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着腰向前走了几步，将易拉罐里剩余的酒抹在灰色夹克上，整个人大大咧咧的躺在了花台边缘。
刚躺下没多久，一道强光就照到脸上。几声呵斥后，有人动了动他的肩膀。
陈岚迷糊着眼，慢悠悠的坐起。他用左手挡住电筒强光，依稀看见，面前站着两个比较年轻的巡警，其他老练一点的，已经直奔集团的侧门。
“名字。”
没有回话。
“名字！”
“野比。”想了想。“大雄。”
“证件。”
“什么？”
“驾照。”
“被扣了。”
“健康保险。”
“断了，没钱交。”
“国民身份号总能记住吧。”
陈岚抓抓脖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慢腾腾的，边想，边报出一串数字。
核对完毕，没有异常。两名警察草草登记一下，让陈岚赶快离开，他们现在没时间处理流浪汉问题。
在两名年青警察注视下，陈岚一步三晃的跨过花台，向不远处的广场方向走去。又被后面警察警告广场也不能睡觉后，晃晃悠悠的走上了主干道。
顺着主干道走了一段，在远离长谷机械的地方，他脱下夹克外衣，塞进垃圾桶。外衣上时不时传出的酒味，让他作呕。
穿着短袖T恤的他很快在路上打到一辆出租，朝城郊方向驶去。没多久，在城边找了个小酒店住下。
看看系统界面，回到赛博还有16小时。这也意味着和小林签订转让协议后，已过去了11小时。
AI给出的回复是8到12小时，那应该很快就能敲定。就算协议文件有什么内容问题，也还有10来个小时的回旋余地。
躺在床上的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这些天特种兵一样的东奔西跑，陈岚是真感觉到累了。不光身体，脑袋更累。
不过，收获颇丰。拿到了强辐射环境下不同材料的影响数据，电子脑基础原理，东川机械研发部一些没仔细看的建筑机械文档。
虽然基础机械没点亮，陈岚还是想看看这些文档有什么有用内容。他强打精神，泡了杯不带糖奶的纯黑咖啡。为防止睡着，特意调了两个闹钟，这才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嘀嘀嘀嘀。
突然的通讯联络，让他猛然惊醒，抬头一看……
窗外竟然大亮！再看时间，自己竟然睡了六七个小时，现在离回赛博只有3小时21分钟！
两个能引起脑皮层轻微刺激的义体内部闹钟，竟然都没有把他唤醒！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的是……
本应早该通过的互换协议，没有生效。
科技树的工程学1分类下，基础机械（攻壳机动队）这一栏没有点亮！
协议敲定的时间不是早过了吗？为什么没有点亮？
协议有问题？
糟糕的是，时间只剩3小时多了。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陈岚做事历来准备后手。他没想到的是，这两层闹钟的后手都没把自己弄醒。可见这段时间在几个地方跑来跑去，身体是有多疲惫。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间，还有时间和小林联系。
滴滴滴滴滴。
通讯又响了起来，陈岚拿过网络外接设备，来电，正是小林贵弘。
第41章 小惊喜
“人在哪呢？应该还没有去机场……”老头话没说完，被打断了。
“协议有问题吗？”
“协议？问题？”通讯那头愣了下。“没有啊，已经定了，什么问题？”
“那为什么我的……”刚睡醒，脑袋还有点迷糊，后边的话差点出口，陈岚生硬的将它吞了回去。“为什么我没收到消息？”
“不是要双方最后签字确认吗？我已经确认了，现在给你打电话，不就是问问为什么你这么久了还没确认。”老头哈哈笑着。“你怕有问题？我还怕你反悔呢。”
陈岚右手按在鼻梁上，狠狠捏了捏，让自己清醒一点。“好，马上。”
不多时，熟悉的仲裁网络空间里，出现了他的虚拟形象。而小林的形象已经站在木桌前，抱着手，面前是一份签署了数据签名的协议文件，尾端盖上了小林制作所的印章。
经过全日本商事协会和知识中心AI的层层修改，协议基本不会有太大法律问题，陈岚还是拿在手里，慢慢的看了遍。
确认无误后，签下了‘野比大雄’这个名字。
两份文档再次被助理AI送上天平两端，这次，天平上方出现了一把利剑，从正中直直插入天平中轴，在数据空间中闪起金色光芒。
小林的形象饶有趣味的看着天平和宝剑，脸上满是笑容。
陈岚也在现实空间中，通过外接网络设备的投影看着这一幕，只是，他看的是自己打开的系统界面。
小林制作所果然有实力。眼前的系统界面中……
科技树，前赛博时代，工程学1，基础机械（攻壳机动队）……
终于……
亮了起来！
一瞬间，和领悟攻壳义体一样，大量的基础机械知识涌入脑海。他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再次感受到一股电流般的微小能量，流过大脑皮层。
