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确实没必要现在问了。
埃勒斯再次语塞——这次是心服口服的语塞。
“那么……”奥布里还有点疑虑，也知道吴清晨肯定会有答案，但奥布里现在早已不介意向这位年轻的后辈请教，甚至一次次唾面自干：“巴里这老滑头的底线呢？如果能事先摸清，对我军接下来是强攻、是围困，或是另寻他法，应当大有裨益吧？”
对于这个问题，吴清晨的回答就简单多了：“战场上最好的谈判态势，从来不是揣测敌人的底线，而是由我们亲手为其划下底线。”
奥布里亦无言以对。
他心中涌起的甚至不是简单的心服口服，而是深切的敬佩。
眼前这位年轻的后辈，不，这位杰出的教士同僚，总有一种直指问题核心、洞彻事物本质的锐利眼光，并能以最简洁有力的方式，将其转化为无可辩驳的行动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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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球，那些长期关注直播的观众——往往也是对吴清晨培训课程最为熟悉的人群——纷纷发出赞叹：
“说的好，霸气侧漏吖！”
“好好用小本子记下来吧！这可对战争本质深刻的理解——主动权永远胜于被动反应。”
“我记得老吴好像没专门上过这方面的军事理论课吧？”
“已核实课程记录，确认没有！”
“也就是说，吴委员完全靠自己领悟到了克劳塞维茨‘战争是意志的较量’：不是去适应敌人的规则，而是迫使敌人进入你的节奏。”
“这就是110.4%的潜力吗？这成长速度，太牛逼了！”
“这是110.4%的潜力发挥，不过，这也是实战经验的宝贵……纵观古今军事史，有几个人能像吴委员这样，初次执掌兵权就能获得如此完整的指挥权限？”
“赵括？”
“赵括要是有参谋团的辅佐……”
“长平之战未必输？”
“想什么呢！对面也是神话模板啊！不过，虽然不能赢，至少能精准计算出胜率不足一成，总该能劝住赵王诚心求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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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是个很不错的机会，”两位指挥官都没有了疑虑，吴清晨顺势说道：“这几位的任务之一，不是要看看我们的决心吗？那就给他们看看好了。”
“好办法！”奥布里立刻赞同。
“这个……真的有这个必要么？”埃勒斯看起来似乎稍有些不乐意的样子。
“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仔细商量过了么？”吴清晨看了看埃勒斯，“您的想法改变了？”
“没有，”埃勒斯立刻摇头：“您想的办法很好。”
“那么，”吴清晨接着问道：“您需要‘突然有点不舒服’么？”
“不行！”埃勒斯立刻摇头。
“那么……”吴清晨疑虑地看着埃勒斯。
“就这么办吧！”埃勒斯轻轻地叹了口气。
“行。”吴清晨点点头，朝着不远处的警役招了招手。
波恩立刻小跑过来：“洛斯阁下？”
“开始取水吧。”吴清晨下令。
“是，老爷！”
波恩利索地行礼离开，路上叫了几名警役，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朝着寨垒以及整个战场的方向大喊：“黑岩山谷的狗崽子们！你们不就是仗着那点水，以为能拿捏我们吗？”
随行的警役们跟着齐声怒吼，声音在谷间回荡：
“狗崽子们，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你们那点脏水臭水，送给我们洗脚都嫌恶心！”
“以为断了水就能逼退我们？做梦去吧！”
被挑选出来的警役，无疑正是嗓门最大的那几个，很快，战场上，无论寨垒上的守军，还是正在摩拳擦掌的联军士兵，视线纷纷聚焦到了这支小小的取水队身上。
“不是整天嚷嚷着要往潭里下毒，扔死鸡死鸭吗？”波恩继续一边大步向前一边大喊。
警役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来啊！把你们那些烂肠烂肚的玩意儿都丢进去！”
“看看是你们这群罪孽糟蹋过的东西，到底都有多脏！”
“扔得越多越好！你们也就配和这些臭肉烂肠泡在一起！”
