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为领主老爷办事。
请注意，不是如何“办事”，而是“如何为领主老爷办事”。
第一条很简单，无论古今、无论中古世界或现实地球都通行的真理：老爷永远是对的。
道理特别简单，但真实践起来，真的是一门不简单的学问。
就拿眼下洛斯老爷正在谈的事来说吧：转几个山谷、传几句话的小事，搞出这么大阵仗，平白浪费人力和粮食不说，山谷里的“骑士”“爵士”或者“管事”，说不定就有那么几位沉不住气，直接提前跑了，到时候喊破喉咙都找不着人。
还好，塔伯在东南方向——尤其是靠近艾克丽村庄的这几个山谷——略有几分薄面，到时候也能想办法降低表面威胁，应该能解决这部分麻烦的……
那么，这件事就可以直接接下话头：对，就这么办，老爷您说的太好了！
至于其中的弯弯绕绕，一个字都不用多嘴。
就这样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就算完成了一次《老爷永远是对的·基础版》。
走完流程，塔伯问道：“洛斯阁下，除了给这些头目传话，我还能做点什么？”
“有的。”吴清晨赞许地点头，“我会给你准备一批礼物：精盐、蜜坛、白面包、亚麻布。分量不多，但应该能让你说话更从容，也更安全些。”
“多谢老爷关心。”塔伯很是感激，也非常认同，“这群贼头子平时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真送只黄铜烛台，他们还不一定有人会用呢。”
“哈哈。”吴清晨轻笑几声，“还有一个承诺：这个冬天，再加明年春天的一半，他们派出来干活的村民，总共赚到多少袋荞麦，我就再送他们多少袋。”
“呀！”
这无疑是笔大手笔。塔伯明显愣了一下，才回答道：“这……您这也太慷慨了！”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吴清晨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件事，你能办好吗？”
“我发誓，”塔伯肃然站直，郑重回应，“您送出去的礼物，一定会送到每一个该送的人手里！您说的每一个字，也一定会清清楚楚传进每一双该听的耳朵！”
“那就好。”吴清晨欣慰地点了点头。
仔细留意着吴清晨的反应，塔伯暗暗松了口气。
最后的应对，他冒险同时使用了“提前甩锅·标准版”和“如何为领主老爷办事2”。
《如何为领主老爷办事2》：做领主老爷需要的聪明人。
这门学问的重点，在于“需要”二字。
……
塔伯清楚记得父亲教导自己时的情景：
伊弗利特：“……一定要记住，不是聪明人，而是领主老爷需要的聪明人。”
塔伯：“我知道的，不要试图比老爷更聪明。”
伊弗利特轻叹了口气：“……不完全是这样，不过，你就先这么记着吧，以后慢慢会懂的……”
……
又是提前甩锅，又是“不能比老爷更聪明”……
很显然，在塔伯看来，洛斯老爷这次想拉拢南面那几个山谷，让那些山民来艾克丽村庄干一整个冬天的计划，多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倒不是因为礼物准备得少，也不是等量荞麦的酬劳太低。
事实上，如果洛斯老爷就这样把礼物和承诺交给他，让他直接去办，塔伯反而有七八成把握完成。
奈何，洛斯老爷的计划实在太急切了！
而且，还一定要捎带上山谷里的贼崽子们！
事情就麻烦了。
本来，山谷里的那些山民，以前的日子和艾克丽村庄的农奴差不多。
可现在——看看正在侧堂被“伺候”的兄弟俩——哪怕是艾克丽村庄最脏最累最繁杂的活儿，他们都拼了命想留下来。
带上这样的两个人往南边山谷转一圈，山民们当然很快就会知道，来艾克丽村庄干活是天大的好事……
可那些头目呢？
财富是什么？
对农奴、自由民来说，荞麦就是财富；
对手艺人、警役、庄头、书记官来说，手艺和份地就是财富；
只有领主老爷和精英狗腿子才明白，控制在手的人口，才是真正的财富。
让山民来艾克丽村庄干一个冬天的活儿？
别说收获和山民一样多的荞麦……就是两倍三倍，人要是跑光了，再多的荞麦又有什么用？无非是引来更南边的山谷抢掠的诱饵。
要是由塔伯来安排，这个活儿要想干成——包括教士阁下一定要顺手“拯救几只羔羊”——那就绝不能操之过急。
首先，留给山民的活儿，必须是最脏最累最繁杂的。——“正常级，山谷级”，或者说，“艾克丽村庄去年级”。
其次，安排给山民的食物和住所，必须是最少最冷最破的。——“艾克丽村庄去年级”。
最后，酬劳不能由艾克丽村庄直接发，而是一总交给各个头目，再由头目看心情分一点下去。
如果能做到这些，每个人头一袋荞麦的报酬，头目们肯定会欣然应下。
而且，也完全不会满足教士阁下“拯救羔羊”的仁慈。
活儿虽然累，但可以允许值班警役多睡会儿懒觉嘛……
糊糊虽然吃不饱，但可以安排某些方位的豆子地守夜人经常休息嘛……
酬劳虽然交给了头目，但平时可以多提一提，洛斯老爷和各位山谷老爷都说好了，一定会给大家分一点……
就这样缓缓图之，坚持两三年，等到时机成熟，艾克丽村庄突然发难，派出大队警役和洛斯阁下训练好的民兵（到时候肯定更多），直接杀到那几个山谷附近。
有这种力度的接应，山民们肯定会纷纷投奔，那几个山谷，不就落到洛斯老爷手里了吗？