虽然闭着眼，视野里却显示着一个奇异的微观层级的画面。
无数乱麻般呈螺旋状的物质，混杂着点点奇怪的淡蓝色光点，通过大脑皮层的神经元网络，激烈且迅速的指导每一个接触到的神经突触，让它们的连接方式和连接强度都产生改变。
随着一个个突触的连接方式被改变、维持、最终固定，和攻壳位面相关的基础机械知识，也永久印记在他的大脑里。
他将长谷机械研发一部的文档拿出来，随意浏览一下，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看懂其中一部分的内容。
“看什么呢？”小林能看到仲裁所空间中，陈岚的虚拟形象拿着东西，但看不见拿的什么。“嘿，你现在，还没去机场吧？”
“没有。”技术，电子脑基础，部分机械文档，这边的事全部办妥，陈岚已经做好回归的准备。之所以没有提前回去，是因为还有最后件事要办。
打个电话，确认这个位面是否有素子的存在。
“没有就好。你在哪？”小林问道。
“怎么？”
“没什么。”老头神秘兮兮的说着，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我人就在长谷机械广场这，正在看老贼的笑话。你在哪，我去找你。”
陈岚有点不明白，事情已经结束，如果只是互相道别，用不着专程找到自己这来吧？这些天自己用两个假身份各种活动，还是小心点好。
“到底什么事？”
“小惊喜。哎你到底是要去养病还是要去逃窜？我占你这么大便宜，一狠心把制作所的宝贝都拿出来，专门给你送个惊喜，怎么还这样那样的？”
老头有点生气了，提高声音。“你就说要不要吧。不要我看完长谷这的热闹就回去。”
“我去找你。”
“哎，不行，这小惊喜，我可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拿出来招摇。”光听声音，都能听出小林在提到这东西时，自豪无比。
几十分钟后，小林带着他的小惊喜，来到陈岚的酒店房间。
刚进门，就把手上那个边长三十公分左右的黑色方盒放在桌上，又将窗户设定为遮蔽模式。这样，从酒店外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老人回到桌边，一脸骄傲的在盒子上方按了两下。盒子顶端慢慢移开，露出里面表面光滑，闪耀着金属细腻光泽的机械。
从目前折叠的状态，看不出是这块方形机械什么。但很快，陈岚看到了这东西一个最显眼的特征。
机械下方，有六条能适应多种地形，移动快速的分节下肢足。
当年小林曾参与设计的‘海凖’无人陆防自走战车，微型版！
虽然做过功能上的高度简化和缩小，也完全没有搭载任何AI，但陈岚心里明白……
这东西在和平的攻壳位面，对小林这种老老实实做研究经营事业的人来说，可能没多大价值。可在赛博位面……
潜力巨大！
如果能再把隐形的问题解决……
“怎样！喜不喜欢！”
“不错！”平时少有情绪波动的陈岚，此时露出了真心的微笑。“我很喜欢！”
“我就知道，你们年青人抵抗不了这东西！”老人哈哈一笑，但很快，又沉默下来。“我是想着，你这个电子渐冻吧，以后如果真动不了的时候……有这东西……是吧……”
陈岚明白了老头的意思，什么也没有说，微微笑着，伸出手和小林握了握。
送走老人后，他走到房间正中，在这份小惊喜前坐了下来。凭借刚刚领悟的攻壳基础机械这项小类科技，小心翼翼的拆开微型海凖，将里面控制核心拆了下来。
陈岚并没有被兴奋冲昏头，高兴之余，很快就意识到，这样的东西，说不定会被系统认定为【自我或非自我意识下可独立行动单位】。
毕竟，目前能被允许穿越的‘人数’只有他自己一人。
去掉控制核心，海凖就变成一团不能动的死物机械，应该和衣物布包黄金一样，可以通过。
他不确定这办法行不行，但能想到的也只有这样。
做完这些，回归的时间也所剩无几。最后几十分钟，陈岚将微型海凖植入包内，提着离开了酒店。
坐出租来到一个废弃仓库，看四下无人，靠在集装箱内部坐了下来。
他将黄金卖掉，这些天活动完毕还剩下的1千多万转到小林制作所的账户，将以‘野比大雄’名称办理的银行账户申请销户。
又拆除左臂，让全身重量和来时相差无几。
最后，看着系统界面60秒的倒数，抱着海凖，拨打了一个电话。
嘟……
嘟……
嘟……
咔。
还剩23秒时，电话被接通了。
第42章 回归
“为什么有这个号码？”通讯那头，一名女子平静的问着。
“不用追查我的坐标，马上就查不到了。”女子声音实在是太过于熟悉，陈岚都不用去确认她的身份。“给你打电话是受人之托，顺便，我看能不能弄明白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对存在的理解本身就确定了此在的存在。”
“赫尔.埃默顿，存在主义。你想说什么？”这甚至都不是一个问题，但攻壳位面的素子，还是给出了和赛博位面素子一模一样的回复方式。只是，答案却完全不同。
那边素子的回答是，马丁.海德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