我想完全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同意的话，这只手臂先借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设施正中，紫发女子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突然间，她垂下的左臂慢慢抬起，食指指向了设施的西南方向。
在手臂刚抬起的瞬间，素子就对左臂动力及输入指令等数据状况进行了检测。
视觉仿生系统并没有检测到任何的数据，但在她眼前，却出现了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或者网络空间看过的景象。
一些如同数据流般的淡蓝色光点，排列成螺旋链的方式，充斥在义体左臂之中，时隐时现。这股能量的颜色是如此纯粹，仿佛世上没有任何物质，能污染这翠蓝的微光。
“你能控制义体手臂，却不能控制人偶和我交互。”素子看着机械化移动的左臂，平静的说着。“有操控义体的经验，但不熟练……你是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接受义体化改造时间不长？”
没有回答，她也不再发问。向手臂所指方向走过去，打开后门，绕到设施不远处一块荒地处。
风沙刮起，素子不得不临时加大义体内部的散热系统，将一些微小沙粒阻挡在外。
走出百来步，手臂指向脚下一片颜色不同的泥土，素子蹲下身，挖了起来。
机械义手的效率比铁铲更快，只是几下，表皮上的传感触点就传回接触到铁质物体的信息。
再往下挖，一只满是铁锈的大盒子出现在视觉界面里。
蓝色能量控制的左臂拿出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类似兔子脚的机械小挂件，满是泥土和尘埃的儿童绘本，以及另一个黑色铁盒。
设施管理人员曾经在这火化过流浪儿童的尸体，看起来，出于好心，还替这个不幸的小生命挖了个简单而又潦草的坟墓。
如果存在于自己左臂上的是这名儿童的‘鬼魂’，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想让她了解。
左手拿起小挂件，小心翼翼放在旁边。随后，拿出绘本，在素子面前翻了起来。
绘本被虫蚁腐蚀，早已破损不堪，只能勉强看到上面一些内容。
刚开始是五颜六色的涂鸦，连着翻了几页，终于出现了四口之家的图画。
母亲，父亲，弟弟，和个头比弟弟稍大一点的姐姐。父亲的双臂涂成了黑色，缠绕着几根蓝色线条，却闪着耀眼的光，看样子就是义体在这种年纪的小男孩眼中炫酷的模样。
之后几页都是四口之家温馨的图画，直到画本中段时，画面中出现飞机，士兵，以及闪着耀眼光芒，看上去更为耀眼炫酷，手臂是炮管的大型机器。
接下来的绘本页数被人为撕掉了，再接下来的画面，则是姐姐带着弟弟，和车队一起，远离了被红色火焰包围的简笔建筑。
再往后的页面里，都是姐姐带着弟弟，和车队一起不断的走着。画面两旁用简笔画的景色，也各不相同。但那种红色和黑色的建筑，士兵，以及不再有耀眼光芒的血红色大型机器随处可见。
这些页面里都有的图画是，一座金黄色的城市，始终在两姐弟的前方如太阳般闪耀。
再往下翻，车队不见了，姐弟俩遇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向姐姐递出了小方块白纸，上面有个奇怪的倒Q图案。
下一页，姐姐的图画有了变化。身体部位涂成了黑色，左臂和双腿也不再是椭圆形线条，变成了细细的黑色条形物。但弟弟的手上，多了红色的苹果，黄色的面包。
就这样，她依然带着弟弟，向着闪耀在前方的城市前进。而绘本的色彩却越来越单调，弟弟似乎用完了其他颜色的画笔。
城市越来越近，两姐弟非常开心。
最后一页，姐姐消失了。空白的画面，只有断断续续的线条，画着弟弟一个人，在满是大箱子的房间里躺着，周围围着爸爸，妈妈，和姐姐。
“战争引起的难民……你是姐姐。”素子看着绘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去夜之城的路上，因为一些原因，你们和车队分离。”她的手指划过图画。“你们遇到器官贩子，为了食物和钱，你把能卖的器官卖了。”
“我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怎么谈的。但这些私下和公司有来往的器官贩子并没有给你换上足够品质的义体，廉价货没维持多久……”她看了眼坑里的黑色小铁盒。“到现在，你以这种能量状态维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