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个AI和研究数据一起封存。”素子大概明白了研究人员的想法。“他们是在用相关数据进一步培养和训练这个AI，想让它……或者他，成为研究室的助力。”
日语没有与‘它’完全对应的词，这后面一句的‘它’，内置的翻译插件翻译为‘物体’，陈岚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的网络空间里……出现觉醒AI不算什么突发事件吧？”陈岚问道。
“是的，博士。但是，您知道。”人形AI平静的回答道。“这是‘神舆’创造的空间，这里的任何一处逻辑单元，包括我，都是在它监控下设计的。这片空间不可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外来AI侵入。”
“神舆？”素子抬起头，环视一圈。“传闻中，荒坂最森严的数据要塞，保存着RELIC项目的相关信息。不管是物理位置和还是网络空间的访问点，荒坂都严格保密。”
“这样说来，出现外来AI确实是相当奇怪。”她非常肯定的说着。“不夸张的说，和RELC相关的保密等级，都能让荒坂不计代价。”
“是的。”人形AI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在完全弄清楚这一AI来源之前，研究所停止了相关工作。荒坂的网络安全人员接手这里，希望在这片网络空间中查明原因。”
人形AI抬起手，指向身边的芯片。“由于相信查明原因后可以恢复研究，所以，相关数据还封存于此。”
“但安全人员一直没有得出结果，再之后，战争开始。公司退出北美前，大部分研究所被封存，包括这里。”
“我最后接受到的指令就是，消灭任何一个入侵研究室的外来者。”
第67章 第四个问题
“战争损坏了这里的电力资源，而我也从一些拾荒者那里传出的消息得到情报。然后，就是艾娜他们接到我的委托。”陈岚接上后面的话。“他们来到这里，结果没想到，那处小发电设施还藏有后备电源。”
“您所叙述的事，似乎和您以前的生活模式不同，博士。是否要进行补充说明，让我进一步理解。”人形AI问道。
“不用。”陈岚下意识的想从脑后拔出数据线，和素子进行直连通话，却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网络中的虚拟形象。
“这样直接谈话，没关系吧？”他向素子问道。
“没关系，AI逻辑运算方式和人类不同，它不会主动根据我们的谈话内容去判定我们的身份真假，除非有权限让它去这么做。”
素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形AI，几点奇怪的淡蓝色光芒，在它绿色身体里闪烁几下，消失不见。“当然，它也觉醒的话，会怎么做，就由它觉醒后产生的人格特征……更准确点说，拟人格特征决定。不过，目前我没有察觉到这种迹象。”
“那就好。”陈岚点点头。“这里的情况基本了解，既然是神舆创造的空间，是不是说，这里和神舆是有联系的？”
“可以这么说。”素子答道。“虽然需要巨大算力，但确实可以把这片空间改造为中继跳板，使之成为对神舆的一条访问点。”
“我们知道，RELIC的关键资料都存储在那里面。但我建议，能力完全不足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打神舆的主意。”
她做出解释。“这不仅仅是网络方面的能力不足，任何刺探RELIC的行为被反监测到，都有可能在现实世界招致荒坂的打击。”
“是吗。”陈岚听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就更好了。”
素子没有回话，她已经习惯陈岚脸上这种奇怪表情。这时候，老板心里八成已经有了被门洛的助选领队评价为‘疯狂’，但‘又有一定可行度’的计划。
而陈岚这边，确实有着他自己的考虑。
先不管这个觉醒AI对以后公司发展有没有用，科技树上，可是有个没点亮的小类科技‘基础AI’。就算是观察研究对象，无疑比深入网络空间安全的多。
陈岚很快做出决定。“把觉醒AI和荒坂的研究数据带走，少佐。至于这片网络空间和神舆，等下听我计划，另有大作用。”
“明白。”浮在空中的素子，向人形AI和数据芯片飘过去。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人形AI伸出双手，捧起芯片。这块小小的芯片立着悬浮在它手中，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慢慢自转着。
“已明确藤村博士的指令，RU32意识体将代博士进行芯片获取行为。”它捧着芯片，向素子伸出手。“按照流程，请RU32意识体，回答博士留下的权限问题。”
