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如今的做法,便是循着这个道理,反其道而行。
反正已经死了这么多,这一场斗法必须要赢,于是用这一大家子的命,来加持那只恶鬼。
置之死地而后生,强行欺负他韩家一个人。
这是豪赌,也是妙棋!
这是高家老爷子彻底认清了自家与韩家本事的差距,才不得不做出来的决定。
当然,又或者这个决定,也只是一场幻觉。
从他请出了那个五丁都煞将,又或是接过这供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哪个决定,是他自己做的了。
……
而高家的狠劲,变成了韩平的压力,此时的他身在坛上,感受着那恶鬼的威压,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听到对方坛上传来高家老太爷的凶狠大叫,感受到了那个老人疯狂之下的狠劲与不甘。
“他妈的一次一次都是你们找我麻烦,你倒委曲上了?”
“真有老天爷,会护着你们?”
“……”
心里又气又烦,但也别无他法,只能拿起了青香。
但事实上,便是点了青香,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因为青香似乎与那恶鬼气息相仿。
不一定对付得了它。
只是别无他法,总归也要试上一试……
正想着,却忽然看到坛下跑过来了一个人,正是谷君君。
她满脸都是提心吊胆的神色,双手捧着那把大刀,递给自己。
“刀?”
韩平知道谷君君不是添乱的人,这显然是李冒一授意,立刻接了过来。
但这一抓住,便感觉轻飘飘的,原来这刀是纸板子做的,这样的兵器能有什么用?
可抓起了刀,向了坛下一看,便看到了李冒一向自己点头,但也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谷君君的特殊性,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横过刀来,在坛上点着的蜡烛上面一烧。
而后伸手一抹,法力附上刀身,竟是感觉刀变重了,阴气森森,如同真正的兵器。
不仅如此,甚至在这刀上,还有一种奇异的气息升腾了起来。
浩大浑厚,堂堂威风。
仅是这刀上的气息涌荡开来,便连那坛前恶鬼身上的森然鬼气,都给冲散了。
这一变化,不说韩平,就连那恶鬼也忽地一惊,居然转头要逃。
毕竟它太凶恶,高家的法坛无法彻底拘住它,不像别的,可以自己决定是登坛害人还是逃走。
但却也恰在这时,肖红红被李冒一推了过来。
同时手里的幡子急摇。
这只急欲退开的恶鬼,一靠近了肖红红,便像是一脚踩进了冰窟窿,身不由己,瞬间附体了进去。
落在别人眼里,就只看到肖红红跌跌撞撞到了韩平坛前,忽地身体一个趔趄,迷茫的睁眼一看,旋即表情凶恶,身体瞬间不自然的扭曲了起来,竟是转身便要接着逃,但身后韩平却已持刀追赶了上来。
“啊……”
听见了韩平的脚步声,肖红红口中发出了常人难以理解的恐怖叫声。
声音粗砺,像是一个男人一般。
她转过身来,便见到她五官扭曲,眼睛里瞳孔像是被什么遮住了,半点也看不见,手指甲也不知何时,居然变得又黑又尖,嘶吼着跳了起来,向着韩平的脸上抓落。
早先,这恶鬼欺至坛前,韩平奈何它不得。
但如今她却是在肖红红的身上……
韩平一只手握着刀,脑袋先是一歪,躲过了她这一抓,而后身子微蹲,单手伸进去,在她弓起来的腰腹之间向上一挑,肖红红便已身体失去了平衡,摔在了地上,而后韩平膝盖压上,跪在她背心处,单手一绞她的手腕,便将她两只手都给抓住了。
紧接着,毫不客气,拖着她便返回了坛上供桌之前,跪在了那瘸腿师傅牌位前。
“啊啊啊……”
肖红红发出了惊怒凶戾的叫喊,不停挣扎,身体都扭曲成了各种有违人体关节的麻花状,硬是想要逃走,但是一到了牌位前,便感觉一双近在咫尺的目光向自己看来。
只这目光,便似有千钧重,她哭喊嘶闹的更凶,但硬是动弹不了了。
……瘸腿师傅这会已经把榴莲捡了回来,抱在怀里,颇有些漫不经心似的,居高临下的看了它一眼。
在坛外,她接触不到恶鬼,但如今到了她牌位面前,便如同将恶鬼押到了她身前,情况自然就又不一样了。
“雷声普化,九元煞童……”
“……长颅巨兽,手把帝锺。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
站在了她身边的韩平,则是忽然高声开口念咒,同时手里的大刀高高的举了起来。
在念到了那句“斩邪灭踪”的时候,声音骤然拉长,直接转到了咒语的最后一句收尾的话上:
“急急如律令!”
“……”
这一句话极为有力,极为大声,手里的刀上金箔反射烛光,灿灿耀人眼。
而在最后一个字音收起之际,韩平便也狠狠一刀,斩落了下来。
他刚刚隐约听到了高老太爷带着疯劲的大骂大叫,什么全族人,什么斗你一个之类的。
听不懂!