没多久，波恩走到了特意留下的，没有被彻底破坏的水渠边，他一边弯腰用木桶舀起满满一桶水，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咆哮：
“洛斯老爷有令：让这群狗崽子，好好见识见识教会的净化神术！”
警役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水桶或其他容器，应和声响彻云霄：
“你们的威胁屁都不是！”
“谁他妈稀罕喝你们的瘟水臭水？”
“罪人们，瞪大狗眼看好喽！看看你们可笑的伎俩，在教会面前是何等可笑！”
“准备迎接主宰的神威吧！”
第373章 埃勒斯含泪饮毒水
打水的工夫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站在这个离寨垒更近的位置，波恩和那几位特意挑选出来的大嗓门警役扯着嗓子，将能想到的污言秽语都骂了个遍，直骂得口干舌燥、唾沫星子横飞,直到带来的几只大木桶都装得满满当当，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收工返回时，最为忠心，或者说，最懂得在洛斯老爷面前表现忠心的波恩，还不忘扭过头，朝着寨垒的方向，恶狠狠地啐出最后一口唾沫。
“洛斯老爷，水打来了！”
吴清晨微微颔首，看了看木桶，刚从水渠接来的溪水当然清澈，只是经过一路晃荡，稍微荡起了底部沉淀的泥沙。
吴清晨抬头望向远处沉默而紧张的寨垒。
“把桶放那里。”
吴清晨指的是两军阵前一块毫无遮蔽的空地，那里是战场上最显眼的位置，无论是联军士兵还是寨垒上的守军，都能将那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三只齐腰高的大木桶被“咚”、“咚”、“咚”地放置妥当。
桶里的清水微微荡漾，在日光下泛着光。
安德烈在吴清晨的眼神示意下，上前一步。
年轻的见习教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像吴清晨一样保持沉稳：
“根据教堂古老典籍的记载，世间污秽之水，大抵可归为三类。”
离开了吴清晨精选的声学位加持，安德烈的声音暴露了些许少年人的青涩，不过，数百名士兵杀气腾腾的另一种加持，哪怕是一名婴儿的啼哭，也不免带着庄重和肃杀，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安德烈伸手指向第一只木桶，警役立刻拎起一只散发着腐臭气的死鸡和一只死鸭，狠狠地扔进了第一个木桶里，还用木棍用力戳捣，让污血和腐烂的内脏迅速污染了整桶清水。
“其一，为‘死腐之秽’，源于生灵腐朽，滋生疫病与恶瘴。”
接着，安德烈指向第二只桶，站在旁边的警役将抱着的一捆颜色暗紫，形态扭曲的毒草——这是整个阿克福德领及东南山谷区都相当常见的“鬼指草”，牲畜误食都会口吐白沫；同时，另一名警役也将怀里的几块带着诡异绿色斑纹，被认为是“诅咒之石”——大约是饱含硫磺或是某些重金属合成物的矿石——砸碎丢了进去。
“其二，为‘邪毒之秽’，内蕴天然之毒，伤魂蚀体。”
最后，安德烈指向第三只桶，警役将几大筐从刚刚破坏没多久的水渠底部挖来的，发黑发臭的淤泥倒了进去，同样使用长棍猛烈搅拌，整桶水立刻变成了漆黑粘稠、散发着土腥和腐臭的泥浆。
“其三，为‘混沌之秽’，清浊不分，蒙昧不堪，如同被诅咒之地。”
三桶“污水”并排陈列，形象地展示了黑岩山谷威胁要进行的水源污染，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联军士兵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不少人脸上露出厌恶与担忧，寨墙那边，则隐隐传来一些模糊的谩骂，以及一些更加模糊的，带着不名意味的叹息。
看着不远处那三桶散发着恶臭，颜色诡异的污水，吴清晨神色平静地朝安德烈点了点头。
“主宰的威能面前，污秽终将无所遁形！”安德烈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先投入圣粉，驱散表层的邪恶！”
警役们立刻动手，将三大袋早就备好的生石灰粉分别倒进三个木桶。
“嗤——啦——！”
剧烈的反应瞬间发生，白色水汽蒸腾而起，三只木桶如同被点燃，剧烈地沸腾起来，刺鼻气味伴随着热量弥漫开来。
死腐之秽桶里，气泡翻滚最为猛烈，生石灰遇水放出的高热和强碱性，漂浮的腐烂物迅速被腐蚀、分解，缓缓下沉。