“研究所主控室操控面板开启密码？”
“741852963。”素子答道。这些权限问题，她早在主控室获取权限时，获得了资料。
“研究室养过一条克隆小狗，它的名字？”
“它没有名字，因为刚来没两个小时，就被安保人员处决了。”
“武士道影片的导演，在采访中曾说过，他最喜欢的场景是？”
“最TM喜欢辣妹支姐坏人的场景。”
三个问题答完，素子伸出手，没想到，人形AI并没有将芯片给她。闪着淡淡绿光的AI突然消失不见，眨眼间，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最后个问题。”它保持着手捧芯片的姿势，问道。“请告诉我。”
“我，是谁？”
素子愣住了，半天没有回复，身后的陈岚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
“这个问题……”好一会儿，素子终于开口。“权限问题里，没有这个。”
“是新增的问题？”陈岚看向人形AI。“还是说，受芯片里AI影响，它也觉醒了？”
“我已经获得研究室所有权限，从荒坂封存这里后，数据库里没有检索到任何新增或修改。而且，权限问题的设定就是三个。”素子轻轻摇头。
“但要说它是觉醒的，我也没有察觉到相关迹象。它的数据表征，都是严格基于研究室日常运作的底层逻辑，进行最优化模拟。”
“可能是，出现了这种苗头。有几次答错机会？答错会怎样？”陈岚又问道。
“两次，第三次如果还是回答错误，按照研究所流程，这片网络空间应该会在极短时间内无限复制自身，用天量数据挤满这里面任何人员的网络仓。最终导致网络仓义体瞬间过热，烧掉入侵者的脑子。”
“如果它是觉醒的话，就像我刚才所说，会怎么做，应该是根据拟人格特征决定。很大程度，它还是会遵循原本消除入侵的指令，毕竟，这是它从觉醒前状态唯一获得的经验和记忆。”
“你先退出连接吧，老板。”素子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人形AI。“这里交给我。”
“你没发现，从我下了拿到芯片的指令后，这里就退不出去了？”
“抱歉。”素子抬起头，看了看这片网络空间。“我居然没注意到这点，应该早一点就让你退出这里。”
“这个AI如果是觉醒状态，不一定会执行毁灭程序。”陈岚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不是第一次把自己置入危险的地方。少佐，注意力集中在现在。有答案告诉我，我们一起讨论。”
“明白。”素子转过头，原本漂浮的她，此时也从空中降了下来。她虚拟形象的双眼不断泛起蓝光，开始在研究所的数据库里飞速检索。
很快，有了答案。“RU32-3030，这是研究所筹备时，这个AI的代号。这之后，研究所人员都称呼它为，三零。”素子得到结果，但语气并不是很肯定。“我感觉，没这么简单。”
“没关系，先试这个。这个不对的话，就说明不用在数据库里搜了，那里面的在它看来都不对。”陈岚想了下。“如果这不是权限问题，不用做肯定回答。用你觉得来开头，配合猜测的语气试探下。”
素子点点头，向AI问道。“你觉得，自己会不会是RU32-3030，简称三零的人工智能AI？”
人形AI稍微沉默片刻，做出回答。“不。”
“我觉得不是。”
第68章 遥望夜之城4
人形AI用‘我觉得’这个词，从语言上，基本确定这个AI有了觉醒迹象。
这样的话，事情就变麻烦了。
谁知道觉醒的AI受到什么影响，又产生出什么样的拟人格特征？
毕竟，赛博世界的网络空间里，存在的觉醒AI并不是全部都对人类存在敌意。它们有好有坏，产生的性格更是各种各样。
有的觉醒AI能将自己所在服务器搞成收容所，容纳其他AI来此‘定居’；有的觉醒AI对人类西部片感兴趣，最终成为了网络空间中除暴安良，帮助AI猎手追捕恶意AI的侠客牛仔。
所以，当一个觉醒AI问出‘我是谁’这种问题时，搞不好任何答案都有可能。
但再不可能的谜团，也总有条关键的线索，隐藏在其他乱七八糟的细节之中。关键在于，思考者能不能不受干扰，第一时间抓住关键。
“少佐。”思考片刻，陈岚察觉到什么。“如果，如果不局限于这个研究所。我意思是，把艾娜他们的第二营地，备用电源那也看作是研究所的一部分来思考。”
“两个觉醒AI，其中一个是表现出八九岁的孩童人格，而另一个，责任是长期看管并保护这个……”陈岚一句话，让素子反应过来了。“那对逃难者姐弟。”
“那天的经历，你比我更清楚。”陈岚看着不远处的人形AI，以及它手上的芯片。“没关系，少佐。这不是限时问答，慢慢理清思路。”
素子停顿片刻，又好好的想了想。“这个AI通过监控等，见过供电设施的两姐弟，并全程见证了他们的遭遇。”
“恰好，因为自己看守的觉醒AI也具备八九岁孩童的人格特征，这个AI如果也产生觉醒，那应该就是把自己带入了姐姐的角色。”
“还有另一种可能。”陈岚平静的说道。