自己是新手!
我不知道老天会怎样,也不知道你拿全族人压上来和一个人压上来有什么不同,反正,你只要伸了头,我这就是一刀!
? 第89章 坛上的师傅
“嗤!”
一刀斩落,整个坛上,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跟着晃了一晃。
烛火跟着晃了晃,祭品跟着颤了颤。
连整个韩家老宅,都跟着震了一下。
只有将军……或者说瘸腿师傅的牌位,纹丝不动!
再看刀下,也忽然出现了一种极为神异的感觉,此时韩平身在坛上,四下里阴风与法力交织,幻化无尽幻象,与真实交织,竟使得他此时眼中的画面似乎变成了重叠的。
一个是虚幻的,看到自己一刀斩落,刀下的恶鬼人头落地,口中惨呼,绝望不甘。
一个是真实的,纸刀毕竟是纸刀,砍下来,连肖红红的表皮也没破了。
……
呼!
不等他细分辨,就感觉忽地有一阵大风刮了过来,吹散在了这法坛之上的断头恶鬼,以及它那尸体化出来的阴气,只剩了几块骨头散落在地,而那挨了一刀的肖红红,也被这阴风裹挟,竟仿佛变了一个模样,幽幽荡荡,而最特别的地方的则在于,能隐约看到她头顶之上,两边肩膀,皆空洞洞的。
韩平见了,也立刻想起了起坛之前,李冒一跟自己说过的话。
肖红红三盏灯里两盏被拔了灯芯子,想重新点上,极为困难,再加上李家提前猜到了高家人要来约斗,便出了这个主意。
让肖红红过来,关键的时候当成一个笼子困那恶鬼。
只是,想也知道,高家的法极凶极险,肖红红可以困住高家派来的东西,但也必然会受到阴气缠身。
仅剩的一盏残灯,必然会灭。
但也就趁着她三盏灯俱灭之时,反而可以借这个机会,将她身上三盏灯皆点上。
刀放在一边,然后俯身将她扶起,法力一动,注入她的身体里面,刹那间,供桌之上,两根蜡烛火苗再次暴涨一截。
坛上法力瞬间四散荡开,韩平只觉方圆十里,洞若观火。
“娘,娘,这是咋啦?”
“你害怕啥啊?”
而此时东乡村不远的地方,正有一个中年汉子,拉着地排车急着的跑,车上铺了被褥,坐着一个老太太,正是彭家集的蔡婆子娘俩。
她们昨天被人砸了家里的坛,浇了一身的粪水,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今天就悄摸的来到了东乡村,想寻点什么机会。
反正围上嘴脸,不被人认出来就行。
心里甚至还打着个主意,想看看能不能趁乱把肖家的丫头带走。
但没想到,花脸迟家的人来了,这一出武松打虎,便将蔡婆子吓的不轻,又是烧香又是念叨,劝那老虎别上当,可是老虎根本不听,还是被人哄上了戏台,几下拳脚给打死了。本想赶紧偷偷的溜走,却又忽地感受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斗法。
蔡婆子功力不够,看不见坛上景象,但她感受到了那惊心动魄,跪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等到好容易那神仙打架停了下来,便立刻死命催着儿子快点拉车,跑得越远越好。
“错啦,错啦……”
她嘴唇颤着喊:“韩家,是真有本事的啊……”
“咱家的本事好用,韩家的本事也好用啦……”
“……”
蔡婆子的儿子不知道她为啥吓成这样,只知道拼命地跑,但跑着跑着,便忽然感觉周围的风一下子冷了起来,身子微僵,越跑车子越沉,到了最后,一下子拉不动了,回头喊:“娘,你咋这沉?”
可是这一回头,便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只只惨白的手,正抓住了车轮,不让他们走,另外的手,则已经抓到了蔡婆子脸上。
迎着儿子的叫唤,蔡婆子脸上也露出了惊恐呆滞的表情:“儿啊……”
“娘猜错了……”
“他们才是真狠的,咱们只是给他们添个乱,他们……上手就要人的命啊……”
“……”
一句话喊了出来,蔡婆子已经没声了,一推,便见脑袋耷拉了下来。
“啊啊……”
蔡婆子的儿子吓得扔了车子就跑,跑出了没几步,便忽地一跤摔倒在了地上,悄无声息,居然直接就这么死了。
在他身边,好几只小鬼放开了抓着他小腿的手,围着他蹦蹦跳跳,像是十分的开心。
“呵呵,灯是你们灭的,便也由你们来点!”
韩平感受到了那遥远的变化,面无表情,只是抬手一招,便像是捏住了两团阴影似的。
而后按着李冒一教的,手指向了供桌上两边的蜡烛地一蘸,手指尖上便顿时跳起了一簇活泼泼的火苗来。
正是以神为引,拿魂作捻,快速地在肖红红头顶及左右两肩各自点了一下,然后便吹熄指尖火苗,将她向坛外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