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太过嘶哑,已经听不清楚。
但人人都明白,老太爷这就是要拼下去,拼着供这恶鬼,也要解决这个东乡韩家。
转眼间,吸引了那几缕生魂的瓷像,已经发出了凶残笑声。
而坛上之人,则是用力一个头磕了下来,额的满头鲜血,然后颤抖着,向前一指。
呼啦!
前所未有的阴风,成群成片,瞬间向前滚滚刮去,直将韩家法坛淹没其中。
……
……
“嗯?”
此时的韩家法坛,韩平已经杀顺了手。
一只一只的草人拿了过来,用各种方法毁掉,虽然这有点消耗自己手边的老物件,但也顾不上了,杀到了第五个时,手里没东西,便干脆使出大鬼印,化身恶鬼,一口就咬掉了草人的半边身子。
“呸”一声吐掉,过瘾!
心里也毫无负担,反正自己只是在毁掉这草人而已,跟别人有毛关系?
当然,他其实也有点不耐烦了。
高家怎么这么难搞呢?
他们请过来坐坛的人实在太多了,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高家人为了炫耀武力,特地多找了几个人,就是为了露一手绝活,威慑一下东乡那些不服气高家人的同行。
可好在,总算快要结束,韩平已经准备抓起旁边的草人,给他们彻底搞利索,却不成想,忽然之间,自己坛前,那几个剩余的草人居然主动燃烧了起来,快速地烧成了灰烬,变故如此突兀,转瞬之间,自己这边,已无草人可用了。
“这……”
韩平有些措手不及,急忙抬头看了过去,却也在这一霎,只听“呯”的一声。
他面前的陶土娃娃,忽地炸裂了开来。
碎屑刮过脸颊,出现了一丝血痕。
他意识到有变,急忙抬头,便看到坛前阴风肆虐,夜色黑的仿佛成了幕布,隐隐约约,便看到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竟是突破了两坛之间那看似极近,实则遥远的距离,直直的向自己坛上扑来。
“呼啦!”
伴随着这恶鬼接近,韩平供桌上点着的蜡烛都忽地火苗爆涨,疯狂向他身上卷了过来。
滚滚凶气,刺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一颗颗炸了开来。
要紧时候,不及细想,韩平见这恶鬼与众不同,避无可避,便也猛然之间一跺脚,力从地起,小腹忽地紧紧收起,伴随吸气,周围法力滚滚涌入自己身上,而后奋力一喝,向前吐了出去。
将军吼!
平时韩平在坛下施展这将军吼,便已经威力不俗,如今在坛上,更是仿佛直接吐出了一团红色的火云,遮天蔽日一般向前涌去。
声势之大,已是韩平学本事以来之最。
可没想到,那恶鬼迎着这团火云,居然直直的向前撞来,硬凭身体把这一团火云犁成了两半,然后直直的挤到了韩平坛前。
那凶恶之处,脸上四只眼睛同时诡异的眨动,嘴巴一张,七八只惨白的小手便从他口中挤了出来,纷纷向韩平抓落。
“这不正常!”
韩平心里也是一惊。
如今,虽然各地邪门东西复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厉害,但需要一个发展的过程。
无论是自然形成的,还是被人用手艺造出来的,哪怕再邪,威力也仍然有限,倒是一些老辈子留下来的东西,比如那只拦路的老虎,比如李家人出丧的东西,都会有种匪夷所思的可怕。
眼前这只恶鬼,分明也是如此,初登法坛,便已经凶戾到难以以常规思维理解。
“嗤啦……”
韩平后退一步的同时,身后坛上,也忽地有法力滚滚荡起,却是瘸腿师傅抱了个榴莲急迎了上来,这女人虽然一心在那里享受供品,但也关注着坛上,颇有一种到了关键时候,该我出手的感觉了模样。
可是此时的她身轻如烟,直飘过去,迎上了那恶鬼,也只见影子交错,瞬间穿插而过。
她居然没有挡住那恶鬼,倒是怀里抱着的榴莲将恶鬼砸了一个趔趄。
“诶?”
瘸腿师傅愣了一下,转头向韩平道:“我够不着它,你自己弄吧……”
“够不着是什么鬼?”