“是的，另一种可能。”素子看向人形AI。“荒坂在这里的实验，需要一个机械躯体和人类的独立意识。”
“机械躯体这里到处都是，而独立意识……我是假的RU32意识体，真的……”她抬起手臂，那只曾经被逃难者姐姐灵魂能量占据的右臂。声音，稍稍的小了下去。“就来自那对逃难者姐弟的姐姐。”
“有证据吗？”陈岚问道。
“说不上是证据，但有一些线索。”素子回答道。“供电设施那里，比较突兀的留着一具人偶。这个AI的绿色光体里，混杂着一些灵魂能量一样的蓝色光点。以及，这突然的第四个问题。”
“逃难者的姐姐，成为了这个研究所的实验体。战争后，研究所失去管制，操控着人偶身体的她回到了弟弟曾在的发电设施。在那里，见到了弟弟的尸体或坟墓。”
“她将机械身体留在了那里陪伴弟弟，可能，还有些许的灵魂能量也留在了那。之后，不知为何，她还是回到研究所，并和研究所AI三零进行了融合。”
“因为，这里有个只有研究室AI才有资格接触，表现出人类八九岁孩童特点的觉醒AI。”陈岚补充了一下。“此后的日子，她把这个AI当作了自己的弟弟。”
“对，有很大可能。”素子点点头。“一直到我们出现在这里。作为真正的RU32意识体，在做着原本研究室AI工作的同时，也因为我这个假RU32意识体的出现，陷入了自我认知混乱。”
“所以才向我们问出这个问题，我是谁。”
“这一切，在很多地方缺乏证据佐证，但我想大方向是不会错的。现在，已经可以做出结论。”素子调出调查发电设施的一些图片记录，弟弟那张图画本上画着的全家福，写着一家人的名字。
她看着上面的名字，转过头，看向陈岚。
陈岚微微点头，素子走到人形AI面前，缓缓伸出双手。“你是RU32意识体，也是意识体和研究室AI的融合，你是……莉诺.瑞里克。”
“无论你在何处，无论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存在形态。”突然间，陈岚提高了声音。他的身前不远处站着人形AI和素子，所以很难分清他是在对人形AI，还是在对素子说话。“你的本心和行为从来没有变，那么，我认为，你……”
“依旧是以莉诺.瑞里克这一个体存在着。”
人形AI的淡绿色发光体内，蓝色光点在不停的闪烁，涌动。仿佛有股情绪，在横冲直撞。它伸出手，将数据芯片放在素子伸出的双手上。
刚接触到，芯片就化为一串0和1组成的认证口令，流入素子手臂之中。
“按照博士指令，已移交RU32觉醒AI以及相关数据。”人形AI退回到原本的位置，根据流程，机械的报着语音。“按照博士指令，已移交RU32觉醒AI以及相关数据。”
“根据安全权限第332项，此网络空间将在10分钟后进行塌缩删除工作，此网络空间将不复存在。请相关人员在时间内，及时断开连接，避免意识陷入数据迷宫之中。”
“重复一遍。”人形AI又将刚刚的话报了一遍。随着语音不断播报，外界环境也发生变化。深灰色地板，头顶那块巨大的方形光源，以及人形AI全部消失不见，回到了原本那个绿色代码线条构成的数据走廊。
而这时，素子和陈岚的脑海里，响起了人形AI……或者说，一个机械电子音和人类女声混合的话语。“谢谢你们。”
“那座山顶是个好地方，从那里遥望夜之城，非常漂亮。”
数据走廊开始发生抖动，上面那些组成绿色线条的0和1，也开始逐渐变化，成为一系列无法分清的乱码条纹。
素子站在原本触发程序指令的地方，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刚才的芯片只是表现形式，物理芯片在现实世界，圆形平台上方的荒坂标志那。走吧，老板。”
“刚刚和你说的事，完成了吗？”
“完成了。”
“好的。”陈岚看着周围开始逐渐坍塌的数据空间，点点头。“这里没有其他东西了，走吧。”
两人断开连接，网络空间的虚拟形象瞬间消失不见。
第69章 兔脚与异常
黑色的网络空间退去，显露出研究室原本的模样。
陈岚将数据线从圆形平台侧边拔出，而素子则从平台中的蓝色液体起身，坐在平台正中。
“没事吧。”艾娜从旁边靠过来，声音非常小，担心两人还没从网络空间和现实切换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
陈岚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看向平台正中的素子。
素子站起身，走下来。她从右臂中拉出数据线，插入平台，双眼泛起数据交换的淡蓝色光芒。
平台上方那个红色的荒坂标志慢慢亮了起来，当亮度达到最高时，平台内侧出现一圈排水口。
蓝色液体顺着这些出水口，流了出去。而圆形中心处，也升起一块蓝白相间的规则立方体，上面平放着两块数据芯片。
天花板上的机械臂顺着轨道滑过来，精准的取下两块芯片，照着素子指示，送到陈岚面前。
一块上，刻印有RU32-D9的小字，是这个研究所的研究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