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晨走过去看了看，三人练习的内容都是“祛病术”。
不知是因为其功能比较高级，还是预期消耗比较高的缘故，在吴清晨翻阅过的所有圣典中，“祛病术”都被归类为中等神术——当然，圣典的描述不会是如此直白的等级划分，而是相当委婉地提示：建议有幸掌握此术的教士“审慎施为，惜恩如金”。
不过，等级高归高，其图案设计方面——或者说，其神术的功能模块构成方面，“祛病术”倒也并未比“守穗之印”或“良知之唤”更为繁复，反而显得颇为简洁：核心意象便是一团象征污秽的斑点，在圣光的照耀下逐渐消融。
吴清晨记得，根据地球参谋团的初步分析，“祛病术”暂时可以认为由三个核心功能模块构成：
“病灶之源”（一个不规则的、内部带着混乱点状的墨团）：代表侦测并标记出的、人体内部的不谐之处或病灶核心。
“净化之光”（数道环绕并刺入墨团的简洁火焰状或光束状纹路）：代表用于清除、净化已被标记目标的能量路径。
“绿色圣徽”（一个小型的，绿色的主宰圣徽，位于光线纹路的起始处）：代表将信仰能量转化、并引导为一种对人体相对安全、但能持续作用于病灶直至其溶解的特定能量的转化与控制中心。
对了，这是每天的固定课程。
啥叫固定课程呢？在学生们初步形成了最基础的拓扑概念后，针对安德烈和这三个小家伙的课程设计，吴清晨作出了一项遭天杀的调整：
每日正常更新进度的动态课程之外，新增了一门雷打不动的固定练习：“治愈术”，“祛病术”，“恢复术”这三项神术，每日每项练习五遍！
——每天默课文也就算了，每天默同样的课文也就算了，每天一次性默三篇课文也就算了！
还得每篇课文都一口气默写5遍！
最后，还得用树皮默写，用树枝默写，用石头默写，用陶片默写，用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皮默写，用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啃过的骨头默写！
走到住所门口，吴清晨看了安德烈一眼，后者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拖过一个小马扎，蔫头耷脑地坐到三个小朋友旁边去了。
吴清晨自己则走到书桌前，再次看了一遍那份“询问笔录”，随后从旁边的木箱里翻出一叠地图，从中抽出了标着【艾克丽村庄-东南方向篇】的那一张。
这地图看上去相当简陋，载体是羊皮，墨线勾勒，比例失真，细节粗糙，充满了典型的中世纪制图风格，这是吴清晨这几个月来，借鉴了普拉亚牧师的原始草图、男爵长子寄过来的模糊拓印、以及向村民们反复询问核对的结果，最终绘制而成。
然而，这地图内在的规划却又相当精妙——河流走向与道路网络经过精密测算，某些看似随意的记号实则标注了关键的距离、视野盲区或潜在资源点——这是地球参谋团根据所有情报进行数字化分析、推演后，最后“二次本土化”视觉处理的结果。
几个精心设计的图标和暗记，确保了吴清晨只需记住几个关键特征，便能一眼获取近乎阅览现代等高线地图才能得到的战略信息。
有这么精确的地图，以及这么详细的“询问笔录”，吴清晨哪里用得着谁来帮忙安排路线？
仅仅花了三分钟，吴清晨就拟定出了“塔伯——抗揍兄弟——红狐山谷区专访团”的完美行动路线图与时间安排表。
随后，吴清晨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1，普拉亚已经离开了。
2，伊弗利特已经完全不出门了。
3，安德烈的基础拓扑学——好吧，安德烈的最简版，概念版，萌芽版基础拓扑学，应该已经形成概念了。
4，安德烈的信仰收集，应该是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了。
根据参谋团罗列的要点，眼下……似乎已经满足了进行第一次“神术测试”的基本前提？
当然，这里的“第一次神术测试”，绝对不是什么正式的操作性测试，而更接近于“对神术测试对象是否具备可测试性的测试”——对某种理论模型的可行性验证，对某个猜想方向的初步探针。
或者说得更通俗些：验证安德烈是否真的初步具备了可能引动神术的基础条件。
别看名称如此拗口，验证的内容看起来也是如此粗浅，但这其实是一次至关重要的验证，其关键性绝不亚于未来可能进行的任何一项大型神术实验。
成功了，它便是奠定一切后续研究的基石，是继续向下探索的核心起始点。
失败了——那就意味着，不仅“拓扑学功能模型”这个核心猜想可能完全偏离了方向，甚至连对“信仰”这种能量的类型、特性乃至来源的认知，都有可能从头到尾都猜错了！
那么，为何偏偏是此时思考此事呢？
原因再简单不过！
首先，测试进行得越晚，前期积累的信息越多，地球方面能藉此做出判断的依据就越充分，最终得出的结论也必然越可靠。而现在，本轮天象时间即将结束，正是获取阶段性关键数据的窗口期。