只可惜，这些思虑彻底违背了“做老爷需要的聪明人”的原则，塔伯一个字都不敢透露。
为什么？
塔伯说了，洛斯老爷听了，事情办砸了：塔伯是笨蛋！
塔伯说了，洛斯老爷听了，事情办成了：嗯，塔伯不错，很聪明，特别聪明，比老爷还聪明！
请注意，这还只是最好和稍坏的结果。
接下来才是真正可怕的情况：
塔伯说了，洛斯老爷不听，事情办砸了，洛斯老爷心胸宽广，哈哈一笑：可惜当时没听你的。——这样的领主，从伊弗利特的父亲那辈算起，也从未听说过。
塔伯说了，洛斯老爷不听，事情办砸了，洛斯老爷很不高兴，找个由头骂上一顿，最后表示：就算听你的，也未必能成。
塔伯说了，洛斯老爷不听，事情办砸了，洛斯老爷非常“高兴”，自己麾下居然有这等聪明人。
正好，第二天来了个“特别适合聪明人”的任务：
村庄东面的山里藏了一伙流窜盗贼，人数不多，也就一百左右，你去解决一下……
对了，虽然村里忙，但还是特意给你腾出两个警役（正是此刻站在你身后、各握一柄匕首抵着你后腰的两位）。
没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等“荣幸”，塔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嘴巴闭得更紧了。
第328章 神术测试头盔
吴清晨列的问题不是很多，没多久，安德烈就“问”完了。
同时，阿茅斯和布罗姆也确定证明了，自己的外号绝非浪得虚名。
虽然走起来有点一瘸一拐，但两兄弟确实都是自己扶着墙走出侧堂的！
算你们狠……
吴清晨仔细看了一遍安德烈记录在木板反面的“询问笔录”，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出入或矛盾。
“麦伦，”吴清晨抬起头，侍立在一旁的老警役赶忙上前一步。
“等一会，你带他们两个去吃点东西。每人蜜水一杯，盐水一杯，豆子一碗……糊糊管饱。”
“老爷仁慈！”“教士老爷仁慈！”两兄弟不顾身上的酸痛，忙不迭地千恩万谢。
“塔伯，”吴清晨继续点名。
“洛斯阁下。”塔伯立刻站起身来，微微躬身。
“等一会，你先回家，和你父亲好好商量商量这次出行的细节，也好好准备一下。”
“好的，洛斯阁下。”
“杰姆……”吴清晨吩咐另一名警役。
“在，老爷。”
“等一会，你去牲畜棚，挑两匹走惯山路的驮马，备好鞍具，然后去库房那边等着，我会派人送清单过去。”
“是，老爷。”
“霍克、威尔。”
“在，老爷！”最后两名被点到的警役齐齐上前。
“你们两个，去把皮甲和武器都检查准备好。过会儿巴克会带人去找你们，你们从他带来的人里，选出十个机灵点的，腿脚也灵便点的伙计，到时候一同出发。”
“是！洛斯老爷！”两名警役肃然领命。
“安德烈！”
“啊？”正揉着手腕的安德烈迷茫地抬起头。我也有任务？
“这两天在外头跑欢了吧？”吴清晨看着他晒黑的脸庞。
“没有没有。”安德烈连忙否认，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跟我回去一趟……你刚才问得这么仔细，等下安排山谷的路线和停留时间的时候，应该能帮上点忙吧？”
“那肯定能帮上忙，教士阁下！”安德烈拍了拍胸膛。
“顺便……”吴清晨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你昨天的功课只完成了一半，也是时候补一补了。”
“啊？！”安德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就这样，都去忙吧……”吴清晨挥挥手，众人先后行礼告退。
吴清晨也领着垂头丧气的安德烈，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此时，教堂的翻修工作已基本完成，但吴清晨依旧让巴森、亚瑟、埃文三人的家族警役，每天一大早将三个小家伙送到自己的居所，待到晚饭后，再护送他们返回教堂休息。
吴清晨领着安德烈到家时，上午才过去一小半。
庭院里，三个小家伙不仅早已用完早饭，并且都已坐在各自的小马扎上，开始了今天的功课。
经过了近十天的密集课程，巴森、亚瑟和埃文的进步都很快，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拿着光滑橡木片都战战兢兢的菜鸟。
最大的变化是心态。
面对吴清晨扔过来的、越来越离谱的“施法材料”——比如带着粗粝树皮的弯木棍、表面凹凸不平的碎陶片、甚至是一堆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啃噬过的鱼骨头——三个小家伙不再抱怨，甚至不再感到惊讶，只是默默地接过来，然后开始用炭笔或小刻刀仔细观察、琢磨，思考如何在这奇形怪状的载体上，将老师要求的“神圣纹路”之关键要素“安装”上去。
普拉亚离开后，吴清晨就更加明目张胆了，早就懒得再去教堂的翻修废料堆里翻垃圾，而是专门安排了两个农奴，满村庄搜寻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来充当教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