邪毒之秽桶里，水的颜色在沸腾中变得更加深沉难辨。
混沌之秽桶里，漆黑的泥浆被气泡搅得上下翻滚，不过，虽然动静最大，但水的颜色和浑浊程度，目前看起来，并没什么太大的改善。
生石灰遇水反应的猛烈场面，中古世界倒也不算罕见，就在刚刚摧毁黑岩山谷份地的时候就演示了一回。
许多联军士兵，尤其是见过世面的老兵，也都知道石灰有“燥湿”、“杀虫”的效用，看到这一幕，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有人低声向同伴解释：“这东西确实能去去秽气……”
但也正因为知道，大伙儿都清楚其局限——石灰水本身就有腐蚀性，处理过的水又涩又苦，只能用来冲洗，或者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勉强抿上一口，绝对不是太容易下口的饮水。
看着那三桶虽然经过处理，但依旧惨不忍睹的液体，士兵们纷纷摇头，现在距离万不得已还远得很，谁都不会去尝试这种玩意儿。
对面寨墙上，本来已经隐约产生了一些压抑的骚动，此时见到这般情形，山民们同样不以为然地摇头，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指指点点，他们当然也认出了这不过是寻常的石灰消毒，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处理，显然无法替代联军对水潭的需求。
“圣粉的力量，烧掉了表面的污秽，驱逐了最冲的臭气……”指着三只木桶，安德烈并没有粉饰的意思，用带着遗憾的语气坦率地继续说道：“但是，毒素已经钻进了深处，让混沌蒙蔽了水的本性……这点力量，还不够让它变回能喝的清水。”
这话同时也是在告诉大家：没错，这样的水离能喝还差得远，但是也别着急，这只是初步处理。
……
果然，等待几分钟，生石灰的反应基本平息，所有人的情绪也充分发酵后，安德烈再次上前。
“现在，是时候展现主宰真正的威能了。”安德烈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准备第二阶段的净化。”
几名警役抬来了一个造型独特的装置——一个底部钻了许多小孔的木桶，里面从上到下，清晰地分层填满了粗石子、细沙、砸碎的木炭颗粒，以及厚厚的多层麻布。
安德烈站在装置旁，以清晰而庄重的声音向众人解释：“典籍记载，清浊分离，乃是主宰创世之初定下的法则。眼前这分离之器，便是依循此理制成。”
“将‘混沌之秽’倒入。”安德烈平静地下令。
波恩几人费劲地抬起那桶漆黑粘稠的泥浆，慢慢倒进分层木桶里。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一开始，从底部小孔渗出的液体依旧浑浊，但很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流出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清亮！
当一个新的木桶在下方接住滤出的水时，里面已是清澈透明、与最初打入的清水几乎无异的液体，与旁边那桶依旧混沌的原液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神迹！真是神迹！”联军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赞叹。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变化，远比生石灰的剧烈反应更令人震撼。
安德烈面色平静，这结果早已在预料之中——昨天晚上就和吴清晨几人亲眼看过好几次实验了——他沉稳地宣告：“诸位请看，主宰之光，已穿透混沌，分离清浊。此乃净化神术其一——‘分离’。”
紧接着，安德烈转向第二只桶。
他取来另一个皮囊，里面是精心准备的草木灰水。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有力：“典籍亦载，世间万毒，相生相克，终归平衡。此‘中和之灵’，便是主宰赐下，用以化解邪毒之物。”
安德烈将草木灰水缓缓倒入“邪毒之秽”桶中，同时说道：“以此神圣之碱，平衡世间之毒。”
草木灰水倒入后，桶内颜色微微变化。安德烈从容地从怀中取出吴清晨提前交给他的小瓶，滴入几滴被称为“忏悔之泪”的酸果汁，并朗声道：“看，在忏悔之泪面前，邪毒正在消散。”