韩平都反应了一下,再看时,那恶鬼虽然与瘸腿师傅交错而过,谁也没有碰到谁,但是瘸腿师傅这一动带来的法力,却忽然变得浓郁至极,顺了她的去势,化作滚滚荡荡的凶风,连带着那颗榴莲,结结实实砸在了恶鬼身上,硬是将它砸的后退了好几步,退出坛去。供桌上面向了韩平倒卷过来的蜡烛火光,也在这时候缓缓恢复了正常。
“这瘸腿看样子无法帮我打架,但还是有点用的……”
韩平心里快速分析,又一次认识到了这韩家将军坛的厉害之处。
其实刚刚凶险至极,自己斗法已经算是输了一着。
但就算输了,自己也没出事。
韩家的坛,就是比对方的厉害,比对方的凶,即便被对方欺至坛前,也能保这一命。
只不过,这样一来,形势也已变得异常危急,那恶鬼被逼退,初时还有些胆怯,但是紧接着,它似乎也发现了韩家坛上那位似乎使不出力,这个坛也是看着凶恶,实则空虚,顿时更加凶恶的欺了上来。
法坛之上滚滚法力向它涌去,化作阵阵阴风,而他居然挥舞四条手臂,一把一把的撕烂阴风,步步逼进过来。
这韩家法坛的浑厚底子,居然被他越撕越薄。
韩平也即将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它面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韩平飞快的想着,目光扫去。
此时坛上还有不少东西,比如五坛旗,比如从高家搜刮来的板画等等。
可自己初次起坛,这些东西,还驱使不动,而最简单使用的草人也烧没了,竟有些缺了手段。
? 第88章 坛上斩鬼
斗法便是这样,平时与人交手是街头斗殴,起了坛就是双方钻进八角笼,说到底,虽然也拼底蕴,但更多还是本事,明白了生克道理,便可以四两拔千斤,对方的凶术也能轻松化解,但若不明白生克道理,便只能硬碰硬,韩平就是如此,拼不过的时候,便束手无策。
“难道,要再把老实爹留下的青香用出来?”
“……”
韩平眼见那恶鬼越逼越近,心生危机,但也不慌,只在心里快速想着。
但却也在这时候,守在韩家老宅旁边的李冒一察觉到了什么,忽然重重的一挥拳:
“是时候了!”
“……”
韩平不懂,他可是懂。
以他的本事,甚至能够察觉到此时韩平在坛上与高家人斗法的激烈程度,也察觉到了此时法坛上的韩平被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凶气逼住,此时颇有几分左支右拙,苦苦支撑的劲儿。
“高家人居然拼到这种程度?”
他狠狠一咬牙,眼中也闪过了几分庄稼人的凶狠:“那不管什么结果,可都是你们自找的了!”
心里做出了决断,立刻向谷君君与肖红红道:“你们两个都在这里等着!”
而后三两步跑了出来,向着将拖拉机停在了韩家老宅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迟家戏班子方向跑了过去,那位迟家老爷子也是懂行的,知道旁边的韩家宅子里正在起坛,便有意留在这里,看能否帮忙。
见李冒一过来,他便磕了磕烟锅子起来,道:“如何了?”
李冒一不及细说,远远就喊:“借把大刀来用。”
“大刀?”
迟老爷子怔了一下,戏班子里的家伙什,都是上台表演用的,通常不外借,这也是老讲究。
但韩家不同,李家人面子也大,便毫不犹豫,向旁边人道:“把箱子打开!”
快速的在箱子里一翻,却看到了一把裹着金箔的大刀,这是唱过五关的时候用的,他也不客气,抬手便抓了起来,丢给了李冒一:“快去!”
李冒一也没想到迟老爷子这么痛快,感激的点了下头,便又快步跑回来,递给谷君君:“快去,拿给他!”
“……”
谷君君呆住了:“我?”
她对这些行当感兴趣,但也懂规矩,从来不肯上去添乱,怕他们以后不带着自己。
没想到,李冒一居然主动让自己参与。
“对,就是你!”
李冒一推她一把,道:“也只有你来递这把刀合适!”
说完了,又转向了肖红红,严肃的问道:“丫头,你想不想治好自己?”
“啊?”
李冒一这话当然只是一个前缀,想说明问题的重要性而已,却没想到肖红红居然真琢磨了一下。
丫头心思细,知道这是要给自己治病了,但是治好了,是不是就没法在韩家小叔院里住了?
当然也只心里闪过了这么一个微妙念头,便还是着急好起来。
忙用力点头!
李冒一其实根本没管她心里想啥,只是铺了一垫,便直接道:“你也上去!”
“能否重新给你点灯,就看这一回了!”
“……”
“……”
此时,韩平在坛上接着那只恶鬼,而高家所有人,皆已拼命大声念起咒来。
就连外嫁进来的媳妇都被押到了起坛的院子隔壁,纷纷跪下了磕头,念着那临时学的,晦涩的咒语,而高家老爷子则是披头散发,眼睛血红如鬼,疯疯癫癫,大声的骂着:“你们韩家霸道,凶狠,厉害,但我高家用三代人的命跟你们拼,我们高家用这整个家族的命斗你一个!”
“你怎么接?你怎么拼?”
“但凡老天有眼,也不会让你韩家赢这一仗!”
“……”
旁边,高家的大姐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间颇有一种深沉的恐惧,却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办法。
老太爷供起了五丁都煞神,便代表着没有后路了。
但高家,或许真有赢头。
家族与个人,是不一样的。
便是恶鬼害人,害某一个家族的一个人两个人容易,但若是想害这个个家族里的最后一个人时,也会忽然之间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变数,甚至有可能会引来冥冥之中的制裁。
这似乎是天地命数,给血脉传承的一种保护。
行当里的人也同样如此,极少会与整个家族对上,便是对上了,也很少想着斩草除根。
怕惹来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