其次，既然注定要进行一次必然伴随未知风险的测试，那么能从这次测试中榨取的信息，自然是越多越好——眼下就是这么一个关键点，既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又是即将进行战略决策的交叉口。
吴清晨仔细权衡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桌上的地图和刚刚列好的路线时间表收起——略一思索，又将那份《东南方向篇》地图抽了回来，然后拿起一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随意勾勒了几下。
做完这些，吴清晨站起身，透过窗户朝庭院招了招手：“安德烈，进来一下。”
安德烈应声走了进来。
“坐吧。”
安德烈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这是我刚才初步拟定的路线和各点的停留时间，”吴清晨将地图和那块木板推了过去，“你看看，还有什么建议或想法。”
“哇……”安德烈见过普拉亚收藏的地图集，但从未见过如此专注细节的《东南方向篇》，“原来红狐山谷那边是这样的……”
“嗯，大致如此，你仔细看看，好好想一想。”吴清晨说着，顺手拿起手边的圣典，假装翻阅——嗯，不小心拿反了。
任何一张精细的地图，对于十三四岁、充满探索欲的少年而言，无疑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安德烈贪婪地审视了足有十分钟，仿佛要将每一道线条都刻进脑子里，之后才终于拿起炭笔，在木板上进行补充和修改。
约莫五分钟后，安德烈将木板推了回来：“洛斯哥哥，这是我的建议。”
吴清晨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地将木板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嗯，很不错，和我想的差不多……安德烈，你用心了。”
“嘿嘿嘿，能帮上忙就好。”
“帮了大忙了，”吴清晨神色肃然地肯定道，郑重地将那块木板收入旁边的抽屉，“安德烈，你最近又是带队收割蜂蜜，又是监督征税，还要协助核对入库，辛苦了。”
“这些都是教堂的要务，能够微不足道地履行一点点职责，这是我的荣耀。”
“说得好，特别好！”吴清晨赞许地点点头。
说着，吴清晨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一只鼓鼓囊囊的草袋，放到了桌面上。
迎着安德烈好奇的目光，吴清晨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打开看看。”
安德烈解开了草袋的系绳。
仅仅看了一眼，刚才脑海中关于地图的种种思绪，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草袋里面，赫然是一只雄狮头套。
它由坚实的橡木精心雕琢而成，木质纹理细腻，造型威猛非凡，栩栩如生，完美契合了一个十三四岁少年对力量与威严的所有想象。
狮鬃部分被雕刻成层层叠叠、充满爆发力的卷曲状，双目圆睁，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活力，表面还经过细心打磨与某种油脂的处理，泛着沉稳而漂亮的光泽。
安德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它捧起，戴到了自己头上……
尺寸恰到好处，紧密地贴合着他的头型，内衬的软羊皮触感细腻柔和，舒适度简直无可挑剔——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为了他而特意量身定制！
好吧，分量还是不轻的……
——没办法，这玩意儿毕竟纯粹由橡木打造，选材于整个艾克丽村庄最古老、木质最坚硬的那棵橡树的心材。
头套内部衬了足足三层鞣制过的软羊皮，全部选用了最柔嫩的羔羊腹部最细腻的部位，中间还填充了蓬松且有弹性的湿润苔藓与醋浸麻絮——村中的草匠、木匠、皮匠，以及他们各自的儿子们，足足忙活了三天三夜……
才最终将这个必须确保“除眼睛那条细缝外绝无任何空隙”、“即便被沉重的铁锤全力击打也不能有丝毫变形”、“哪怕直接掉进火中，也可以慢慢吃完一碗糊糊再捡回来且毫发无损”的雄狮头套——
——或者说，神术测试头盔，完美地打造出来。
第329章 第一次神术测试
漂亮的雄狮头盔让小安德烈爱不释手。他戴上又摘下，反复把玩，翻来覆去地欣赏每一个细节。
吴清晨笑眯眯地看着，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好看吧？”
“嗯嗯！”安德烈用力点头。
“我也觉得挺漂亮。”吴清晨话锋一转，“不过，它现在还不是你的呢。”
“啊……”小安德烈猛地惊醒过来，双手下意识地将雄狮头盔抱得更紧，眼神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怎么？选好跳哪个窗户了吗？”吴清晨依旧笑眯眯的。
安德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调整姿势，双手恭敬地托着头盔，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洛斯哥哥……”
“不用这么叫我。”吴清晨摇摇头，指着安德烈怀里的头套说道：“这个头套，其实是我特意请了木匠、皮匠和草匠，专门为你做的。”
“谢谢洛斯哥哥！”安德烈大喜。
“我还没说完呢。”吴清晨笑了笑，接着说道：“原因嘛，我刚才也说过了。这段时间，你又是带队收割蜂蜜，又是监督征税，还要协助核对入库……确实‘微不足道地履行了一点点职责’。”
“嘿嘿嘿……”小安德烈抓了抓脑袋，微微脸红，“您已经给过我三罐蜂蜜了。”
“那只是一部分。”吴清晨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又指了指头盔，“这个也是奖励。还记得蜂蜜是什么时候给你的吗？”
“什么时候？”这个问题有些宽泛，安德烈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是……收割完所有蜂窝之后？”
“不。”吴清晨摇摇头，“是收割完所有蜂窝，并且接下来好几天，你的功课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之后……安德烈啊，为主宰奉献，这的确是每一位教士的荣耀，这没错。但你还小，老师走的时候多次交代过我，一定不能让你落下功课，明白吗？”
“我明白的。”小安德烈看了看头盔，虽然舍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所以，我得先做好几天功课？”
“那倒不用。”吴清晨赶紧否决——地球方面已经等不及啦——“我现在就给你安排几个作业，做好了，它就归你了。”
“什么作业？”安德烈把头盔放在腿上，跃跃欲试。
来吧，安德烈大爷现在强得可怕！
树枝、石头、果核、骨头……不管什么新鲜玩意儿，尽管放马过来！
“唔……”吴清晨点点头，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
三块标准、正常，甚至一看就经过精心挑选，四周和边缘都打磨得光滑平整的橡木符牌。
“这……”小安德烈有些疑惑。
“怎么？不习惯这样的材料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安德烈连忙摇头。
“那就试试。”吴清晨笑眯眯地说。
“好。”安德烈拿起桌上的木牌，感受到它们细腻的材质，信心更足了，“做什么呢……洛斯哥哥，我先去拿刻刀和圣油……”
“用不着，而且你别着急。”吴清晨摇摇头——当然不可能让你在这里操作，但话不能这么说——他第三次指了指安德烈腿上的头盔，“你是准备让巴森他们知道，你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头套？”
这当然是最好，也最让人开心的事……少年人天生的炫耀心让安德烈忍不住这样想。
但安德烈毕竟聪明，很快明白了吴清晨的暗示：如果让那三个小家伙现在就知道，自己能独占头套的时间马上会缩水成四分之一……不对，才不给他们玩那么久！但就算每人只玩一小会儿，那也是很久了……
不行，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
……嗯，至少下个圣曜日……不，下个月辉日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安德烈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洛斯哥哥，您的刻刀和圣油什么的，借我用一下吧。”
“也用不着，”吴清晨笑着说道，“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窗边，朝安德烈招招手：“你过来。”
安德烈走了过去。
“看到那边了吗？”
顺着吴清晨指的方向，小安德烈看到了一间小木屋。
木屋距离大约两百步远——以小安德烈的步幅计算。
这木屋很眼熟，更准确地说，小安德烈是亲眼看着它一天天建起来的。
小安德烈甚至记得，小木屋开工的第一天，正是教堂翻修的同一天。——因为它所用的几根主料，正是从教堂翻修时选出来的、那些外观不太美观但木质坚实的侧梁余料中挑选的。
当时秋收已过，人手充足，洛斯哥哥又多得是给警役们建房屋、给农奴们修木棚剩下的各种材料，小木屋建造得飞快，没几天就完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